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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贤慧母忧女,精明女酌势 贤慧母忧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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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夏现在阳城将养了五日,有大夫日日上门问诊,言身子虚时受了凉,极有可能落下疾患,现在好生休养着,日后约略会好些。伊墨听了,寻了大夫他厢问话,方知道原来是初来葵水,因身子旧有寒疾,故初次来潮疼痛难忍,虚乏不堪,又受了几日凉,凉气早已遍行经脉,极易患其它一应女子疾病,现在查不出有痒,只日后得留心细细调养,尽量少吃辛凉之食,勿接触辛凉之物方还好些。伊墨听了,暗里着急,却无他法,惟有日日用些温补的东西调养着。
这五日里,伊墨安排救灾及善后事宜,同时向工部递交了公函,道明殇水城救灾处理幸存人员安置等一些建议方案。谈及殇水城内原1239人,今次水灾幸存仅243人,原县城因地势低洼,如今已成一片片水塘,建议将幸存者划为官家长工,由官家出钱修建官宅分配粮食救济,幸存者入住官寨。水塘为国家所有,内可养鱼种莲,水塘堤防栽种桑树养蚕,所得收益官家与官家长工以6:4分配,修建官寨需要银两若干,救济财物粮食需要若干。此法得到司工大人的首肯,并上奏当今圣上,得圣上嘉许,升任阳城县尹为县丞,管理殇水县内官家水田及仆从。
回到天京,已是六月初十午后。因怕伊侍中夫妇担心,就没告知伊夏遭水之难。伊夫人听闻儿女归来,早早等在厅里,前面门房使唤的家奴一溜进来,朗声道:“夫人,公子和小姐回来了!”
伊夫人本想到大门去,想了想,还是坐着喝茶,眼却巴巴望向门外,心里早就盼着儿女归来,儿子倒还罢了,自从做了官,时时出去,短则三五天,多则一二月,女儿倒是没有离过天京,便是伊府外去的也少,自幼身子娇弱,如今一出去便是两月余,怎不让她担心?
伊夏是被伊墨搀扶着进门的,身子略好些,见伊墨事情已了,便央了伊墨回京,伊墨本不愿答应,只是经不住她三两句恳求,虽然马车收拾的舒适一些,路上走的慢些,但伊夏还是脸色苍白,因为晕车,加上夏热,一直强撑着回京。
伊夫人一见到伊夏,便愣住了,心疼不已,女儿走时脸颊红润有光,如今脸色苍白,脸颊瘦削,越发显得那双眼睛大而无光彩,走路还是墨儿搀着,这明显是生病的症状。她内心惊惧不已,前些日子,同宗室里小叔伊桓荣的七岁的女儿因病便去了,这女儿圆嘟嘟的,时常有她娘带了一并来府里,伊夫人十分欢喜她。如今女儿这形态,让她很是心疼,她就一儿一女,本来女儿上面还有一子的,只是未长到两岁。女儿这般大了,又十分乖巧懂事,甚是贴心,眼见她病了,那心里比自己生病还难受,于是一边吩咐准备软榻,一边落泪:“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瞪了伊墨一眼:“墨儿怎么也不懂事了,怎么不照顾好妹妹?”
伊夏怔怔看着,正要解释,伊墨抢了话道:“妹妹昨日中了暑,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儿子寻思在路上也无法休养,就先赶回府了。”
伊夫人心疼地看看伊夏,又看看伊墨,半响后道:“李叔的医术是极好的,明儿你带夏儿去请,再给夏儿瞧瞧。”片刻又道:“你妹妹如今这样,为娘看了心疼,女儿家素来娇弱,她不懂照顾自己,你得多照顾些。”说着泪又流了下来。
“娘,墨儿以后会细心的,毕竟只有这一个妹妹。”伊墨看着娘伤心,忙保证道,心思却在转,娘是如何知道夏儿拜了李爷爷为师,难不成是夏儿告诉娘的,应该是吧,夏儿日日往外跑,若不是李爷爷,娘定然不会放心她日日出府。
“娘不是怪你,”伊夫人看着儿子,半响后突然来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小荣爹家的祺儿前两日没了!”
伊墨十分吃惊,那小丫头憨态可掬,挺惹人恋爱的,时时跟着小婶子来府里,他偶尔也逗她几句,买些小玩意糕点的给她。
“怎么没的?”伊墨问道。
“中暑,而后伤风,就没了,请了大夫去看了,一直用着药,还是没了。”伊夫人声音低沉暗哑。
“娘,别伤心过度了,我明日去小叔家看看。”顿了下,又道:“娘也别担心夏儿了,大夫说了,调养几日就好。”
伊桓书之父伊忠贤入仕之后又娶了一房小妾,生了两子一女,两子分别为伊桓荣,伊桓丰,均比伊墨大不了两岁,伊桓荣在户曹谋了份职,伊桓丰只比伊墨年长一岁,体格健硕,任羽林郎小将。他们两家一直住在伊府西边的院里,开了独立门户,但与伊府中间隔了道围墙,开了一个门,进出伊府也还方便。
因伊忠贤在入仕之前还有一房妾室,妾室早病逝,她育有两女,两女早在其入仕之前嫁人,是以仍留在山东彭州,原来伊丞相还在世时,来往频繁些,如今都年长了,时有音讯。
伊夏休息了一日便闲不住了,挂心如意庄的事情,打发青黛去瞧瞧。此时正是忙时,照原计划,本月就应该开业了,只如今一耽误,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理顺,许多物事需要准备,虽然细小,伊夏却是精益求精之人,看来开业又得到下月了。
周慈来访,他瞧了伊夏正依了软座在瞧几页纸,见其精神尚好,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是放下了,“小姐此去可是舍不得回了?”话虽然是调侃,语气里满含着的是关心。
“可不就是,苏杭如此美景,真真不舍。”伊夏回了一句,笑着看他。
“小姐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很担心小姐。”周慈声音很轻,说出的却很严肃。自他得知安平、安和遭水患时,心里已经明了。所以,即便如意庄事情很多,需要立即汇报,他仍是压了下,能处理的自己处理,需要拿主意的便直接报与伊墨定夺。
“周哥哥,没事儿了。让你们也挂心了。”顿了顿又道,“如意庄可有事情?”伊夏问道。
周慈呵呵一笑,“小姐的计划如此详尽,怎会有事情呢?小姐无需挂怀。”此时,他心里十分着急,如意庄如今伙计歌姬仆从近两百等,每日伙食用度就得二两银子,如今银子只有花去的,没有进项,再加上事先承诺的伙计一月二钱银子的工钱,这两月下来又是近百两,如意庄的建造银子已比预计的两千两银子足足多出五百两,伊墨没让报给伊夏,从伊府拿了些银子,再有豆香居的支援,但也捉襟见肘,如今看着那如意庄的花架子,心里可是一点底没有。
伊夏眼儿一弯,语气平缓:“周哥哥可不要瞒着夏儿,瞒也是瞒不住的,可是银子超支了,要不够使了?”
周慈面上一愣,只得低声道:“可不是我想瞒您,实在是公子不让说的。”
“这我早已经预见到,目前情势,再坚持一月应是可以的。我定于七月初七乞巧节正式开业,比原定时间晚一个月,一方面是因为情况有变,当初许多事情未考虑详尽,需尽善尽美,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太赶。”见周慈认真听着,又道:“尚有许多细小事情在这一个月筹备好,一是各应仆从杂工歌姬务必将礼仪技能做到最佳;二是我与江南首富贺家谈妥了许多物事,这一个月需要交接好,这是单子,物品适宜。”说着拿起那几张纸递给他,“三是开业时邀请的来客名单你需要准备妥当,至于世家子弟,这个哥哥会列出的。我这里需要特别交待的一项是,我已定制一批标牌,现正在杭州赶制,标牌数量较多,凭此标牌以后方可携带一二人出入如意庄,无此标牌者不得接待,当然若有特殊客人例外。标牌这月也会送来,你接到后立即报与我,每张牌子有惟一标号,需另着木工用特殊方法雕刻。四是这批木工近期还需雕刻一些其它娱具,娱具的图纸及玩法近期我会交待清楚,并与大家一同娱乐一番。”说完了,抬头一瞧,见周慈仍是听着,表情认真,满眼崇拜之意,微微一笑道:“今日能想到的就这些,剩下的想到了再提不迟。”
“好的,我这就下去布置。”周慈暗暗心惊,小姐真是厉害,条理清晰,事无巨细一一点到,本以为事情几无,让她这么一说,倒是许多事情未做。
“周哥哥,先别走,夏儿还有一事相询,我下江南之前在豆香居酿制的一些豆制品克好了?”
“豆豉已成,滋味鲜美,配菜甚佳,汪婶子试了配菜,很是美味,也没敢吃,只道等你回来尝尝味儿可对否,还有臭豆腐,腐竹,豆油饼子存量都不少,吾侪也问过,是否在豆香居销?我告之他等你定夺呢!”周慈也想起来还有这事儿,忙说道。
“先别卖,这些以后在如意庄里用得上。倒是吾侪天天豆香居如意庄两头跑,有没有叫累?”伊夏问道。
“吾侪精力好,脑子也灵活,如今倒是顾着如意庄多些,说豆香居已上了轨道,日日如此,费不了多少心神儿,只是这三月销量不及前三月,每月盈利也就约莫三十两银子。他说小姐得空,他把帐拿来让你过目。银子如意庄支了不少,都在账上记着呢。”周慈说完,正逢朱颜换了凉茶,便端了喝。
“两边的帐都是他记着,事无巨细忙着,现在事情不多,他精力好担着尚觉不出累,日后如意庄开业事情多了,他定也忙不过来,这样,你挑两个伶俐的家奴学着记账,日后他负责查账吧,另外需谋一个精明忠诚老练之人以后协助管理如意庄,这人我让文潇哥哥来寻吧,听哥哥说,他最近也是闲的很。”伊夏也喝了口茶,却是热茶,虽然不烫,也觉着热,她瞅了朱颜一眼。
朱颜笑嘻嘻道:“小姐别怪我,是公子吩咐的。”
伊夏方不着声。
周慈也是笑笑,两口喝完了那杯凉茶“小姐这儿的茶别别处的就是好喝,,朱颜,再给我一杯。”
朱颜倒是提了一小紫陶壶过来,说“公子,都在这儿呢,你都喝了吧,这茶是小姐配的夏凉菊花茶,只是如今她喝不得,原来我劝着她,她说是给人留的,原来是给公子呢。”
周慈也不客气,拿起壶倒了一杯,两口喝完,又倒了一杯,慢慢喝,“小姐这伊人居也比别处雅致,凉快清爽许多。”
“这是自然,住这儿的人雅致才得了屋子雅致。”朱颜立即接道,头一偏,笑笑地看向小姐。
“丫头,自己人面前夸,也不羞。”伊夏睨了她一样,娇声斥道。
“小姐,你多休息,我去如意庄转转。”周慈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好的,去吧,别再大太阳底下转着,”又说,“近日京里有件大事儿,你定会开心。”
周慈走出伊人居,脑子里一直在想她最后那句,京里大事儿,他会开心,什么大事儿呢?百思不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