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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湾子破水急,劫难至性稳 湾子破水急 ...

  •   傍晚,天气的闷热散去了不少,客栈大厅里聊落七八个人,喝着小酒。伊夏朱颜及安然、安和围坐一桌,伊夏总觉着心慌,饭也吃不下多少。正要起身去房间,客栈里急冲冲地进来一个人,冲店主叫嚷:“店主,不好了,听说灵山脚下那十里湾子水涨的厉害,快要破堤了。”
      他这一叫嚷,客栈里众人都愣了,那店主哼道:“怎地胡说?湾子那么大,便是周遭山里淌下的水,能有多少,便是黄河决了也不会是湾子。”
      伊夏的心方要放下来,却又听闻一富态乡绅不自信地低语:“莫非真是十里湾子要垮了,今日中家里放牛的二狗子倒说过十里湾子水涨的老高,河边草地都淹没了,快到沿了,,莫非是真的?”
      他这一语毕,众人都慌了神,有两人奔出客栈,店主也急匆匆向后堂走去,一忽儿寥落的大街上处处是人,背了东西,拖家带口的,更有拖了几只鸡鸭的,这些人都慌慌地奔走,泥泞不堪的路面上已积了半个多手掌深的水,打着赤脚的或者穿着草鞋的脚没在水里,小孩子的哭闹声,雨水的声音,鸡飞狗跳的声音似乎一时间都冒出来了。
      安然已经跑到门口,抓住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胳膊,沉声问道:“是不是湾子要决堤了?”
      那少年吓了一跳,扭动不已,挣脱不得,安然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神道,“是的,快要垮了,都在逃命。”
      “湾子离此多远?”
      “就在那山那儿,”那少年手一指西面的山。
      安然抬眸看了,天已暗沉下来,实在无法分辨距离,便又问,“从这儿到湾子要走多久?”
      “走路,,,一顿饭的功夫,许是两顿饭的功夫。”那少年支支吾吾。
      “你们这是往何处去逃命?”安然又问。
      “我也不知道,,跟着大家跑。”那少年惶恐地回答,似乎用尽了力气,安然放开拉着他的胳膊,他瘫软在地。
      这些活,伊夏都听见了,她在考虑,怎么办?逃,可是往哪儿逃?西面的大坝垮了,水要从西面来,可要往东也不妥,往东不过三十里是临水河下游,从西南流过来的要汇到长江里去的,水若聚肯定要流进临水河里,况且此处地势低缓,湾子的水一来,此处势必成为一大湖泊,躲无可躲。想到这儿,她的心反而镇定下来,不似先前那般心慌了。
      “朱颜,安然、安和坐下尽量多吃些东西。”这句话从伊夏口中出来时,她已经坐下了,拿起未收拾的碗筷,接着吃起来。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小姐,这。。”朱颜不解,语气也抖抖索索的,不成声。
      “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逃命的。”伊夏夹了一块肉丝喂进嘴里。
      处处皆为忙乱奔走的人,却见他们四个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场面甚是怪异,然已无人有心力去注意这些。
      不消片刻,桌上吃食被扫一空,伊夏起身,道:“安然,你去厨房看看,可有面点,肉类可以吃的,多拿些到我房间去,朱颜、安和随我去房间,我有话交待。”
      正往后院厢房走,却见店主从后堂奔出,收拾了一十分沉重的包袱,拖着一貌美的女子及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后面还有一与店主年龄相仿的妇人拖着一男一女的手,跌跌撞撞。
      “你们俩赶紧收拾,贵重物品放在荷包里系在腰间,”转眼见朱颜正收拾衣物,忙道:“衣物都不要了,收拾些对自己十分重要不可丢失的贵重物品。”一面说,一面打开箱子,找出签立的物品购销意向书及几张银票,好在有箱内有油纸,便用油纸细细包了三层,放入胸前荷包,贴身收好。
      见有碎银子若干,便检出来,分了四分,递给朱颜,安和一人一份,着贴身收拾好,若走散了,也得用着。
      一番收拾完,见安然取了食物来,又是分成四份,着银子一处打成四个包袱。转眼见衣裳十分繁琐,急了,道:“你俩去客栈四处看看,可有寻常粗使杂役仆妇穿着短衫裤子,找来大家换上。”眼见大家不解,也顾不上解释,只道:“快去,务必得寻了来。”
      也就片刻,水已浸入房里,水位似乎也在慢慢上升,水势来的太快,这客栈地基比街道要高约三十厘米,现在看来,需要快点了。
      安然、安和茫然不得解,只得再去寻,彼时店里已几无人,店后堂屋内,翻箱倒柜,散落的零散物事都浸在水里了。
      不多时,两人抱回来一大堆衣物,安和衣服几乎湿透,只胸前衣服及所抱衣服尚算干爽。安和进门便道:“水势来的甚猛,路面水已没膝盖了。”
      伊夏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在那衣物里一番捡找,找出一套小些的,丢给朱颜:“这套你的”又找了一件麻色粗布短衫、灰色长裤给自己。安然和安和也各自找了一套衣物,互相瞅瞅,返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穿好后,伊夏又让用布条绑住裤脚袖口等处,最后道:“可有会水的?”
      “我会。”安然道。其余两人没着声。伊夏心道,还好,尚有一人会水,自己也会水,料想撑到获救应是不难。随吩咐道,你俩拆了客栈大门吧,这客栈是四扇叶子门,两扇由合页连在一起,正好躺两人,可还差两扇,随道,把这床板拆了,掀开床铺,见床板是一块块木板,不由烦闷了,这可如何是好?
      水已疯狂上涌,走动已是分外艰难。伊夏举着油灯,命安然、安和去拆了对面铺子的门板,待到一切妥当,水已到腰间,水上浮着凌乱的杂物,木盆、木板什么的。伊夏把包袱分了,“包袱在腰间系闹了,里面有吃的,碎银子,大家伏在门板上,扣紧门扣环,随着木板四处飘散吧,唯今之际,只能等人来救,或漂到高出,食物省着些吃吧。需记住尽量保存体力,珍惜生命,望能重聚。”说着,推着木板门到街面上,尽力爬上去,那门板十分不好爬,安然见了,举起她放在门板上。安和在门厅处举着油灯,见都爬上门板,方息了油灯,爬上门板。
      四下里漆黑一片,有雨的霹雳啪啦声,有闷沉沉的雷声,时时的闪电哗地一下雪亮,穿过黑夜和雨丝,到达隐隐约约的房屋树木,有时断时续的哭喊声,大呼救命声,狗叫声,土墙倒塌声,声声入耳,衣物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彻骨。无穷无尽的雨、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一闪一闪的亮光,让伊夏感觉生不如死,似乎下一分钟便会死去,然而下一分钟仍然活着,活着忍受这无穷尽的折磨。
      一会儿又是十分的安静,除了雨声外,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的诡异,这安静里孕育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暗涌,似乎下一刻要发生比现在更为不幸的事情,然而下一刻仍是安静,安静的诡异,压抑着人的心脏。只听朱颜小声地哭泣,隔着雨声仍清晰地传来,伊夏轻轻道:“朱颜,别怕呢,我们都在你身边,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小姐,我是不是要死掉了。”朱颜抽泣的声音。
      “怎么会呢,小丫头,我在,安大哥,安三哥均在,你怎会有事情呢!”伊夏尽量轻声欢快地说道,“你爹娘,还有弟弟汪宝都等着你回去呢!”
      朱颜不哭了,道:“我相信小姐的。我要活着回去,陪着小姐,小姐也会好好的。”
      安然倒是出声了,“安然没有完成公子的嘱托,安然拼死要护好小姐,如能平安回去,定当接收公子的惩罚。”
      “安然,这个不怪你的,是我连累大家的。”伊夏悠悠地说,若不是身体的原由,此刻怕已到了家,沐浴后,在温软的床榻睡得正香。
      “小姐,安然答应公子要让你毫发无损,如今这境况,让小姐生生受罪,安然心实难忍。”安然闷闷的声音传来。
      “大家照顾好自己,要活着,知道吗?活着才有希望。”伊夏喃喃道。
      雨小了些,仍未停歇,天缓缓从墨黑到浅灰到淡灰到灰白,伊夏腹饿难忍。睁眼从门扇上看着微红的天际,浩荡的水面露出树干树枝,四顾茫然,只得躺着门板上,一手扣门板,一手摸索着从腰间找出些吃食,胡乱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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