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暗惜》风太微

26、行携无音坊，留滞殇水城 行携无音坊

　　伊夏在杭州逗留大半月，与贺远谈妥了许多物事，包括苏杭丝绸绣品，织锦，云缎，梳篦，青瓷器，骨扇，绸伞，精致筷子，茶叶，杭白菊等饮品。
　　出来已有一个多月，进展的很顺利，伊夏打算启程回天京，这日，贺远在在远楼设宴送别，请来杭州无音坊的艺班，吹拉弹唱。
　　无音坊的清音曲真是妙极，伊夏看了欢喜，如意坊的器乐伶人尚未有着落，且需从长计议，但清曲如此之妙，如能请动教习师傅前去教习，可省却许多功夫。当下，向贺远打听这无音坊的班主，待要去拜见。
　　贺远听了这想法，急忙道：“何需如此麻烦，小妹此番回京，将这无音坊带去天京，岂不更是便捷。”
　　“杭州如此繁华富庶之地，乐坊盛名在外，岂是愿意迁徙，尚且不提天京距此千里之遥，一路颠簸劳苦，小妹想过这简单法子，只是于情于理，无法行得通。”伊夏看着台上一娇小身段的女子一边抚着瑟一边唱曲，其音婉转，耳中十分受用。
　　“呵呵，无音坊能遇见小妹，倒是它的福分。”贺远朗朗一笑，扭头在伊夏耳边低语：“台上的这位妙人是无音坊丁班主的女儿，生的自是不俗，清音曲深得其父真传，只是让杭州太守之子看上了。这女子生了场重病，躲过了两月，然终无可躲之时。她是芳音的小师妹，如今为兄尚可庇护几日，如今小妹能将其带去天京，正好解了这丁班主之困。 ”
　　伊夏听了，欢喜起来，然看了半响台上之女子，眉角一皱，道：“这女孩子及笄没有？”
　　贺远听了，愣了半响，方道：“芳音跟我时，她尚五六岁样子，如今应该十一二岁罢！”
　　“真是作孽！”伊夏不觉脱口而出。
　　贺远正看着她，听了他的话，微摇了摇头，嘴角时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丁班主只这一个女儿，在杭州一日，便提心吊胆一日，如今能跟着小妹走，倒是好极。”
　　“如此甚好，也给我便宜。此事还需劳烦兄长从中打点，小妹多谢了！”
　　“小妹客气了！”贺远微笑道，略有沉思。
　　启程那日却是跟着贺远的商队，这一行百来人才不显得突兀。天色尚暗，伊夏与无音坊便启程了，无音坊班主伶人老幼妇孺共计三十七人，共五辆马车并几车杂物，想必等他们离了杭州地界，这无音坊迁徙的消息才会传出去。
　　延禧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已是夏浓，伊夏回天京的路程赶得很紧，天气炎热难耐，众人睡得很少，只午中休息，夜里休息，早间和晚上，只要能看清路，便是赶路。许是放下心了，伊夏这几日觉着分外疲惫。二十五日晚到了河中地界殇水县城，再前行一二日便是来时与伊墨分开的临水城，算算还有五日左右便可归家，极为喜悦。
　　在殇水县城找了一客店，安排众人住下，好生休息一碗，明日再赶路。谁知，第二日一早，伊夏腹痛难忍，自己请脉半响也不知何故。只觉腹内若火山奔发，猛浪来袭，冰山覆盖，忽冷忽热，身上一片黏湿，发丝被汗浸湿，贴在额上，搭住眼睛，极为难耐。朱颜并无音坊的几位小姐夫人来瞧。早有随行侍卫着店主传了大夫来瞧，大夫瞧过，看着满屋子的丫鬟，小姐、侍卫，憋得的老脸通红，也不吱声，只左右看看，目光飘忽，更让大家着急。
　　伊夏见了，吩咐大家先各回房间稍后，只留下朱颜。那大夫方才红了脸道：“小姐，这是葵水初至，经行不畅，腹痛不止，待我配一副药，舒缓经脉，静养几日便可。”
　　朱颜听了一愣，伊夏已疼得连羞怯都顾不上了，只忍着疼道：“谢过大夫。”
　　如是一耽搁，却不能赶路，一众人闲下来无处可去，只得在房中等待。伊夏见了，方道：“朱颜，你去吩咐让无音坊先行上路回京，拨安远、安顺随行，留下安然、安和留守。另修书一封扣我印章送去如意庄大哥，着人安排无音坊人众。”
　　“小姐，公子吩咐过这四侍卫得时刻在您身边，这。。。”朱颜轻声争辩。
　　“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吧，无音坊千里迁徙，如不派人跟着，我也不够放心。”
　　这一住下便是三日，伊夏觉着好多了，吩咐明日一早启程回天京。
　　这日晚间，闷热不已，像被封闭在一个葫芦里，透不过气来，伊夏辗转反侧，似乎睡着了片刻，又似乎醒着，心也荒，总觉着有什么事没做好，或者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自己一无所知。前世的片段像剪切的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快进播放，想要抓住什么有什么也抓不住。忽闻，极响的雷声伴着银光袭来，伊夏忽地醒了，树枝影子在窗纸上疯狂摇弋，模糊不清。
　　“好响的雷！”朱颜从另一床上起身，走到窗前，边看伊夏边道：“这么闷热，是的下下雨了！”她打开窗户，一股劲风夹着潮热扫来，床帐四处飞舞，桌上的水杯也骨碌骨碌地转，她忙又使劲关上窗户。
　　又是一道震雷伴着银光而至，房间忽地明亮又忽地暗下去。伊夏觉着耳膜都似乎震动了，响雷过去良久，她尚觉着耳内呜呜直响。
　　片刻，叮咚之声不决，瞬即又成倾盆之势，五月二十九日一早，朱颜看着雨帘，问道：“小姐，安然去买几套雨具，我吩咐店主准备些路上吃食，顺道问了店主，离此六十里便是阳城，雨天咱悠着点走，晚间可在阳城歇息。”
　　伊夏看看雨势，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看着大街上寥寥无机的行人发呆，一辆马车闪过，车夫已被浇成落汤鸡，仍赶着马车。她心里一阵不忍，便回首道：“现雨势大，待雨势稍小些再赶路不迟。”
　　这一等便等到晚间，雨确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伊夏看着这雨，心里越发慌了，她总是不太喜欢雨天，处处皆是朝潮的，闷闷的，湿漉漉的，尤其记得高三那年春天，绵绵细雨一直断断续续下了有半月，天总阴阴的，灰沉沉的云，高考的压力加上没完没了的模拟考试都让她心情差到极点。似乎永远没有云开雾散，阳光灿烂的晴天。如今，又是这雨，她现在有些后悔，早上若是出发了，现在应该在阳城了，总比原地不动的等待要好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