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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听琴韵交友,品画意论情 听琴韵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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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行了几日,一路停停走走,沿途村落里茅房土屋居多数,鸡鸣狗叫,人们面容平和,和乐而满足,然伊夏仍觉着物质水平太低,生活太苦。在一些大的城镇,伊夏寻访器物,吃食。这期间倒是真寻了些有趣的物事如贴画、脱胎漆器、水竹凉席、万载夏布、延陵梳篦、惠山泥人,扬州玉雕等等。可口的吃食众多,桂花酥糖、杜鹃醉鱼、乐陵枣粥,蛋香煎饼,饮品有眉绿茶,清饮醉,笑东风。许多物事,伊夏欢喜,便下了订单,交了部分定金,并嘱咐需何时完工,会着人来取并付足全部金额。
到了江西景德镇时,这里仅是一个荒凉的小村落,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荆棘茅草丛丛,处处可见裸露的地表里露出玉色的土壤。伊夏想,如此优质的高岭土,尚无人知,如我有闲暇,在此制造瓷器名扬天下,此处应能富足。
自出发月余,终于到了杭州,此番南下的最后一站,伊夏站在西湖边,大片荷田,荷叶零零星星舒展开来,更有露出尖尖角的小荷,时有蜻蜓飞舞,微风拂面,阵阵荷叶清香,怡人心脾。
此时已是仲夏端午,天昭延传下“仲夏端午,烹鹜角黍”的习俗,以纪念孝女曹娥。此时,端午节尚无后世之许多礼节吃食,仅流传吃烹鹫与吃角黍,喝雄黄酒。贵族子弟流行洗熏香浴,祭祀祖先。此时也正是仲夏时节,常见青年男女结伴出游,互送香包腰带以定情意。
杭州西子湖畔的飘香阁的酒菜最为有名,端午时的熏香浴也为富绅官宦子弟乐道,伊夏便想去试试这熏香浴。
到了飘香阁,一清秀的少年迎出来“两位公子,里面请,是吃饭还是住店?”
伊夏进入飘香阁,四处张望,一楼临街临湖而建,由几根粗壮的木支撑,对面一扇扇叶门洞开,西子湖风光直映入眼帘。扇门外,是一临水而建的走廊,有三两人在低声交谈。大厅已几乎满座,却并无喧哗之音,想来此地也是一风雅格调之地,饭菜酒水并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二楼临湖雅间一间,备熏香浴,浴后再上些精致吃食。”朱颜清脆的声音响起。
“抱歉,公子,二楼的雅间都预定完了,熏香浴也需事先预定,”说完,很遗憾地道:“目前仅大堂尚有少许空座。”
朱颜没料到这般紧俏,只得遗憾地微微“哦”了一声,目光扫过伊夏,似有询问之意。
“可有预留的雅间?我可多加些银子。”伊夏忽而问道,原来住宾馆,赶着博览会,交易会什么的,即便是很紧俏,每个酒店都会事先预留出一部分被不时之需,记得那次她去广州出差,正逢广交会,也是同事机灵,多问了一句,才得了两个房间。
那小厮面有难色,轻声道,“不瞒公子,倒是有一个房间预留着,是此阁主人常用的,极少外用,小的也为难,做不了主,要不我回禀主管,是否可用?”
伊夏只得道谢,与朱颜相携在走廊处看西子湖景,片刻后,那小厮方来到她俩前,语气低沉,不无遗憾地说:“两位公子,此阁主人今日是否来尚不明确,雅音不便使用。”
伊夏一看他的脸色,便明了,此刻却见两人从门口进来,为首一人身深绿色锦衣,滚金边,腰间一条褐色腰带,吸引伊夏的却是他的那张脸,当真俊美,不同于哥哥的温尔文雅,如沐春风,不同于秦王的优雅与坚毅,力量相融合的美,这是张扬魅惑的美,性感而恣意,似笑非笑的眼,似翘非翘的唇,让人有轻吻的冲动。那唇越来越近,无限诱惑,伊夏脑中立刻清醒,那脸已近在眼前。
伊夏伸手扯了下朱颜的袖子,朱颜方回神,这丫头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笑了。伊夏自嘲地笑笑,刚才那张脸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人,是谁呢?哦,原来是丹尼斯.吴,那个美韩混血儿,自己前世最迷恋的明星,有着西方性感与东方典雅混合气质的俊美男子。
眼前的男子面容与丹尼斯仅有三分相像,只是给人的感觉与丹尼斯如出一辙,自己竟盯着他看了那许久,定是被笑话花痴了。
身后的小厮低头,恭谨地道:“少主。”
那男子的魅惑的眼移开,一转身却是上楼到二楼雅间。一富态的中年男子从里间迎出,道:“少主,雅音阁已备好,可还有吩咐?”
“焚香,备琴,准备几样清淡小菜。”冷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伊夏心里一顿,如此魅惑性感的人,声音却是如此地冷。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那富态中年人躬身回答,但那男子并未理会,蹬蹬上楼的声音响起。
那富态男子见她俩仍站在这儿,说道:“两位公子,很抱歉,你们也看到了,楼上雅间已满,可否在大厅落座?”
伊夏四顾,正待同意,却见正上楼的那位竟顿住脚步,朗声道:“这两位朋友,远来是客,如不嫌弃,贺某作陪如何?”
伊夏微觉讶异,此刻却也朗声道:“有缘识得此间主人,幸会之至。”便携着朱颜一道楼上去了。
待到落座,早有小厮摆好琴,沏好茶水,默默退出。
“敢问公子,如何知晓我们是从远方而来?”伊夏一抱揖,问道。
却见那贺公子只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并不作答,那眼睛更是闪出魅惑的星光来。饶是伊夏见多识广,此刻也不解,可幸头脑仍十分冷静。
那男子终于转过眼光,清润的男声响起,“唐突两位佳人,贺某十分抱歉!”
伊夏只是微微一滞,不卑不亢地道:“公子即已知晓,伊夏也不多隐瞒。”
“最忆那伊年夏天,好名字!可是从天京而来?当朝伊侍中应与小姐有故。”男子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到。
“公子很聪明!伊侍中正是令尊,敢问公子如何知晓?”伊夏问道。
“我贺远十五岁入商道,如今已十六年,江南一带贵族官宦子弟尽皆知晓,却没见多小姐你,定是从远方而来。在天昭,伊姓甚为少见,伊氏乃山东彭州名门望族,只是以凋敝。然从小姐穿衣打扮看来,定是出身富贵,也只有伊侍中这一脉了。”贺远轻摇折扇,缓缓道来。“早听闻伊小姐最善画,贺某有幸购得两幅,当真画笔如有神韵,佩服之至,今有幸得见作画之人,更是比画灵韵。”媚眼轻挑道。
“公子厚爱,自去年不幸溺水折伤手臂经脉后,已无法作画了。”伊夏沉声道。
“那真是遗憾!”眉眼扫过她手臂,关切道:“医治后,可否复原?”
“料是无法复原”,伊夏顿了顿,悠悠目光扫过临湖放置的瑶琴,道:“便是连抚琴也没有法子了。”
“贺某深感抱歉,勾起伊小姐伤心事了!”贺远眉目一沉,一声叹息。
“呵,不需抱歉,我早已释怀。不用抚琴作画后,倒是多了开阔视野的机会,赏天昭之山川秀美,人杰地氲,风土人情,结交四方好友,堪为幸事。”伊夏回以一笑。
“如此倒是幸事,方有今日相识。”顿了顿,又道:“我与你兄长相熟已久,去年到天京尚小聚一番,令兄是难得一见的俊雅儒学之士,未曾想到其妹胸襟开阔,不让须眉。今日一见,贺某抚琴一曲聊表相见之意。”
说完,自坐案前,轻抚琴弦,琴音悠悠响起,若置身于山林中,水声潺潺,风吹树叶沙沙,有暗香扑鼻,引人顺水流前行,疑入桃花源。
一曲既罢,余韵无穷,伊夏只觉湖风拂面,案前青烟缭绕,自然芳草香似有若无,方知此琴声切合此地风物,竟领略了琴音的意境。
贺远也甚为意外,今日因烦躁出府,不曾想遇见一可交之人。他琴技一般,仅为自误,今日抚琴时竟心平气和融入琴韵中去了,这只曲子应是生平弹琴的最高境界了,只怕再也无法重现。
“贺兄琴音悠扬,几入幻境。只见春风拂柳,柳挽行人,流水淙淙,暗香阵阵,沿溪流而上,渐行渐远,桃花林在望,人影灼灼,时有交谈之声,上前一探,却是故人。以情入声,生情并茂,当真精妙,此刻仍觉余音缭绕,情之未尽。”伊夏听完,情不自禁地点评。
“古有伯牙子期,闻弦歌而知雅意,今有伊小姐解贺某之琴音,贺某深感欣慰。如不介意,我唤你一声小妹。”贺远一笑,极为愉悦,似乎从遇见伊夏时,他那些烦扰一扫而空。
“小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介意?”伊夏莞尔,“原来也仅过半女子羡慕小妹,现在只恐整个天昭的女子都羡慕小妹了!”
眼见贺远不解地看着她,方道:“天昭三大美男子,除却我哥外,秦王也把我当成亲妹一般,现在又多了一个哥,岂不惹得全天昭的女子羡慕?”
贺远闻言,苦笑一下,道:“小妹倒是不以为意,难道不怕嫉妒者众?”他妻妾众多,生意上的事尚易处理,只是妻妾之间明争暗斗,恃宠而娇让其不胜烦扰,今日端午,本想在家歇息一日,却曾想一大早便不得安宁,只得携了语意来飘香阁清净。
“嗬,恐羡慕的多些,天下女子该嫉妒的当是哥哥的那群妻妾吧!”伊夏笑嘻嘻地看向他。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贺远又是苦笑。
“今日得识大哥,小妹愿作画一幅以表心意。”伊夏见他倚在琴案前的椅上,慵懒,性感而又落寞,三种不同的情绪在他身上融合在一起,表现的淋漓尽致,如同日式漫画,起了要画下来的冲动。
“咦?”贺远眯了眼,欠身上前,两眼闪烁片刻,终又回复慵懒。
伊夏已知他意,解释道:“大哥,小妹确实不能再用毛笔作画,所以另辟途径,改用其它工具,画风也大为转变,外人并未得知,大哥可有兴趣一观?”
贺远直其身子,很有兴味地道:“不用毛笔却是用何?大哥很有兴趣。”
“这作画工具,正是需准备的,本来制作也许费些功夫,今日权且从急,从厨房拿些木炭便可。”伊夏边说边坐到书案前,拿起一张宣纸摊开。
“语意,去厨房准备些木炭,尽快送来。”贺远吩咐,那青年匆匆去了。
伊夏捻起纸张,迎着光查看半响,纸质细腻,纹理均匀,当是上好的纸,刚与贺远交谈几句,便见主管富态的身子出现,亲手捧着一精致双耳雕漆托盘,托着红绸。主管放下托盘,揭去红绸,恭谨地道:“少主,木炭已备好,可否合用?”
伊夏看着躺在景致托盘里白绸布上的几支木炭,瞪大了眼,一时无语。
贺远睇了伊夏一眼,见其讶异,扭头对主管道,“你先下去吧,需要别的我会再吩咐。”那主管扭着圆滚的身材踮踮去了。
“几支木炭也如此待遇?天昭首富可不比寻常人家!?”伊夏语气微转。
“呵呵,小妹这语气怎不像羡慕,倒似嘲讽呢!”贺远应道,又是一阵轻叹,“大哥也不愿生在这首富之家,外人只见其繁华,其中辛酸,又有几人知晓。”
“大哥,对不起,惹你伤心了!其实,小妹懂得您的难为。树大招风,值此风雨飘摇,权贵比王法尤甚之际,外危之无处不在,内里盘根错节,更添烦扰。”伊夏缓缓吐出清越的声音。
贺远诧异地瞧着她,满是震惊,只叹道:“原以为以琴相交,小妹为知音,未料我小看了小妹!小妹小小年纪,将这贺家情势分析的丝丝入扣,此番更引小妹为知音了。”他左手拿起托盘上一只木炭,用右手细长干净的手指弹了弹灰,复又放入托盘,道:“大哥极为好奇,这木炭如何作画?”
“片刻大哥便知晓,不过需要借用您一下,你仍需坐在刚才那琴案前椅子上,”伊夏指那琴案,待贺远坐在椅子上后,又道,“保持你之前那种慵懒,性感与落寞的表情!”
“慵懒,性感又落寞?!”贺远抬起头,一脸兴味,“我刚才有这种表情?小妹当真没看错?!可是这表情如何演绎?”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看着贺远那让人忍俊不禁的鬼脸,伊夏只得道,“大哥,别挤眉弄眼了,你就坐那儿,面无表情即可,只是不要动来动去。”
贺远斜睨她一眼,似有委屈,随即躺在椅子上,一脸慵懒。
伊夏拿起画笔,勾勒轮廓,要画表情时,却见贺远不知想起什么,一脸忧伤,那幽深的眸子蕴育的深潭似有无尽烦扰。伊夏抓住这表情,刷刷几笔,一个拥有绝世风华却又无限忧伤的男子跃然纸上,琴案,焚香,湖中清莲,堪称一幅绝美意境。
伊夏放下手中木炭,冲椅子上沉思的男子唤道,“好了,大哥。”
贺远随即回过神来,几步走到书案前,盯着这副画足有盏茶,方转过脸庞,问道:“小妹画的是大哥,可否送与大哥?”
“初次相见,这本就是送给大哥的见面礼,只是技拙,大哥见谅。”伊夏微笑道。
“小妹这另类画风人物传神,意境深远,怎会技拙?倒是比先前的仕女图出萃,大哥今日算是有幸赏识。”他将画纸轻轻抚平,慢慢卷成一轴,转头吩咐门外的语意,“送此画去书艺斋,着李掌柜亲自裱装,务必细心污了画。”
“今日认了小妹,十分高兴。”贺远声音轻快,“小妹此番来杭州,就让大哥略尽地主之宜,但凡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大哥,小妹来此,却有要事需办。”伊夏一笑,“不过现在看来,大哥是最适合的人了。”
“哦,何事?”贺远问道。
伊夏缓缓将受人委托,采买一应物事的要求说了。
贺远见是生意,越听越是兴奋,道:“大哥虽不才,江南物事十之七八贺家皆有所产,小妹可随大哥探看,但凡如意者,即可先为生产,如小妹有要求,只管提供图样,皆可定做。小妹所要不多,银子就罢了。”
“大哥,小妹所采买之物,必得极为精致,独一无二,除我家,无出其右者,另先前一批采买数量有限,只是试销,后续尚要合作,如此来看,当是订立合同,言明质量价格,方便合作。”伊夏娓娓而谈。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从上午谈到午间吃饭,接着谈到晚间天暗,尤其贺远,暗生相见恨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