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89、白虎01

　　寒假期间，除了沉迷学习和后宫剧以外，秦梧唯一觉得还算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做兼职。

　　当下最适合学生们的假期兼职一般都是去奶茶店。客流量多的时候，收银、包装、摇奶茶，只要能填人的地方秦梧什么都干，但没几个人来的时候，他往前台的椅子上一坐，手机一玩混个薪水也无比自在。

　　今天是年假的第五天，客人要比起前几日少了许多，再加上他所在的奶茶店也不是什么知名品牌，以至于很多时候秦梧都坐在前台盯着隔壁排成长龙的小吃店，然后默默地玩手机摸鱼。

　　和他一起上班的另一个店员也是学生兼职，不过她是个已经成年的大学生，女孩子扎着条单马尾戴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同他说话也是细声细气，总之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子。

　　正值吃午饭的时间点，奶茶店里总算来了几个客人，同行的小姑娘在前台收银，秦梧就在后头默默地摇奶茶。

　　该说不说，这几天的奶茶晃下来，他感觉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都结实了不少……

　　将最后一杯奶茶放进机器封口，收银台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小少年透过柜台往前方看去，就见到刚才几个买奶茶的客人正指着店门口那台“十秒挑战”的机器骂骂咧咧，“你们这个活动是不是骗人的啊？”

　　“当然不是啊，只要您能够准确地按到十秒，我们会立刻给您免单呢。”虽然已经明显察觉到对方是来找茬的态度，但兼职的女孩子仍然摆出一张温柔的笑脸，耐心地同男人解释着游戏的规则。

　　关于“十秒挑战”秦梧也知道，是他们店长为了提高人气而搞得活动，机器就是一个按钮加一台秒表，只要能够在按下按钮的瞬间正好将秒表停滞在“10.000”的时刻，那么这单奶茶不管多少杯都能免单。

　　这活动确实拉拢了不少想要试试运气的人前来参与，但真正成功的人根本没有几个，不过大家都是玩过算过，极少会碰到像现在这样的家伙，明明没有实力还非要说活动有问题。

　　“我看你们就是想讹我的钱！”男人用力一掌盖在收银机旁，震得桌面都抖动了一下，巨大的动静吸引了附近不少想要看热闹的人，就连小吃店的顾客都跑了过来，就等着奶茶店的两个家伙难堪。

　　“客人……我们不是讹钱，只有通过挑战的人才能免单的，可是您……”小姑娘不擅长对付这样不讲道理的家伙，她眼眶泛了红，连声音都发起了抖，而她手指所点的方向处，那台秒表上的数字显然与挑战成功相差甚远，甚至与“10”这个数字都沾不上边。

　　“行，那你给我打折，我在你们这边买了十杯奶茶，不给我免单，那就给我半价。”男人的蛮不讲理在瞬间引起了路人的不满，但他那副拍着桌子红着脖颈叫嚷的样子，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能掏出把小刀在大街上大杀四方了。

　　小姑娘登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但若是真为了息事宁人而给他打了半价，那这部分亏损的钱就都得她自己垫付了，可她来奶茶店打工又能挣几个钱啊……

　　她正骑虎难下时，肩膀却倏然被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秦梧给拍了拍。小少年拎着那十杯奶茶从后头走了出来，旋即挑眉对男人道，“你买东西花钱，天经地义的事情，凭什么给你半价啊？”

　　“你们这机器有猫腻，活动都是骗人的，你这不是讹我钱是什么？”

　　对方这副老赖的态度是真的把秦梧给无语住了，他组织了半天语言，终是选择了个不太伤人的方式开口道，“这个机器是给挑战成功的人免单的，谁都像你这样不要脸，那我们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你他妈说谁不要脸呢！？你这机器就是有问题，根本就停不了十秒！”对方恶人先告状，见秦梧不买他的帐，竟还急了眼。

　　“那我要是成功了怎么办？”秦梧牵起唇角，眼底染上几分挑衅的意味，倒是真不怕这种没本事的家伙。

　　“你要是成功了，我就付双倍的价格！但是你得和所有人一样，只能挑战一次！而且你要是失败了，就必须给我免单！”男人对于秦梧的态度不屑一顾，再加这几百人里几乎只有一人才能挑战成功的几率，让他肆无忌惮地提出了更加无礼的要求。

　　但他没想到秦梧会答应得那么爽快，他将那台机器推到了自己的面前，修长指节随意调试了一下按钮，然后又望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自信笑道，“现在可以作证的人有那么多，你可记得要说话算话。”

　　少年眼底威光凛冽，宛若沙漠之中静静等待猎物死去的秃鹫，那双灰黑色的眸子紧紧咬着男人的面庞，根本不留他临阵脱逃的余地。

　　面对这般盛气凌人的姿态，男人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身体潜意识里对于自己天敌的恐惧。

　　“小秦，要不还是算了吧……如果输掉的话会扣很多工资的……”戴眼镜的小姑娘不安地扒拉着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还是不要意气用事。

　　但回应她的是秦梧灿烂的笑靥，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眉眼里倒是没点紧张，“别担心，姐姐。要是输了，我来垫付就好。”

　　“那……那我和你平分一半。”小姑娘到底还是心里过意不去，只不过在她想要继续和秦梧商量时，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按钮。

　　十秒钟的计时从现在开始，所有围观的人都拿出了手机像是要拍摄一场好戏，不管是秦梧的成功亦或是那个男人诡计得逞的结局，这都将是一场不错的闹剧。

　　6,7,8,9……

　　计时器在即将跳转到10的那一刻秦梧已然出手，算上按钮触底的时间，刚刚好十秒钟，连一个毫秒都没有算错。

　　当“10.000”的数字展现在显示器正中央，所有人都惊喜地发出了欢呼，为秦梧的胜利而感到不可思议。

　　男人显然也不敢相信居然真的会有人能成功停在这个时刻，而眼前的少年已经半眯起眸子，同他嗤笑一声，“来吧，双倍价钱，够我今晚吃顿夜宵了。”

　　“你……！”

　　“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这么无耻啊？！”

　　男人作势就想打人，可秦梧连准备“正当防卫”的姿势都摆好了，人群却纷纷向这家伙口诛笔伐起来，一时之间男人再不敢造次，只灰溜溜地掏了钱离开了奶茶店。

　　“呜呜，秦梧，你太了不起了……”见事情结束，小姑娘就差抱着秦梧哇哇大哭，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能完成这个挑战。

　　不过小少年却不觉得这有多少稀奇的，他耸了耸肩膀，将按钮推回了原位，笑道，“不管是停在十秒还是二十秒，只要对自己的手速和时间有点概念，都不会失败吧？”

　　经历过这一场闹剧，人们纷纷前来购买奶茶换取挑战的机会，又在失败后一脸崇拜地望着秦梧道，“小哥，你可真是个神人，能再来一次吗？”

　　“悉听尊便咯。”男孩子叹了口气，但还是满足了顾客们的需求，而这一按一个准的神奇操作更是瞬间爆红了奶茶店的生意。

　　秦梧在收银台前忙得不亦乐乎，而后头摇奶茶的小姐姐已经体力值到了红条，他正想着要不联系老板再喊几个员工过来帮忙，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服装店的老板忽然拉上了闸门，裹着个包匆匆走了出去。

　　奶茶店里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明明是完全正常的工作时间，再加现在客流量如此之大，可那服装店的老板却莫名选择关门，还走得神色紧张，不免让秦梧回忆起自己来这里打工的真正目的。

　　大概在三天前，他收到了来自于观者的消息，说是区域附近出现了九十九魄相关的怨气，但那东西实在是善于隐藏，又喜欢吸附在孤魂野鬼的身上，以至于他们找了许久都没能发现对方的踪迹。

　　所以秦梧就被派过来调查了，他以奶茶店员工的身份义正言辞地在区域里进行监视，只不过就现在的状况来看，除了他的钱包变得丰满了以外，任务根本毫无进展……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终于有其他人来和秦梧替班，忙碌了一天的少年甩着酸痛不已的手腕，同那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一道坐公车回家。

　　等车的时候太过于无聊，秦梧便随口提了一句关于那服装店的老板下午就关门的事儿，谁想小姑娘登时来了兴趣，神神叨叨地同他道，“那老板的脾气可古怪了。你知道吗，在你来上班的前一天，她还和自己的员工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在店门口大打出手，当时我也去围观啦。”

　　“……这么精彩啊，可惜我没看到，”对于这种八卦，秦梧倒不是很感兴趣，但见对方如此兴奋的神情，秦梧只得附和着问，“最后那个员工怎么样了，被老板开了？”

　　“没有哦，她第二天还照常来上班呢，不过下班的时候就不见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办离职手续的，总之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听到这里时，秦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服装店的后门就在车站的不远处，从这里能够清晰地透过窗户看到仓库里那些被堆叠起来的人偶模特。

　　第六感向来准确的少年微微愣了神，雾气自他眼底散开化作十字星瞳，并且在他视野清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无数怨气从仓库里缕缕飘出，虽然并不强烈，但那猩红的刺眼色彩让秦梧感到莫名不安。

　　这么弱的力量应该不会是九十九魄，但这样强的怨念，很可能会吸引来他的任务目标。

　　……

　　夜深的时候，秦梧再次回到了自己打工的地方。他躲在巷子口路灯下的阴影中，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刻服装店的闸门只拉了一半，看上去自老板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入过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倏然一亮，秦梧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是好几天没和他联系的骆云影，惜字如金的少年就发了简短的一条消息，“特训。”

　　嘶……

　　秦梧忽然回想起来，在过年前的那几天他确实是答应过骆云影，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接受他的特训，但现在事出突然，他只能找了个投机取巧的法子，暗搓搓地回道：“我收到了九十九魄的任务，反正你也没定好特训目标，要不就拿这个做训练吧？”

　　说完他也不等人回复，就这么把服装店的位置给共享了过去。

　　将带着铁锈味的闸门用力卷起，稀薄的月光透过玻璃打落在米黄瓷砖的地面上，衣裙被悬挂在衣架上陈列了好几排，摆放收银机的柜台处略微有些凌乱，从上头打翻的水杯都流了一地的情况来看，老板走得可真不是一点点的匆忙。

　　秦梧伸手推了推服装店的门，在他以为这次的进入可能需要观者帮忙时，他却惊奇地发现玻璃门一推就开了，老板居然没有上锁。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她着急到门也不锁，水打翻了也不收拾啊……

　　黑白分明的板鞋踏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响，秦梧缓步走进服装店的内部，生怕会惊扰藏匿在这里的鬼魂。

　　秦梧没有使用符纸照明，只是借着暗淡的月光与阴阳眼的视野向仓库的方向慢慢探索。

　　似乎是因为没有开窗通风的关系，整个服装店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发酵，让秦梧的胃液一阵接一阵的翻滚。

　　仓库的小门就建造在柜台的后方，此刻已经被上了锁，秦梧拧动了两下门把手，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松动的门随着他的力道摇晃了几下，看上去可以不用钥匙就能打开。

　　“失礼了，失礼了。”秦梧干咳了两声，对自己内心的愧怍感进行了简单的安慰，然后拿过一旁的凳子毫不犹豫地砸向了仓库的木门——

　　喀啦！

　　破败不堪的木门在板凳的冲击力下化为了碎片，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大街上停着的电瓶车，一时之间大量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吓得秦梧赶紧钻到了柜台下头，生怕有谁路过会以为他是入室抢劫来的。

　　看来有必要联系观者给他擦屁股了……

　　好在凌晨的时间点这附近根本没人经过，在一阵警报器的喧闹过后，大街上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秦梧从柜台底下探出了个脑袋，真像个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仓库。

　　从这里能通过黯淡的光线看到窗户旁摆放着的模特人偶，他傍晚时看到的怨气应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黑暗中小少年咕咚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只是在他鞋底才踏入仓库的没两步，那一声“吧唧”的怪异声响以及脚底传来的粘腻触感让他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

　　秦梧倒抽了一口冷气，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因木门破碎引起的动静震落了被堆叠起来的人偶，那哗啦啦掉落的动静宛如冤死者的悲歌，在黑暗中散开足够愤怒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