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86、正派还是反派？

　　凌晨两点钟，两个少年将脚步停驻在了广场的门口。

　　空无一人的大楼外霓虹灯已经被关闭了大部分，被造成环形的商业广场在夜幕下宛如囚禁鸟雀的牢笼，漆黑的阴影完全遮挡了入口处的光线，唯有对面那个美食街的金字招牌还亮着有些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打亮了无人出入的小道。

　　保安室的灯亮着，但从两人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到的视频音乐来看，他应该也无心检查是否有外人在这个点进入商场。

　　“那家伙的怨气很弱啊……”走在去往服务员所说的闹鬼电梯的路上，秦梧有些踟蹰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既然是特训的话，我还以为你会找厉鬼级别的作为对手呢。”

　　“傻狗，你真的以为自己很强么？”身高比秦梧矮了两厘米，但这并不妨碍骆云影抬头鄙视他，“哪一次和厉鬼的战斗你是自己独立完成的？”

　　这么细想好像也是，自从认识了骆云影之后，虽然遇到的鬼等阶高了不少，但战斗却比以前简单了很多。他甚至可以负责任的说，自己绝大部分的胜利都依赖于骆云影的出手相助。就连之前在张晓慧那遇到的厉鬼，秦梧也是依靠了黄二小的力量，这才没有死在鬼的手里。

　　“你说的有道理……”回想到这里时，秦梧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骆云影要让他拿底下这只鬼作为训练对象。

　　因为他这次并不打算插手，而是要让秦梧独自完成战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只开着昏暗灯光的室内街上，那台服务员所说的透明电梯就被安装在走廊的尽头，还真如传闻所说的一样，电梯会在无人使用的情况下自己停留到地下二楼。

　　秦梧趴在玻璃旁往电梯里观望，完全透明镂空的设计让他看清楚了底下楼层的陈设，虽然可见范围不算太大，不过那个不开灯的地下车库二楼在其他楼层透去的昏暗灯光下确实显得有些可怖。

　　作为第一场特训，秦梧对于这种级别的鬼魂有着十拿九稳的自信。

　　电梯的数字在他摁亮按钮后开始往上叠加，最后在两个少年的面前幽幽打开了铁门。有怨气从电梯的缝隙间不断往上溢出，但并不算强烈。

　　“它好像没跟着一起上来。”秦梧看了骆云影一眼，似乎是在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测。

　　不过对方没说话，只是双手插在兜里跟着他的身后一道进了电梯。

　　少年熟练地摁亮了“B2”的楼层，打算直捣鬼的老巢，只不过那按钮才亮了没多久就像是电梯失灵了一般自己暗灭了。

　　“哎？它不想让我们去找它嘛？”在普通人眼里看来无比恐怖的灵异事件，在此刻却变得像是鬼在躲着他们，让秦梧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又试着按了几次电梯的楼层，可这电梯愣是一点回应都不给，直到身后的骆云影忽然暗骂了句“Fu*k”，然后兀自走到了电梯外头，又不悦地同秦梧道，“我从楼梯下去。”

　　“啊？为什么？”小少年越来越不理解现在的状况，但也是在骆云影离开电梯的那一刻，“B2”的按钮自己亮了起来，紧接着电梯一阵摇晃，带着秦梧一个人缓缓降去了地下二楼。

　　……这个鬼是什么意思，害怕骆云影，就不怕他秦梧是吧？

　　带着等下要给那家伙好看的心情，电梯最后停留在了地下车库的二楼，幽暗的灯光自电梯顶部散发而出，但只能照亮这片区域的小小一角。

　　被注入了灵力的符纸扩充了秦梧的视野范围，他缓步走出电梯，试图在空旷的环境里寻找鬼的所在。

　　早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向观者打听过这家伙的信息，大概是十几年前因意外事故踩空而落入电梯井的倒霉鬼的故事，由于它的尸体一直都卡在电梯井的底部，以至于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碾碎成了肉饼，这也导致它的灵魂被长久禁锢于此处，只有深更半夜阴气极重的时候才能勉强现形。

　　可偏偏它能现形的时间点又是商场人去楼空的时候，只有少数几个下班晚又会选择坐角落里的电梯的可怜人才能有幸遇上它，但由于它实在是太弱了，同一个人至少要与它相遇两次以上才能锐减阳气再被它吸收，可试问……

　　谁会在半夜三更一个遇过鬼的地方重游第二次啊！

　　“……要不今天的特训还是算了吧。”秦梧越想越觉得那家伙可怜，毕竟就连观者也打算对它的存在置之不理。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威力不算太大的白色符纸，打算今天把那鬼超度了就跟骆云影交差。

　　秦梧举着符纸在车库里又徘徊了一圈，黑暗中他的脚步声一深一浅地发出回音，并且在他忽然停下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哒”的一记清响，回声比他的脚步声多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那台不远处的电梯忽然一晃，本来还停留在这一层的电梯箱幽幽向上升去，就好像是有谁在阻止他从电梯逃脱。

　　如果那天的服务员没有选择留在电梯，而是走到车库里的话，恐怕她现在需要承受的就不是发烧那么简单了吧。

　　“不得不承认，作为鬼你还挺讲究的，这种吓人的流程是必须得走的吗？”秦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地叹了口气，但很快他指尖一收又弹起，刚才还用作照明的符纸如变魔术一般被替换了颜色，用作照明的灵力在顷刻间化为被点燃的人火，散发着足以灼伤怨鬼的热量。

　　察觉到对方是捉鬼师的身份，本就弱小的鬼不敢轻举妄动，在少年阴阳眼的余光中，那个姿态扭曲的女鬼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向着停车库另一头的大门狂奔而去，看来即使是作为鬼，它也依然对人世间有所贪恋。

　　但很显然它这一生是不幸的，就算成为了鬼也是一样。

　　那女鬼才跑到门边，竟一头撞上了从楼梯口下来的骆云影。自秦梧的视角来看，就是个子娇小的冒失小女生慌不择路地撞上了美少年胸膛的经典日剧桥段。

　　不过与恋爱剧中男生温柔地询问女生“没有受伤吧”的画面完全相反的是，骆云影身上足以融化怨鬼的炽热人火在一瞬间就灼伤了女鬼的身体，剧痛让它蜷缩在地上不断发出凄惨的哀嚎，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今天的命运。

　　“我就说这家伙作为特训的对象根本不够格，”小少年蹙着眉头快步上前，边跑还边甩着手中的符纸，不忘提醒骆云影道，“我来超度它吧，能少受点苦。”

　　骆云影本就因为绕了个大远路而感到不爽，此刻听到秦梧如此说话，他几乎掩藏不了自己的嫌恶表情，“你这是在同情鬼？”

　　“它生前是个可怜人。”对于骆云影的说法，秦梧模棱两可，只是默默将符纸摊开在掌心，口中念动超度的咒语。

　　“哈？它生前可怜和现在有什么关系？”骆云影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了。

　　“你可真是没有同理心啊，有时候心软一点不算坏处吧。”虽说已经对骆云影的残忍有所习惯，但此刻秦梧还是忍不住要吐槽那么一句。

　　而向来只会虐鬼的少年似乎从来都弄不懂秦梧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见到他那副好像和谁都能共情的表情时，他忽然觉得想吐，那种从心底油然而起的恶心感觉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喂！你……”

　　骆云影倏然伸手拍开了秦梧手中的符纸，旋即用两指托着女鬼的下颌将它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来自于少年指尖的人火烧得女鬼表情狰狞，但他的力气实在是大的离谱，弱小的女鬼不管如何挣脱都没有办法从他指尖逃出，只能绝望地瞪着双没有眼黑的眼睛死死看着骆云影漂亮的面颊。

　　“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和厉鬼不同啊？除了实力弱得让人想笑以外。”骆云影半眯起眸子，不屑地挑眉审视着眼前的女鬼，又在秦梧试图拦住他之前，少年勾唇轻笑，“秦梧，我承认你的实力有所增强，不过你的同理心最好还是收敛一点。”

　　他说到这里时，眼底戏谑的笑意宛若火焰腾然而起，有那么一瞬间会让秦梧觉得，眼前这个应该是自己同伴的家伙，远远要比厉鬼的存在可怕许多。

　　指腹在少年的尖牙下被咬破，赤色浓稠的血珠被他挤出伤口，在女鬼的眼中散发着足够它为之疯狂的气味。

　　在见到对方如此直白的贪婪视线后，骆云影扬起唇角向秦梧绽开个明媚的笑来，像是准备好观赏一场极具趣味性的演出，“来吧，仔细看看，这就是你想同情的鬼。”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血珠自他指尖被滴入女鬼的口中，刹那间血气化作强烈的怨气自女鬼身上暴涨而出，就像是当时昌山的厉鬼，只吸食了一口骆云影的血液就换来了实力的倍增。

　　“乖孩子，”少年松开了他掐住鬼魂的手，转而在它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宛如爱抚一只听话的狗，“你要更强大，才能给我带来乐子。”

　　那是在说鬼，还是在说自己，秦梧分不清楚，但这种让他头皮都发麻的恐惧感并不太好。

　　而在骆云影的“夸奖”过后，鬼的身上开始长出银灰色的鳞片，那坚硬反光的质地看上去就像是从电梯的大门上剥落下来的材料，同时后背的脊椎骨也从皮肤下暴凸，在它瘦骨嶙峋的身躯上拧成电梯绳的形状，简直是将自己被电梯压死的怨念给发泄到了极致。

　　“骆云影，”秦梧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与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女鬼拉开了还算安全的距离，然后他用极度不解的眼神看向那个站在女鬼身后灿烂笑着的少年，“你真的不是本作反派装作正义使者的样子来暗杀我的吗？”

　　实力的暴涨让女鬼的态度从刚才的恐惧转变为了极强的攻击性，也让秦梧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人就是人，鬼就是鬼，没有暴露自己的贪婪，只是因为它们实力的弱小，而骆云影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让它们有合理的借口露出本性。

　　“哈，”回应秦梧的是对方喉间挤出的那声嗤笑，那对明显比他要高出一个等阶的阴阳眼微微收缩了十字星的瞳，眼底亦倒映出女鬼浑身都被赤色怨气包围的凶狠背影，“老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建议你的期待别太高。”

　　“……”

　　“那么，准备好你的特训了吗？”

　　……

　　从广场里出来的时候，秦梧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会儿因为女鬼太弱而窃喜特训的容易，一会儿又因为骆云影的恶劣行为而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好不容易在对方的辱骂与鄙视中结束了和那个加强版女鬼的战斗，现在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废物东西，白瞎老子的期待。”走在美食街的小道上，骆云影还在挖苦秦梧的弱小，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给弱小的生鬼喝了一滴他的血，居然就让秦梧累成这副德行。

　　一旁的小少年没力气回答他，喉间因过度脱力而涌上来的血腥味让他干咳了两声，最后索性摆烂似的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嚷嚷着，“快帮我买瓶水，我要死啦……”

　　“Fu*k.”骆云影翻了他个白眼，虽说已经嫌弃的不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去了广场另一侧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秦梧没心情说更多的话，只攥着那些符纸坐在长凳上不断地喘气，顺带回忆一下刚才的战斗。

　　从他的体术到符纸的投掷再到桃木剑的握法，几乎所有他使用过的招式都被骆云影狠狠数落了一通。虽然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教训的确实很对，他的战斗方式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破绽，如果再不进行提升，他永远都会是那个离不开别人帮助的吊车尾。

　　“呼，呵……”呼吸在短暂的休息过后稍微平缓了些许，秦梧才想抬头去找骆云影，却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正摇摇晃晃地向他走了过来，在接近他身边时，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酒气，显然这两个人是刚在夜宵摊上吃醉了酒。

　　秦梧低垂下头，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的视线交流，但没想那两人都快要路过了，却忽然见到了少年手中已经皱巴巴的符纸。两个男人莫名相视一笑，本都已经走远了，又特意后退回来，从秦梧手中夺来那张符纸大笑起来，“哦哟，快看啊，这小毛孩儿还是个捉鬼师呢！”

　　“呃……你们好。”在线下能够见到同行确实不太容易，但如果是这种喝醉了酒还想找茬的同行，秦梧是不太愿意的。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居然还敢大半夜出来捉鬼，怎么不回家找妈妈去啊？”酒精的作用让男人毫不留情地对秦梧发起了嘲讽，他一边笑话他，一边还要把巴掌盖在他的脑袋上，让秦梧连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酒臭。

　　在战斗过后已经虚脱的小少年完全没有心情同他反驳，此刻只无语地抬着眸，期待这两个家伙可以早点察觉到无趣，然后快点滚蛋。

　　但他没想到骆云影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手里还拽着两瓶可乐的少年远远就瞧见了拍着秦梧脑袋的成年人，但向来拒绝和陌生人有接触的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绕过了这两个家伙，将可乐递到了秦梧的眼前，冷冷道，“快点喝。”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无视我们？”骆云影目中无人的样子瞬间惹了这两酒鬼的怒火，他们的语调比刚才整整上扬了两个度，旋即为首的那人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用鄙夷的目光嘲讽道，“不想挨打的话，还不快点给你两个大爹道歉？”

　　一旁的秦梧见状顿感不妙，他赶紧推开那人的巴掌站起了身，紧张地冲他们提醒道，“哎，你们别惹他……”

　　“别惹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瘦的像个竹节虫似的！去你的吧！”男人也不知道生什么气，忽然抬起一脚就踹上秦梧的肚子，本就虚弱的男孩子一时没站稳，可怜巴巴地躺平在了水泥地上。

　　……虽说也不是很疼吧，但现在他就想一动不动地躺着，然后讹他们的钱。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真的有提醒过这两个家伙，别惹骆云影。

　　忽然被拉近的距离让少年嗅到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酒味，他一双死鱼眼倒映着夜色下浓雾的黯淡色彩，似乎对于两人的挑衅毫不在意，甚至在见到秦梧被踹飞时，他还冷哼了一声，“菜比。”

　　“你他妈在说谁啊？”误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挑衅，酒鬼们登时发起了火。

　　“说他。”

　　见骆云影大拇指毫不犹豫地一点地上躺着的小少年，他们再次大笑出声，“两个小破孩，胆子也真够小的，凶你一句就吓得立马改口了哈哈哈哈！”

　　“就你们还当捉鬼师啊？还是回家找妈妈要抱抱吧！”另一个男人也大笑着附和。

　　“……”还被揪着领子的少年眼底已经泛起了凶光，但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地发起嘲讽，恶臭的酒气扑面而来，让骆云影隐藏在额前碎发下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手。”他倏然拍开那人抓着他领子的手，力道之大竟让男人因掌心的抽痛而发出一声惊呼。

　　鞋底在地面旋转了角度，碎石被摩擦发出刺耳的碾压声，他忽然一侧身子，少年漂亮的青丝在月下划出道完美的线条，电光石火之间骆云影已然抬腿，他重重一脚直踹对方的面门，动作间掀起的风浪几乎可以听见“嗡”的一声浑响。

　　速度太快了。

　　“你干什……啊——！！”对方的话语甚至都没说完就已经被惨叫声所替代，巨大的冲击力碎裂了他的鼻骨，在鼻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比骆云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也应声倒地，因疼痛而在地上不断地叫嚷抽搐。

　　“到底是谁不配当捉鬼师啊？”他勾起嘴角笑得露出锋利犬牙，宛若森林中要驱逐弱者的凶兽，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那个唯一还站着的酒鬼，“要是连看人的眼力见都没有，这辈子还不如删档重来吧。”

　　他说到这里时，眸中的阴阳眼炸开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强烈光芒，然后向着已经瘫软在地不敢动弹的另一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去，“或者……我帮你们删也行。”

　　在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之前，男人听到的是秦梧那句，“都说了别惹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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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还手之力的酒鬼昏死在了地上，而旁边躺了半天发现根本讹不到钱的秦梧只得落寞地站起了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望着一旁盯着自己带血的拳头好像根本就没有爽够的骆云影道，“赶紧溜吧，这儿没有摄像头，要是等白天被人看见了就糟了。”

　　骆云影闻言不悦蹙眉，但还是冷哼一声，老实地跟上了秦梧的步伐，“你可真够扫兴啊。”

　　“去少管所就有意思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