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151、青龙的目的？

　　幽暗狭长的楼梯间，除了飞奔的脚步声，只剩下了自己已经混乱的呼吸。

　　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折磨更让秦梧崩溃。

　　厉鬼就在他的身后不断追逐，她的嘶吼时远时近，似笑似哭，让人的理智都跟着她在坏掉的边缘反复摩擦。

　　下楼容易上楼难，在经过又一层的楼梯平台时，墙壁上被圈出来的数字已经变成了“60”，离地面还有整整六十层的距离，让早就已经腿软的秦梧光是想想就有种要原地飞升的痛苦。

　　而他召唤出来的白虎明明已经把前腿进化成了胳膊，可剩下的那两条小短腿居然还是疾步如飞，把他的主人秦梧甩了整整几层的距离。

　　这可恶的动物本能！

　　厉鬼仍在身后不断追逐，只要秦梧稍微想要停下来喘口气，就能明显地感到自己与对方之间被迅速拉近的距离，逼得他不得不继续往上奔跑。

　　这是什么现实版的古庙逃生啊……

　　小少年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一边脚下的步子不敢停歇，终于在已经快要让他双腿麻木的酸痛中，他看到了来自地面的阳光。

　　许久未见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缩小了瞳孔，他伸出小臂如刚钻出地底的老鼠般狼狈地挡了挡，复而不敢停歇地迈开步子继续奔跑。

　　正值中午的时间段，大学城里几乎已经没有行人在走动。

　　秦梧感觉自己的腿脚软得像八爪鱼，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操场的角落，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塑胶跑道上，像条咸鱼似的动了动干涩的唇瓣，痛苦道，“她是不是放过我们了？我真的再也跑不动啦……”

　　白虎就站在他的身旁，明明和他一样跑了一百多层的男孩子满脸写着轻松，甚至还能挑眉揶揄秦梧一句，“想什么呢？看到了她模样的人，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白虎话音还没落两秒，两人耳边再次响起厉鬼刺耳的号哭，仓库的大门被强硬的力道暴力破开。

　　那个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能随意走动的家伙，明明连头都没有转动，身体却像是知道秦梧在哪里般，疾步快奔而来。

　　“妈妈咪啊！！”刚才还说着“我再也跑不动了”的小少年，屁股仿佛装了弹簧似的又从地上蹦了起来，慌不择路地在跑道上狂奔起来。

　　白虎无语地看着这一人一鬼在操场上演人鬼情未了的磨人戏码，直到秦梧被逼到了墙角，像只壁虎似的手脚并用地趴在围栏上。

　　厉鬼就候在他的身下，快速地张开闭合着那张宛若深渊的巨口，好像只要秦梧一掉下来，就能把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白虎，白虎！救我啊！”他连脚指头都在用力，扒拉在那几根摇摇欲坠的金属围栏上，一个劲地朝后头围观他的白虎挤眉弄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你的式神，是因为你是捉鬼师呢？”白虎就差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

　　小少年闻言一愣，对啊，他不是捉鬼师吗，那他干嘛怕这鬼呀……！！

　　用胳膊勾住栅栏，秦梧单手解开系在耳垂下的流苏挂坠。

　　藏于铁牌下的黄符被他五指扯着展平，他用牙尖咬破指腹，将鲜血涂抹于符文之上，随着他投掷而出符纸爆发出强烈热浪，秦梧亦踏着浓雾翻身落地。

　　在厉鬼被灼热烫伤的凄厉嚎叫中，像尝糖霜似的，少年坏笑着张开手掌用舌尖舔去拇指指腹的血珠。

　　随着那滴赤色隐入他唇齿之间，更为喧嚣的风浪自他掌心传来，携着五灵剑的流苏飒飒摇曳。

　　在厉鬼向他冲来之前，秦梧抬手挥剑，剑刃在空中划出寒芒，只一瞬就将厉鬼劈为两段。

　　“这么简单吗？”秦梧挑了挑眉毛，不太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刚欲转身离开，那东西忽地又以怪异的姿态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两瓣身体竟重组再生，豁口也完全融合起来，再无一点被劈开的痕迹。

　　秦梧瞳孔一收，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与厉鬼拉开安全距离，只听得身旁白虎悠哉地笑，“这家伙的身体可以无限重组，只有把它轰杀成残渣，才能彻底阻止它再生。”

　　见到少年犹豫着蹙眉不知该如何继续战斗时，白虎又嗤笑着补充道，“你和秦叶咏比起来，是真的天差地别。”

　　“你……”秦梧欲言又止。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他作比较，不管对方与他相比是强是弱，但这种活在别人阴影下的感觉，让他光是想想就要吐了。

　　不过对方虽然是那个让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捉鬼师天花板秦叶咏，但作为他的后辈，比起羡慕他祖辈的实力强大，秦梧更愿意花时间去特训，因为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超越秦叶咏的存在。

　　五灵剑在掌心散发盈盈灵力，秦梧好像听到了来自这把冰冷兵器的心跳。

　　扑通、扑通。

　　和他的心跳有着一样的节奏，就像是有人隔着几千年的历史长河，在秦梧的身侧同他一起握住了这柄早已被注入了灵魂的长剑。

　　五灵剑在和他共鸣，无情的兵器认同了他的想法。

　　“哈，原来如此。”少年凛眸低笑，先前的不悦在领悟到五灵剑所传达的意志后全然消散。

　　风扬起他满头不羁碎发，露出了他眉宇间带着鎏金色的瞳仁，少年人的狂妄与浮躁被温柔的沉稳包裹着，带着寂灭万物的威慑力。

　　秦梧反手执剑，侧臂轻挥，刹那间剑气宛若撕开天地的裂隙，携着狂风向厉鬼奔涌而去，这在传闻中作恶千年的厉鬼甚至来不及眨眼，只一瞬便灰飞烟灭。

　　风浪仍未散去，操场两侧树叶飒飒作响，过于熟悉的招数震撼了白虎的心灵，那刚才还对秦梧嗤之以鼻的家伙，此刻只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的背影轻颤着瞳孔。

　　“小家伙，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自然有强有弱，没什么好比较的，”五灵剑被他存入空间符，秦梧回眸看他，耳坠流苏还在风中飞扬，“我不会成为任何人，但我可以超越任何人。”

　　是自信到让人会觉得狂妄的发言。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不……他似乎一直在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替换掉白虎心中那个男人已经逐渐神化的形象。

　　不是想让他忘记秦叶咏的存在，而是想告诉他。

　　那个人的意志有在被好好地继承着，就像是他的灵魂还延续至今，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

　　时间是周六的中午。

　　今天秦观海要外出加班，但秦家这不算太大的客厅里却挤满了人。

　　佟小雨跷着腿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光明正大地偷拍着自家的式神正在调戏那满面通红的少年。

　　“许久不见，我们小秦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呢。”有着倾世容颜的女子媚眼如丝，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预感到不妙的秦梧。

　　小少年羞涩着一张俊脸，同逃难似的又往客厅的角落里瑟缩了一些，想要礼貌，但声音却诚实地发着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这么怕我呀？”女人眯起灿金色的眸子笑得玩味，“更让我想要欺负你了呢。”

　　“……！！”秦梧被朱雀壁咚在角落，阴影投下将他笼罩，狠狠体验了一把言情小说里被霸道总裁强迫的女主戏份。

　　且不说朱雀那家伙能借着火焰肆意漂浮，此刻光是站在他的面前，踏着高跟鞋就足以用身高碾压秦梧了。

　　见小少年眼泪都要喷出来两滴，朱雀笑得愈加明媚，“就亲一下有什么关系呢？亲一下额头，我就放过你，如何？”

　　女人纤长指尖轻柔抚过少年的面颊，又沿着他略微泛红的眼尾一路向上，如把玩丝线似的，用指甲卷着他的刘海往上掀开，露出了秦梧渗着冷汗的饱满额头。

　　秦梧的脑袋在冒烟，他几乎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的血液被烧开的尖叫声。

　　在心理斗争了整整一分钟过后，他像是豁出去似的扭开脸，尴尬道，“那亲完就快点走……！”

　　朱雀沉吟轻笑，并不作答，但那两片朱色唇瓣当真幽幽覆了过来，当秦梧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女人却倏然往后一退，掩嘴低笑，“真可爱啊，居然真的相信了。我朱雀的吻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呢。”

　　然后在秦梧颤抖着呼吸的注目下，朱雀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回到了佟小雨的身边，甚至还恶劣地问了句，“怎么样，都拍下来了？”

　　“那当然，够我们笑几个月了吧？”小姑娘同秦梧眨了眨眼。

　　我靠，畜生啊！

　　秦梧还在内心骂骂咧咧着，客厅的另一侧却也不算太平。

　　骆云影正在和白虎暴力互殴。

　　“我说你是‘娘娘腔’怎么了！？你心眼就这么小啊！还真是个娘娘腔！”

　　“哈——？你真他妈的有胆啊？信不信老子把你那身斑马一样蠢的皮毛统统扒光，让你变成光皮老虎啊？”

　　两个人都是不太会斗嘴的类型，比起发出全是消音的辱骂语言，他们在简单地争吵后就直接进入真人快打阶段。

　　唯一收敛的是，骆云影没掏锁链，白虎也没变原型，还算是知道这是秦梧的家。

　　“好了，闲聊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混乱的环境下，有个优雅的男声忽然出现，打断了所有人的喧闹。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客厅中央，即使是周末也依然西装革履穿戴整齐的靠谱成年男人，玄武。

　　“关于青龙的立场，各位想必在最近与他的接触中已经察觉到了吧。”

　　曾经穷其正义之道的四象青龙，如今却被复仇蒙蔽了双眼，与那些邪鬼戾气为伍。

　　“他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折磨那小家伙这么简单。”朱雀无聊地搅着头发丝。

　　“青龙的性格太乖戾，不过确实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玄武垂眸沉吟。

　　就像英语课上每个学生要轮着起来报一个答案似的，察觉到马上要到自己发言，白虎干咳了两声，“别看我哈，我打几千年前就和那个混蛋不对味。”

　　“切，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一旁骆云影睨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呢！！你这个娘娘腔！岁数还没我零头大呢！”

　　“你说谁娘娘腔？”

　　眼看两个小朋友又要干架，玄武无奈叹了口气，旋即他金瞳如燃起炽火般在墨镜下散发慑人灵力，在场几人只听到耳边空灵的金属撞针的清响，然后那对最吵的冤家就彻底安静了。

　　就算是学过抵抗精神控制的骆云影，此刻专注力全在如何痛扁白虎身上，也难免被玄武的天花板级实力给定在了原地。

　　而他对面的白虎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家伙根本没想到大水会发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玄武，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

　　真是个小朋友啊……

　　“看看外面的天气吧。”玄武轻笑，目光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坐在沙发上的佟小雨看不清楚，便屁颠屁颠地起身跑去开窗，结果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淋得她红发都像沾了水的棉花糖，发丝间满是细腻雨珠。

　　秦梧替佟小雨去浴室拿干毛巾的功夫，骆云影已经自己解开了精神控制。

　　见小姑娘头发长还得多擦一会儿，而玄武又在思考心事没注意这边，秦梧便俯身到白虎面前，掐着他脸颊上两团圆乎乎的肉肉让他与自己对视，偷偷替他解开了玄武的精神控制。

　　“你……！”

　　小家伙刚想咒骂秦梧这么做是不是瞧不起自己，抬眼却见那和秦叶咏几分相像的少年用食指抵着唇瓣同他比了个“嘘”的口型，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像千百年前秦叶咏也是这个样子，那么多四象之中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偏心白虎，也让这孩子变得愈加桀骜不驯（狗仗人势）。

　　什么嘛，这家伙……

　　“已经快要连续阴天大半个月了，虽说夏季是降雨季节，但也不至于频繁到连太阳都见不到。”玄武关上了那扇仍在漏雨的窗户。

　　青龙，作为四象中被人类默认最强的存在，控制天气也不过是他众多能力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魂体，除却个别凶煞厉鬼，几乎只能在夜间出行，若是青龙一直强制将太阳隐藏在阴云后，甚至借此机会形成永夜，那东洋故事里的【百鬼夜行】，早晚有一天会不再是传说。

　　“那会不会是想要复活他的白月光柳笙？比如对自己心爱女人的执念导致青龙疯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自己的白月光？”通读各种奇幻言情剧的秦梧提出了问题。

　　“你确认你精神没问题？”白虎和骆云影难得同步地向秦梧发出质疑。

　　而其他四象也只是低低地笑，“那是禁术。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起死回生过呢。且不说需要付出的代价无人知晓，就连复活的方法也众说纷纭，久而久之，便被众人所淡忘了。”

　　结果最后，他们还是没能猜出青龙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