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150、楼梯02

　　【我讨厌马后炮，=皿=】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窜动着，秦梧把自己的愤怒裹成了同样的颜文字点击了发送，只不过那个加载的圆圈在它对话框旁旋转了许久都没有成功。

　　直到红色的感叹号出现，“信息发送失败”的系统提示跳转出来，秦梧才发现右上角的信号早已显示不在服务区。

　　是因为他身处四十多层的地底通道，还是因为鬼的磁场在影响？

　　小少年“咕咚”吞了口唾沫，再次感到一阵恶寒。

　　现在的他与外界几乎完全失去联系，属于是死在这里都没人会发现的程度。

　　【呼……呵……】

　　厉鬼的呼吸声比刚才更加接近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直逼秦梧的后背，让他赶紧熄灭了手中的符纸，生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在这一刻消失，秦梧真正切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伸手不见五指。而当双眼提供的感官失去了作用，人就会下意识地放大他的听力亦或是触觉。

　　为了摸索台阶的位置，秦梧的指尖在砖墙上轻轻摩挲，粗糙的触感让他的脚步愈加沉重与缓慢。

　　厉鬼大概率正和他处于同一层，而且这里空间逼仄难以舒展手脚，最好的解决方法果然还是以无视为主。毕竟万一底下有更凶残的家伙，他在这里就耗光了体力，到时候估计就只能等死了。

　　离开这一层最后一阶楼梯，秦梧的鞋底踩上了平地，有森森凉意从他裤脚灌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又摸着砖墙游走了一圈，这地底通道的特殊性让每一层楼梯拐角的宽度与面积都完全不同，以至于他凭着记忆里上一层的方向想要拐弯时，却忽然一脚踩了个空——

　　“我去！”小少年惊呼了一声从楼梯上直直滚了下去，在经过几次磕到脑袋后，他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卡在了下一层的拐角平台上。

　　好在秦梧已经习惯了挨揍，此刻这点打击对他来说还真是不痛不痒。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摸到了墙壁的位置，然后站在原地想要稍作休息。

　　只不过他的深呼吸还没有吸完气，忽然有个庞大的东西站在了他的身后，那般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瞬间起来的压迫感，让秦梧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也依然觉得恐惧。

　　完了，他刚才发出的动静太大，可能是把那家伙给引来了……

　　秦梧滚了下喉结，自欺欺人似的从口袋中拿出第三张符纸用灵力点燃，然后在无风自动的火光下尴尬地抬头，看向了身后那个绝对不是他错觉的存在。

　　他先是看到了一张脸，在幽暗光线下默默漂浮在半空，五官扭曲成一团，但好歹是人类脑袋的大小。

　　但随着他灵力完全注入符纸，那厉鬼的后半身便慢慢显现了出来。

　　它如爬行动物一般匍匐在地上，发达到好像一拳就能把秦梧砸扁的粗壮四肢在黑暗中微微膨胀着轮廓，随着火光的雀跃而若隐若现。

　　“……你好。”他干咳一声，打了个招呼。

　　【吼——！！】然后回应他的是厉鬼的咆哮。

　　全身肉色无毛发的厉鬼，眼睛就像是两个黑洞，它随着咆哮而露出了沾满血腥的锋利獠牙，向着已经发现自己的秦梧发起攻击。

　　惊慌失措间，秦梧被厉鬼吹出的风浪逼得往后退了两步，结果梅开二度，他又一次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剧痛让他眼角泛出几滴泪花，只悲伤地安慰着自己，“滚下去比跑下去还要快些呢……”

　　不过厉鬼追击的速度丝毫不慢，它在楼梯口嘶吼，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震得秦梧耳膜都要出血，旋即那东西一个跳跃，竟直接将他压在了身下！

　　眼看厉鬼的獠牙就要扯断自己的脖颈，秦梧手忙脚乱要掏出五灵剑将它挥开。

　　但兴许是他紧张了，那张能召唤出五灵剑的空间符被他指尖抠了半天都没有反应，直到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掏错了符纸，他拿的竟然是张爆破符……

　　“去你的吧！一样能用！”

　　爆破符随着灵力注入在魂体与少年之间产生爆燃，强烈的气流瞬间吹飞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厉鬼。

　　而秦梧不急着反击，只是找准了时机从对方的爪下拼命钻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更深处的楼层奔去。

　　下楼总比上楼快，当务之急是先甩掉这厉鬼的追踪。

　　但他没想下到五十层的时候，这里的结构居然又发生了变化。本该是楼梯口的地方变成了砖墙的死路，而原先被挡住的石墙却破开了足够人继续往下通行的入口。

　　身后的厉鬼暂时没有追来，但那从二十层开始就没停过的女人哭声却一直都在。

　　“真麻烦啊……”秦梧小声嘀咕了一句，矮身钻入了砖墙后的黑洞。

　　身后的墙壁在他进入后悄悄合拢，呈现在秦梧眼前的是依然看不见尽头的向下楼梯。

　　他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为自己被三堵墙围在中间的境况而感到不安。

　　忽的，他发现眼前楼梯的扶手拐角处有两个红点在闪烁，赤色的怨气幽幽缠绕在红点周围，看上去有些像厉鬼的轮廓。

　　欸……那家伙什么时候跑到他前面去了？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位置，那他应该也没有熄灭符纸的必要了吧。

　　只是在他一边摸索空间符，一边用双眼盯着红光试图确认厉鬼的方位时，身侧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怪响。

　　秦梧心下一惊，赶紧闪身躲上了一旁楼梯的扶手，而在他离开原地后的没几秒，头顶的天花板忽然整个破碎，肉色的巨爪从裂缝猛然压下，旋即刚才那厉鬼的身形也自空洞处完全暴露。

　　这家伙居然搞偷袭！那刚才自己看到的红光大概率也是另一只鬼了？寄居在这里的东西也太多了吧！爱情公寓吗！

　　他的吐槽还未说完，厉鬼又猛然挥爪打断了他脚下的扶手。小少年站位尴尬，被厉鬼这么一折腾，他掉到了楼下的台阶上，与此同时厉鬼跃然而起，再次将他压在利爪之下。

　　“哎……”秦梧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腰板，面对相同的情景，他这次已经不再慌张。

　　楼梯的扶手与隔绝楼层的墙面被打碎，本该逼仄的空间也因此宽敞了不少。

　　当厉鬼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他吞下时，五灵剑顺从他的灵力应召而来，被秦梧紧紧卡在了对方的牙缝间，烧得厉鬼嚎叫连连。

　　随着少年小臂猛然发力，五灵剑就这么卡着厉鬼的嘴巴将它用力甩飞了出去，而秦梧亦将爆破符揉成一团，迅速将灵力流向脚尖——

　　阳火在黑暗中爆开耀目的色彩，照亮了少年唇角灿烂的笑容，“接下来是6号选手！秦梧！他抢到了球！他要射门啦！”

　　揉成了团的爆破符被他抛向空中，秦梧亦踩着台阶高高跳起，旋即他一记回旋踢抵着爆破符来了个漂亮的射门，符纸被他丢进厉鬼的嘴巴，瞬间爆燃强烈的热气。

　　对方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爆炸，疼痛完全摧毁了它最后的人性，厉鬼那张被炸到脱臼的嘴巴根本顾不上合拢，它已然被愤怒支配，向秦梧迎面扑来。

　　但厉鬼的反应早已在少年的意料之中，他“嘿嘿”一笑，仿佛游刃有余。

　　灵力被他注入手背，隐藏着的咒文缓缓显现。无边的力量掀起猎猎狂风，将砖墙都几乎吹倒。

　　风驰电掣之间，通体雪白闪烁着雷电的巨兽凭空出现，将那厉鬼一口吞入腹中！

　　吐出最后一块嚼不烂的碎肉，白虎化作了人类男孩的原型。

　　终于不是在自己吃饭的时候被召唤出来，白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不太优雅的饱嗝，一脸满足，“果然人类的食物再高级，也不如厉鬼来的好吃啊。”

　　“那必须的，而且今天这家伙是烤熟的。”秦梧指的是厉鬼被爆破符轰炸过。

　　……

　　两人一起在漆黑的楼道中往下探索，此刻已经是七十层的深度。

　　多了一个人的陪伴，秦梧感觉自己的恐惧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但这里的温度明显下降到了不适合常人继续探索的程度了。

　　呜呜呜……

　　冥冥之中哭声再次响起，这次秦梧终于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接近声源了。

　　他正准备大步往下前进，身旁白虎却忽然拦了他一把。

　　“你等等，”小男孩蹙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些被他遗忘掉的回忆，“这个哭声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人哭起来不都差不多嘛。”秦梧扫了对方一眼，觉得白虎在这种节点上质疑似乎没什么意思。

　　白虎闻言也没说话，但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看上去真的非常在意哭声的来源。

　　楼道上被红圈标注的数字越来越大，甚至渐渐的连字体都变成了歪歪扭扭的血色。到这里为止，他已经再也没有看到过任何魂体的出现了，甚至就连刚才那只红眼的家伙，也大抵在感受到白虎的灵力后而藏匿了起来。

　　只有那女人的哭声，无比执着地陪伴在他们的耳边。

　　呜呜呜……

　　声音好像变得更近了，秦梧一愣，这次不打算再等白虎，而是一个人快速冲下了楼梯，试图速战速决赶紧回到地面，毕竟这里的低温让只穿短袖的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没下几层就感觉到哭声在一点点的接近，直到他停在第一百层的拐角。

　　秦梧终于在符纸幽暗的光线下见到了那个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女鬼。

　　就在女鬼身后的黑暗中，还有继续往下延伸的道路。明明是一百层，却依然不是这地底通道的终点，这种看不到底的感觉让秦梧觉得头皮发麻。

　　而那身着红衣的女人更是在角落里捂着脸哭个没完，噪音与烦闷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让秦梧再也没了先前的恐惧。

　　能待在这里连续哭上几个周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人类，遂秦梧毫不犹豫地拿出爆破符决定给这家伙来个痛快。

　　只是符纸都已经从指尖飞出去了，身后匆匆赶来的白虎才在楼梯口大声道，“灰毛！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我曾和秦叶咏在一起的时候遇到过，当时……”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灵力爆燃的声响混淆了白虎的提示，秦梧依然站在原地，等待着浓烟散去，好与那哭泣的女鬼好好打个一架。

　　而当那个五官完全只剩下黑洞，且仅剩的皮肤也被血渍糊满的脸穿过烟雾凑到秦梧的对面时，他终于听到了白虎刚才没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别看它的脸啊！”

　　突然的贴脸加女鬼凶残的容貌确实把秦梧吓了一跳，但这应该也不至于连看都看不得吧？

　　不过白虎看上去却惊惧非常，他真像只炸开了浑身毛的猫儿，呲着尖牙手舞足蹈地边嚎边往楼上跑，“还愣着干什么啊，白痴！！快跑！”

　　这是秦梧第一次见到逢人就怼的白虎逃跑得这么麻溜，竟让他也有点紧张地发麻了头皮，遂也顾不上那女鬼为什么僵在原地不动，只大步流星地跟上了白虎的背影。

　　“到底为什么要跑啊，它甚至都不像厉鬼那样有……”

　　“你真是个乡巴佬啊！这家伙能从秦叶咏那个时代存在到现在，必然是有道理的啊？”白虎跑得气喘吁吁，两条短腿晃得飞快，还不忘记辱骂几句他的新主人。

　　那女鬼生前遭人毁容又投入窄小的井中活活淹死，这种至阴之地养出来的鬼本来怨气就大，再加留存于世间这么久都没被消灭，说不定实力都能与他们四象分个高下。

　　“而且这家伙平时很少生气，几乎都是蹲在阴暗的拐角里哭。但她对自己容貌被毁的怨气非同小可，是只要看到过她脸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杀掉的类型！”

　　听到这里，秦梧浑身一怔，此刻再回头去看，那女鬼已经裂开狰狞巨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向着秦梧狂奔而来——

　　“我的天呐！！”小少年抱头狂奔，泪花在半空中飚出一条透明的射线，“所以说！我最讨厌马后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