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139、叠梦01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少年的面庞，床头柜上的闹钟在指针划到红线时发出刺耳的喧嚣。

　　与秦梧睡在同一个卧室的黄二小一如既往地缩在狗窝里，等待着少年会像平时一样关掉闹钟快速起床，而自己就能继续美美地睡觉。

　　但随着无人理睬的闹钟愈来愈大的音量，它始终都没能等来小主人的苏醒。

　　听力极好的狗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噪音的摧残，遂它一骨碌从窝里爬了起来，用爪子拼命扒拉着秦梧试图让他赶紧醒来。

　　可床上的人始终双眼紧闭毫无反应，看上去睡得死沉。

　　“喂！！臭小子！！”房间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撞开，才下夜班没睡着多久的秦观海顶着个鸡窝头对秦梧发出了痛斥，“就算你不甘心一个人早起，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和你老爸抗议吧！你只是早起，你爸可是一夜没睡！”

　　平时被秦观海唠叨一句就该翻着白眼反驳的秦梧，此刻还是闭眼睡着，看上去谁都无法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秦观海心下觉得不太对劲，赶紧大步走到他儿子身边，又伸手在他脸颊上用力掐了一把，直到小少年的皮肤都泛起潮红，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这是……”目光忽然落在少年手背上那个发了青的记号，秦观海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响，看样子他的儿子是被难缠的家伙给盯上了。

　　【你怕不怕倘若自己一觉睡去，就会被困在梦中再也醒不过来？】

　　“你在梦中梦到自己在做梦，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段，反复地循环且无法脱出，这种梦就叫做【叠梦】。”

　　“那如果不小心做了叠梦，该怎么醒过来啊？”

　　“这就看你自己了，如果你在梦中意识不到是在做梦，甚至误认为那就是现实的话，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咯。”

　　一大清早，班级里几个喜欢怪谈的同学就聚在一起，神神叨叨地讨论着昨晚他们在软件上刷到的内容。

　　“醒不来也挺好嘛，不用读书不用早起，一辈子躺在床上多舒服啊！”

　　“一点也不好，虽然你在做梦，但身体的器官还在运作呀，你还是会感到饥饿，还是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衰老，然后就这么一事无成地死在床上哦。”

　　几人的聊天最后终止在某个女生俏皮的提醒上，确实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碌碌无为地死在梦里，心里多少还是会不甘心的。

　　在一旁无聊听他们聊天的骆云影将目光落去了他斜对角那张还未被拉开椅子的空课桌。

　　今天有个家伙似乎请了病假，再联想到昨日青龙的出现，他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闹钟猛然响起，嘈杂的声音将少年从梦中惊醒。此刻意识仍旧困倦的他从被窝里缓缓伸出了手，艰难地关掉了闹钟。

　　地上的黄二小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在见小少年果断地起床后，它再次合上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秦梧从床上起身，就像往常一样理好床铺，换上衣柜外挂着的校服，然后刷牙洗脸，再从桌上的袋子里抽出两片面包，用平底锅煎了鸡蛋与火腿，就这么当作早餐几口吞了下去。

　　在临出门前他会打开秦观海的卧室门，看看那家伙下夜班回来了没，然后在见到对方睡得浮夸的鼻涕泡后，秦梧唉叹口气，挎上书包关上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还很朦胧，微风挟着晨雾落在身上，带来丝夏天才独有的凉爽。

　　站在十字路口，秦梧觉得自己的困意还未完全散去，遂他伸手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神志，但没想有个矮小的男孩忽然从他身侧慌张跑过，还不慎与他撞了个满怀。

　　小少年本就困得无精打采，此刻看到撞他的是个孩子便更不打算理睬，可谁想他一低头忽然发现自己校服的口袋居然翻在了外头，而里面的手机也不翼而飞！

　　“我去！小偷！”一大清早怎么还能撞见这种事！

　　本就跑得飞快的秦梧拔腿就追，而那短腿的孩童哪里能是他的对手，不出几分钟，那孩子就因体力不支而换作了步行，悠哉悠哉地走在美食街上，还以为自己甩掉了秦梧，直到少年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小混球！站住！把手机还给我！”

　　没料到对方会追得如此紧迫，男孩子惊呼一声再次狂奔起来，边跑还边回头嘲讽，“要是‘站住’有用，警察就不会抓不到小偷了！”

　　这种“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的嘴贱感让秦梧“嘶”了一声，虽说他本不想利用捉鬼师的能力，但无奈那家伙实在是太嚣张了！

　　爆破符从少年指尖飞脱而出，人类奔跑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符纸的弹道，不出须臾那小家伙就被炸到墙边的气浪给掀翻去了地上，只惊恐地望着满地碎石颤栗了呼吸。

　　“不想死的话，就把手机还给我。”秦梧笑眯眯地自他身后出现，他小臂抵着碎裂的石墙，堪堪垂眸与男孩子对视，阳光落在少年的肩头将他面庞笼罩在阴影之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在见到男孩子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时，秦梧伸出手掌同他勾了勾修长的五指，示意对方最好识相地把东西还来。

　　毕竟刚才的爆破符他只灌入了十分之一的灵力，甚至还炸得是旁边的墙壁，如果对方再不把手机还给他，那就算是个小毛孩儿，他也会给他点教训的。

　　最后在少年隐藏在微笑之下的凶残逼迫后，男孩子只能老实将手机还了回去，顺便还被秦梧在脑袋上锤了个爆栗当作惩罚，但这次就不把他送警察局了。

　　望着男孩子哭丧着脸离开的背影，秦梧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泥灰，得意道，“就这还想偷我的东西，小样。”

　　不过他话音才落，隔壁大学的钟楼忽然被敲响了八下，小少年惊恐地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此刻早已过了早自习的点，于是连呼着“我迟到啦”这样的话语一下就跑没了影。

　　在校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秦梧终于成功跑进了学校，与此同时还有和他一样踩点进门的汤嘉维。

　　见到秦梧也迟到，那厚脸皮的家伙立刻勾起他的脖子与他称兄道弟，口中还反复嘱咐着，“等下你可得跟我一起进去啊，千万别抛下我！”

　　秦梧挑眉，心下猜到对方打得是什么算盘，不过他也没时间在这里和人浪费，遂和汤嘉维一道大步进了教学楼。

　　并且在老师准备批评汤嘉维“成绩差还要迟到”这番话时，他忽然看到了跟在汤嘉维身后一起迟到的秦梧。

　　成绩常年年级第一的男孩子在瞬间让老师把所有的指责都强行吞进了肚子里，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这两个迟到的学生。

　　“嘿嘿，好学生特权真好用！”安全抵达教室的汤嘉维同秦梧抛了个媚眼，恶心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的课程和往日一样平淡，角落里的骆云影又毫不意外地睡了一整天。而到了放学时刻，他在校门口看见了背着书包笑得灿烂的佟小雨，少女挥舞着校服下藕白的胳膊，同他招呼道，“今晚要特训哦？”

　　特训的地点被定在了学校附近还未开工的空地，并且骆云影依然因为今晚游戏里的公会战而放了两人的鸽子。

　　在经过佟小雨的一分靠她教导，九分靠自己领悟的训练过后，秦梧终于能够用造物捏些飞镖出来，虽然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好歹是有了点进步。

　　而训练完成后他请女孩子喝了杯奶茶，然后两个人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接近深夜，秦梧终于刷完题目钻进了被窝，他熟练地打开手机阅读软件，试图找到最近追更的新作。结果作者居然回老家结婚去了，要连续停更一个月，偏偏剧情还卡在男主被一刀扎穿了心脏生死未卜的地方，急得秦梧抓心挠肝。

　　最后在把评论区骂作者吊胃口的辱骂全部点赞过后，秦梧将手机摔在床边，打开闹钟，含泪睡去。

　　只是临睡前他又听到了来自于大学城里钟楼的声响，撞针敲击金属表面发出“嘡”的回音，随着那一声短短的钟响，整座城市的灯光也在徐徐暗灭，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

　　夕阳西下，被阳光染成赤红色的房间里，少年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而黄二小围在他的身边反复地打转，像是在同这个许久不见的家伙打招呼。

　　“果然是叠梦，真够麻烦的。”骆云影将黄二小的狗头往旁边推了些，然后俯身检查秦梧手背上的印记。

　　青龙将诅咒侵入了这里，但比起让对方死在梦中，这种程度的怨气看上去更像是……他并不想置秦梧于死地，而是在试图污染他的灵魂。

　　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要如此折磨一个年龄都不够自己零头的家伙啊？

　　眼前的少年睡得死沉，平时总是充满生气的面庞此刻已经毫无血色，就连呼吸的频率也拉伸的太长，听上去好像随时都要断气。

　　黄二小在骆云影的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看上去是在恳求对方救救自己的主人。

　　“这个，你求我也没用，叠梦是外力干扰不了的鬼魂，它会把人困在梦中，只有自己醒悟过来才能破解。”

　　啪！

　　骆云影话音还未落，黄二小忽然挥起一爪子在少年整洁的校裤上落下个泥灰色的爪印。

　　“Fuck！死狗！！这裤子昨天才洗好的！”骆云影脸色一黑，刚才还沉着冷静的形象彻底破碎。

　　黄二小则是一副“你帮不了忙，那你来个球”的鄙视表情，真是亏得它可怜巴巴求了对方半天了。

　　“……你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能读懂狗语的骆云影用力深呼吸了两下，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有必要和一条狗吵架。

　　最后他摸出几张辟邪用的符纸往秦梧的床头一贴，也算是仁至义尽，“这些符纸可以驱赶附近想要夺舍他的魂体，死狗，好好看着它们。”

　　而接下来，就得靠他自己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透过窗帘洒落进房间，嘈杂的闹铃唤醒了少年的意识。

　　以同样的姿势，秦梧从被窝里伸出了手，按下了闹钟的开关。黄二小依然不为所动地趴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就睡了过去。

　　换上校服，秦梧将面包放进餐盘，望着平底锅里因煎蛋而炸开的油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画面有些眼熟。

　　吃过早餐，秦观海还在睡觉，那个大鼻涕泡在他浮夸的呼噜声后忽然炸开，吓得老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仅仅两秒过后，他又翻着白眼躺了回去。

　　秦梧鄙夷地皱了皱眉，关门出发去学校。

　　走在街上，天空同样笼罩着朦胧的色彩，晨雾与微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而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有个男孩忽然冲了过来撞到了他的身上，又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我去，我的手机！”往外翻出的校服口袋让秦梧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比起直接拔腿去追，他总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用爆破符追击会更容易成功。

　　秦梧一开始还不信邪地追着跑了一会儿，直到那男孩子的身影差点消失在美食街的拐角，他才赶紧使用爆破符，果然成功将对方拦截在了巷子口，然后他夺回了自己的手机，还请那小偷的脑袋吃了个爆栗。

　　此刻大学城的钟楼敲响了铃声，已经快要迟到的时间点吓得秦梧挎起书包卯足了劲地狂奔，终于在校门合上之前赶到了学校，而汤嘉维就在他身后紧随而至，嚷嚷着，“等下你可得跟我一起进去啊，千万别抛下我！”

　　过于熟悉的台词让秦梧感到不对劲，可汤嘉维却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根本问不出什么名堂。

　　而在平淡无奇的一天课程过后，他在校门口看见了同夕阳一样火红色的佟小雨，女孩子俏皮地对她挥了挥手，“今晚要特训哦？”

　　然后画面一转，今天的训练内容是造物，骆云影依然放了他俩的鸽子。

　　在佟小雨一通毫无作用的解说过后，秦梧只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捏出了小型的飞镖，这般能力让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连连惊呼着，“哎呀，秦梧，你搞不好真是个天才呢！”

　　秦梧“嗯”了一声，心下奇怪却没多说话。

　　但在两人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佟小雨忽然说了一句“有点口渴”，正好瞧见附近有奶茶店，秦梧便主动提出要请客她喝上一杯，就当作是特训自己的学费。

　　女孩子看上去有些羞涩，不过还是大大咧咧地说着“那我就不客气啦”，只是在她打算点名自己想喝的奶茶时，秦梧却忽然开口道，“要阿华田波波冰，半糖。”

　　“哎？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就连糖分都……你的精神控制已经掌握到读心术的程度了吗？”佟小雨在一旁发出惊奇的赞叹，没想到秦梧居然会厉害到如此地步。

　　但小少年有些尴尬地同她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喝这个。”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昨天的佟小雨似乎喝的就是这杯饮料。

　　……

　　时间到了深夜的时候，秦梧打开了阅读软件，比起火急火燎地去检查目录是否更新，他却是习惯性地点开了评论区，看到了那一大堆吐槽作者结婚为什么需要一个月的催更评论。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他的记忆不会有错，今天发生过的一切他绝对经历过。

　　当——

　　他正苦思冥想之时，钟楼的响铃再次传遍大街小巷，同昨天一样只敲了一下。

　　过晚的时间点让秦梧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名堂，可关上手机准备睡觉时，他却忽然发现此刻是深夜22:43分。

　　那个钟楼不在整点也会敲吗？而且就算是自己手机时间显示错误，可这个点的钟声，至少也应该按照时针的点数来敲击十下以上吧，为什么昨天和今天都只敲了一下？

　　……这是否会和精神控制一样，是一种以声音作为引导的催眠，将他困在无限循环的同一天？

　　【你终于意识到了啊。】

　　少年的猜测被男人突兀的声音所打断。

　　窗外忽然掀起寒风，吹得窗帘往两侧散开，男人含着笑意的声线从脑内传来，惊起了秦梧一身的寒毛。

　　西装革履的黑发男人自房间阴暗的光线中走出，同完全无法理解现状的秦梧勾起嘴角笑得玩味。

　　【只经历了两次轮回就能发现异常，看来我的技能不是白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