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133、分歧02

　　骆云影的锁链攻击范围很大，而五灵剑的重量对于秦梧来说只会拖累他的战斗。遂小少年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将武器换为了桃木剑，只是依然不敢与那条锁链硬扛。

　　“你很有本事是吧？拿出来给我看看啊？”骆云影站在对面笑得轻狂，他的阴阳眼明明与秦梧一样同为中阶，却带着让人想要屈服的压迫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和骆凝丛一样，对于不愿承认自己想法的人，会选择用武力强制对方屈服。

　　就像现在，他也会用实力证明，秦梧根本没办法动摇他认定的事分毫。

　　爆破符从指间循着灵力飞速而出，与骆云影近战显然没有胜算，但远战也挺悬，那些符纸被他化作镰刃的锁链一一劈开，甚至连爆炸的硝烟都没散出就直接成了废纸。

　　而从身后偷袭而来的符纸被人侧身一闪就躲了过去，武器再次切换形态，裹挟着还未爆炸的符纸直直冲向了少年的正脸。

　　没想到自己的爆破符会成为别人的攻击道具，秦梧赶紧俯身闪躲，而锁链也在他弯腰的瞬间敲碎了他身后的墙壁——

　　随着砖瓦的倒塌与碎裂，被锁链扯住的爆破符一道炸开，将原以为已经安全的秦梧瞬间掀飞了出去。尘土飞扬，碎石簌簌掉落洒了一身，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倒了在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早上八点多，正处于上班早高峰的大路上满是行人，对于这个破了墙而忽然出现的男孩子，他们纷纷面露错愕地驻足围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很快另一墨色长发的少年从墙壁的破洞处大步走出，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站在仍爬不起身的秦梧面前，挑衅道，“都是些我玩剩下的东西，你还用得挺开心啊？”

　　谁能想到这场本该一起捉鬼的团队合作，最后竟然变成了两人之间的内讧。

　　没能成型的厉鬼被碎瓦遮挡，而秦梧与骆云影无疑成了人群围观的对象，还以为他们是在拍什么电视剧，人们纷纷举起手机想要进行录像。

　　好在蛇玉之前给的符纸凑了效果，他们拍出来的视频模糊到根本看不清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啊，在打架吗？”

　　“看上去还是两个孩子呢……”

　　对于路人的评价骆云影习惯性无视，他看着秦梧从地上吃痛地起身，那副不愿放弃的样子就和当初想把他从牢笼中救出来一样，让他莫名不悦。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启齿而笑，少年将锁链收回了空间符，背光而立的他面庞被笼在阴影之下，阴阳眼散发着慑人的微光。

　　随着骆云影一偏脑袋的动作，长发也缕缕垂下掩了他不屑的眉眼，“对付你，还犯不着我大动干戈。”

　　就算是白痴都看得出来，骆云影这是在“放水”，他允许秦梧使用武器，而自己却赤手空拳，他在以一种极度嘲讽的方式告诉秦梧，他就是个废物。

　　被人蔑视固然不爽，但这对秦梧来说无疑是个机会，没了锁链的骆云影缩小了攻击范围，如果他用……

　　“唔！”思绪在这里被骤然中断，来自于骆云影毫不讲道理的一拳重击了他的腹部。

　　秦梧被瞬间打飞撞倒了路边围观的行人，虽说后头那个被他垫在底下的陌生人有些可怜，但多亏了他的缓冲，自己不至于摔得太惨。

　　他从地上爬起，用手背擦去了嘴角溢出的血丝，大抵是对矫正骆云影想法的执着与蛇玉的符纸让秦梧也忘记了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再次召唤爆破符向对方发起冲击。

　　这次他用了与白虎对战时一样的招数，已经能够化为尖针的造物随着符纸一道飞出，在骆云影轻松闪躲过后，那枚慢了节奏的爆破符从侧边飞来，意图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但他没想骆云影会忽然与自己贴身，当同样的阴阳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秦梧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追逐着骆云影的爆破符顺着他的轨迹而向两人飞来，可眼前本该中招的少年却倏然踩着秦梧手中的桃木剑一跃而起——

　　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在秦梧的虹膜留下几缕漆黑，而随着他后空翻的轻盈落地，两人的位置前后对换，本该炸到骆云影的符纸来不及调转方向，最后竟在秦梧自己的身上爆燃了灵力。

　　爆破符不会对人类造成太大伤害，但它所扬起的尘灰完全遮挡了秦梧的视线。

　　在完全看不到周围的情况下，他又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

　　“废物东西。”混乱中他听到骆云影的低语，而最后那拳是打在他脸颊的，力道之大甚至让秦梧直接飞出了烟幕，趴倒在街边。

　　这次没有人再给自己当垫子了，秦梧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

　　来自于鼻尖的疼痛让他感觉呼吸都困难，他皱着眉头微微吸了鼻子，难以言喻的酸胀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流鼻血了。

　　大滴大滴猩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人中与嘴角流淌而下，在地面绽开触目惊心的图案。

　　“这孩子这么大的力气……？”

　　“他流鼻血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真的不是演戏吗？感觉被打的好惨……”

　　在路人们惊恐的讨论声中，有谁穿过人群缓步走来，不受目光的干扰，不理会人们的窃窃私语，他长靴上的卡扣互相碰撞，随着脚步而发出“嗒嗒”的声响，带着让人心跳都加速的威压。

　　有黑影自上而下笼罩在了秦梧的身前，不等他说话的，那人一脚踩住了秦梧试图借力爬起的左手，剧痛逼停了他的挣扎，让他犹如败家之犬匍匐在自己的面前。

　　“认输了没？”骆云影的声音带着戏谑笑意，对地上的少年来说刺耳无比。

　　这不仅仅是气势上的压迫感这么简单，就连实力，他也是完全被骆云影碾压的。

　　从开始打斗到现在，自己甚至连碰都碰不到对方一下，就像是想要反抗人类的蝼蚁，除了被践踏在脚下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再努力也没有用。

　　秦梧忽然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绝对差距，这种就算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任何的现状让他浑身难受。

　　不行，他不想输。

　　浑身因疼痛而无法动弹的小少年就这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在骆云影迟疑地松开脚打算把他踢到正面时，几枚尖针忽然飞向他的身侧，逼得他往后躲闪了几步。

　　“你还真够倔啊？！”差点被偷袭成功的骆云影因不悦而咬了牙。

　　他都忘记了，就算秦梧痛得拿不了符纸，但他可以直接用造物的方式创造武器 ，再用灵力操控定轨。

　　只是他正想着要把秦梧揍到彻底屈服时，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响指。

　　当那怪声出现的一瞬间，附近所有还在围观的行人忽然全数倒下，过于突然的场景让骆云影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黑影便以闪电似的速度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思想让他抬头去确认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的身份，但身体的本能却操控着他体内所有的灵力集中在了眼部与大脑。

　　高阶的阴阳眼闪烁起鎏金色的强光，当那双完全无法被抵御的眼睛出现在骆云影的对面时，耳鸣在他脑内炸开一片让人几近眩晕的巨响，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好似被强制休眠，让他完全虚脱了力气。

　　“你他妈……”身体不听使唤，强行抵抗精神控制让骆云影的鼻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它们大片落下，在少年纯白的外套上绽开刺目的痕迹。

　　双眼也模糊到无法聚焦，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骆云影咬破了唇瓣，他用力扭开了自己的脸，终于摆脱了对方的视线。

　　“哦……？”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成功抵御自己的精神控制，玄武唇角扬起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他似乎是因为骆云影的反应而觉得有点意思，甚至还想试试……

　　这孩子还能再承受住第二次控制么？

　　“玄武！这是我和骆云影的事，你别插手！”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玄武的恶趣味，男人悠悠起身，看向了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的秦梧。

　　而一旁的骆云影也沉默地用衣袖擦了鼻血，但从他眸中不甘的样子来看，应当也有在庆幸还好秦梧叫停了对方。

　　要不然，他真的不一定能扛住这家伙再一次的精神控制。

　　“真受伤啊，我可是在帮你欸？”玄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看样子并不因为秦梧的拒绝而感到多少情绪波动，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透过破碎的砖瓦墙看到了后头正试图准备逃跑的“半厉鬼”，那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人类还是鬼的家伙趁着秦梧与骆云影打架的期间恢复了体力，此刻正想着回到自己的下水道。

　　“已经吃过人了吗？”嗅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玄武挑了挑眉毛，表情并不意外。

　　“本来还有救回来的可能，但已经吃过人就没办法了……毕竟沾染到血气的东西啊，就像动物园里吃过人肉的老虎，只能被射杀。”说到最后的时候，男人的吐字咬了重音。

　　就像骆云影一样，玄武也为那东西判了死刑，不过在秦梧试图再挣扎一下时，他只是随意打了一下响指吸引了厉鬼的注意，而在他们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

　　气流在厉鬼的体内膨胀，将她已经破败的身躯完全撑开，最后只听“嘭”的一声，短短几秒钟，她就在三人的面前彻底消失。

　　见到这一幕的秦梧木讷地张着嘴，瞳孔如地震一般晃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可以做些什么。

　　有鼻血顺着他微张的唇瓣淌入口中，漾开一片让他眼眶发酸的苦涩。

　　“坏人还是让我来做吧？”玄武眯眼笑笑，似乎完全没有那些秦梧才会有的顾虑，然后他又像开玩笑似的开口问道，“你们两位，不会是因为这家伙才打架吧？”

　　导致打斗的根源被彻底消灭，身体也因抵抗精神控制而脱了力，骆云影此刻没了打架的兴致，但他依然高傲地冷哼一声，“我只是看不惯要把自己想法强加给我的人。”

　　“我不是强加给你，是你的想法根本就……！”

　　“好了，好了，”秦梧的解释被玄武打断，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两边都消消气，而后他走到骆云影的面前，在对方下意识地亮起眼睛要与他抗衡时，玄武失笑，“你们两个，难怪能是朋友，对我有所戒备的样子还真是一样。”

　　被强行和秦梧“成为”朋友，骆云影有些不悦地冷了脸色，但他没有反驳。

　　玄武见状也懒得较真，毕竟这些年龄都没他零头的小孩儿哪里能有他通透，遂此刻他不过是叹了口气，低头靠在那如刺猬一般拒绝着所有人亲近的少年身边小声道，

　　“如果你实在分不清谁才是那个能把你拉出来的人，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回笼子里再待个两年，想清楚了再出来。”

　　那是只有骆云影才能听见的话，少年的眸子在玄武从他耳边离开时闪过不易察觉的惊慌，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怔然望着对方起身。

　　而玄武也一如既往的幽幽笑着，根本猜不透他的笑容背后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的东西很多，不管是通过何种渠道，但就现在而言，他对这两个孩子的信息完全了若指掌。

　　“那么，孩子们的吵架我就不做打扰了，先走一步。”从玄武如此告别到转身离开，秦梧始终都坐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只是白白挨了顿打。

　　可在他吃痛地要从地上爬起来时，有人却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将一包纸巾递了过来。

　　“……？”秦梧低头，看着骆云影掌心那包因战斗而在口袋里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但他现在确实很生气，不管是那个没能被他守住的“厉鬼”，还是自己白白挨了顿打最后还靠玄武来救场这件事。

　　遂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秦梧绝决地撇过了脸，只用袖子不爽地擦着鼻血，拒绝与骆云影交流。

　　在两人之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过后，大概是遵守了男人打一架就能和好的准则，他听到骆云影唇间那声极度不悦的“啧”，然后便是那句轻到几乎可以被他无视掉的道歉——

　　“对不起。”

　　秦梧一怔，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能从骆云影的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他一下忘记了自己的怒火，只木讷地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纸巾，像个机器人似的干巴巴地抹脸。

　　直到沾了血的纸巾都在他手上破了个洞，而他的手指又不幸戳进了剧痛的鼻孔，秦梧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声道，“骆云影，其实你是个不错的家伙。”

　　“别他妈给老子发好人卡。”对方拒绝夸赞的速度果断无比。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秦梧无语。

　　这个温馨的兄弟和好时间也持续得太短了吧？

　　想到这，他也懒得再和人计较什么，而且过一会儿被玄武眩晕的人也该醒了，他还不如早点回家洗澡躺床，或许……

　　他还得挤出时间去医院看看，骆云影有没有把他的鼻子揍骨折。

　　可恶，气死他了。

　　“……”望着秦梧远去的背影，骆云影依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混沌一片，甚至就连刚才的道歉，好像都是某些潜意识里的情感爆发。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对方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希望，而那种让他无比厌恶的坚毅眼神，在无数次地被他否认过后，最后竟然成为了他想要追逐的东西。

　　想要变强的人不止是秦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