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123、难以举起的五灵剑

　　四象以血为祭，以魂为锁，一日为灵，终生为影，直到契约中断之刻。

　　白虎画完最后一笔，随着他指尖的离开，亦扯断了他与少年肌肤之间相连的血丝。

　　奇怪的图案在秦梧的手背刻画成型，他有些稀奇地举到光下看了又看，兴奋道，“这样契约就成功了对吗？”

　　“那不然呢，还要小爷给你磕几个响头才算？”白虎呲着牙皱着眉，就差把讨厌秦梧几个字给写在脸上。

　　血液在与空气的接触下慢慢干涸，秦梧正想着好好欣赏一番，那上头的纹案却像是被皮肤吸收了似的慢慢隐去了形体，最后只剩下他光溜溜的皮肤。

　　秦梧眼睛瞪了瞪，还以为是刚才画的契约失了效，“哎？怎么不见了？白虎，快再来给我画一个！”

　　“你当我是抽水泵啊！血随便用都抽不干？”小家伙脸上的泪痕都没干，此刻已经被秦梧气得扬起拳头就作势要揍他，“契约成功之后本来就会隐形的，要不然留在手上多招摇？”

　　“哎呀，真贴心，居然还有防社死功能，我本来都想好以后都戴手套了。”秦梧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白虎极度不悦的目光中伸手去拿旁边的五灵剑，想要再试试自己新得手的武器。

　　只不过他用尽全力拿了半天，甚至蹲在地上双手一道用力地去抬，五灵剑却像镶嵌在地里似的任他怎么挪都挪不动。

　　“……怎么这么重？”小少年坐在地上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刚才还能轻松举起的神器为何变得像骆云影的锁链一般排斥着他。

　　“神器本就需要强灵力者才能轻易举起。”几道黑影自他身侧将他笼罩，秦梧抬头一看，就见是之前在旁边观战的玄武。

　　身着西装的男人从地上轻松拾起了五灵剑，他随意挥弄了两下，刹那间恢宏之气四下震荡而开，但令秦梧惊叹之余他又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神器只有人类使用时才能发挥实力，我虽能轻松举起，但五灵剑对于我们四象来说，和普通的兵器没什么区别。”他说到这里时，重新将剑插回了地面，似乎还是打算物归原主。

　　刚才发生了什么其实显而易见，以秦梧现在的能力，骆云影的锁魂链他都拿不动，更何况这把能明显排进神器前三的五灵剑。

　　不过是秦叶咏想让白虎与他缔结契约，而“帮”秦梧一道举着剑罢了。此刻契约已成，支撑他存在的念想消散，这五灵剑没人帮忙拿着，秦梧自然举不动了。

　　“真可惜啊，小家伙，这么好的神器却带不回去呢。”朱雀眯眼轻笑，似乎对于事态的发展颇感兴趣。

　　秦梧闻言正想唏嘘两句，却见一旁骆云影挑了挑眉，他几步掠过少年的身边，如想要测试一下自己灵力似的，提着剑柄轻轻往上一抬。

　　流苏摇曳，剑尖破开泥土，在骆云影的手中重见天日，惹得众人一片“哇哦”的赞叹。

　　经过千年蹉跎，五灵剑的剑身依然色泽锃亮，剑刃锋利如新，甚至在持剑者换为人类的那一刻，绽放了更为耀目的剑芒，就连附近的游魂都不敢靠近。

　　“搞什么啊，这很轻嘛。”

　　“……”秦梧受到了打击。

　　“呜哇哇哇……我到底跟什么家伙缔结了契约啊，好后悔，呜呜呜……！！”白虎比刚才哭得更大声了。

　　四象要这武器没用，而秦梧自己也拿不回家，最后几人商讨了一番，决定借用一下骆云影的空间符。

　　秦梧之前成功使用过空间符，这方法倒也不是不可行，只不过符纸得让骆云影亲手来制作，要不然他家的厕所还得再炸一次。

　　“骆云影，你就帮帮他嘛，我再给你捏把偃月刀！”

　　“双面鬼老师，您可是我的偶像啊，没有您的帮助，我这把剑是别想带回家了呀……”

　　“别叫我网名。”

　　兴许是秦梧的彩虹屁加佟小雨的利诱正中某个幼稚鬼的欢心，本来坚定不帮忙的骆云影干咳了两声，还真现场给秦梧做了两张。

　　不过他大抵还是有点不乐意的成分在里头，符纸上的字说是鬼画符都不一定会有鬼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手笔，歪歪扭扭的愣是让秦梧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个名堂。

　　不过骆云影愿意给自己画空间符都已经值得他磕几个头了，此刻自然也不会多嘴别的。

　　“一张【存】，一张【取】，具体用法你应该知道。”将两张符纸拍进秦梧的掌心，骆云影微微侧目，似乎不打算解释更多。

　　只不过小少年毕恭毕敬地接过之后，又一脸憧憬地望着自己不似要走，这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骆云影不悦地“啧”了一声，“有屁快放。”

　　“我知道【存】符是贴在家里放剑的地方，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的剑没办法拿回家去啊，所以您看……”秦梧想让骆云影帮他把剑拿回去。

　　“你他妈得寸进尺是吧？！”小少年在被骂的边缘试探了半天，终于还是得到了骆云影的辱骂，心满意足。

　　“呜呜呜，快和我取消契约！！”白虎还在哭。

　　一旁朱雀与玄武无奈笑笑，看来想要在这孩子身上找到曾经故友的影子，大抵还需要很久了。

　　……

　　众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深夜，玄武消掉了他们关于这段时间的记忆，以至于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他们似乎只是睡了一觉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今天正好是周五，大部分的学生都选择回家休息，只有少数离家远的又赶不上末班车的住校生，会选择在学校里暂过一夜。

　　在海边连续玩了这么多天，初中部的魏峰已经累到快要虚脱，将那些生活用品统统从书包里摆回桌面，他今天决定和另一个室友在学校住宿。

　　深夜十一点的时刻，宿舍楼里几乎没剩几个学生。

　　明天是难得可以睡懒觉的日子，房间里关了灯，魏峰便缩在床上多打了一会儿游戏，他的室友就坐在对床看书，两个人隔着一条房间的过道又兀自戴着耳机，互不打扰倒也清净。

　　有些刺眼的手机屏幕随着游戏角色被杀而忽然暗下了光线，魏峰心里烦躁，正想着要不开麦骂一句队友，却忽然意识到，他的手机灯光居然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那他的室友岂不是在摸黑看书……？

　　离角色复活还要二十秒，魏峰有些困惑地将视线落向了对床的舍友，竟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看他。

　　与他同班的男孩子眯着眼睛咧着嘴角，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方向却一句话都不说，让魏峰不寒而栗。

　　那本被他摊开在腿上的书本在黑暗中连字都看不清楚，但隐约可以从图片的轮廓认出来，那是本美术书。

　　初中的美术书，大多都是名画赏析为主，没什么重要知识考点，再加最近也没有考试，那他的室友为何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玩手机，还要摸黑看美术书啊？

　　魏峰越想越觉得古怪，便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他舍友的名字。

　　“怎么了？”

　　“……没什么。”

　　对方应得很快，反应也足够正常，再加此刻魏峰的游戏角色复活，男孩子也就没有多想，继续埋头开始战斗。

　　这一玩就是一个小时，等魏峰终于疲惫地意识到自己应该睡觉时，他的舍友早就合上了书本，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而睡着了。

　　刚才果然是自己多心了么……

　　魏峰望着舍友的背影有些顾虑，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确实应该睡觉了，遂作为尿眠体体质的男孩子一骨碌从床铺爬了下来，打算最后上个厕所再来睡觉。

　　男舍的厕所被设置在走廊的尽头，长廊两侧的玻璃窗为了通风而大开着，能透过窗户看到学校大门口还亮着的保安室灯光。

　　春季的深夜依然寒冷，魏峰裹了裹肩膀，一路小跑去了厕所。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大门，站便器与隔间齐刷刷地分成了两排，黯淡的月光打亮沾了水渍的瓷砖，在地面落下略微扭曲的光影。

　　厕所虽然位于走廊的尽头，但右侧还有个通往教室宿舍的走道，所以这地方其实是个直角口来的。

　　如果开着门上厕所，一扭头就能看到旁边深不见底的回廊，再加此刻无人居住，看着倒映在地面不断摇曳的树影，魏峰心底发毛，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通道的尽头处向着他狂奔过来，亦或是有个脑袋躲在门后偷窥他小解。

　　想到这，男孩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隔间，有个墙板挡着，他心里的恐惧也好少些。

　　水声在幽静的厕所响起，得到了释放的男孩子舒适地叹了口气。只不过在他准备洗手离开时，却忽的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

　　像是有许多人在草地上跑步，塑料草皮被碾压而发出的哗哗声响让他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

　　人总有点好奇心，再加上那声音就是从厕所下方的窗户传来，离自己不过是走两步低个头就能看到的距离，男孩子便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稀薄的月光照亮了宿舍楼下的荒地，这块用来堆放校舍杂物的地方因被围栏框住而显得有些逼仄。

　　魏峰扒拉在窗边往下探头，竟见到一群白色的人手拉着手在那块荒地上转圈跳舞。

　　他们似乎有在说话，每个人都大张着嘴巴高呼着什么，但声音传到了魏峰的耳朵里便只剩下脚步碾压草皮的怪响，同他刚才听到的一样。

　　而至于为什么说他们是白色的人，是因为那群家伙的皮肤白的都像发光似的可怕，身上穿的衣服也像是死人的寿衣，只不过全都是白色为主，唯有看上去是黑色的头发也在那些怪异白光的照耀下显得同样青灰。

　　他们不断地旋转，不断地跺着看不清形体的脚，哗啦啦的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自骨头里漫开的寒意在提醒魏峰，这群古怪的家伙绝对不是人类。

　　忽的，像是感受到了来自于其他人的视线，正在跳舞的人中有一个家伙缓缓抬起了头，视线静静落在了四楼窗边魏峰的脸上。

　　它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眯着眼睛咧着嘴笑眯眯地望着他的方向，并且下一秒，刚才还转圈的白色人全部停下了动作，他们一个个僵硬地抬起了脑袋，在厕所窗户正下方的那个为了看他甚至把头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身体却始终停留在原处。

　　在经过短短三秒钟的对视后，那群家伙忽然像军训似的整齐排好了队伍，然后绕过草皮的一侧，向着魏峰视觉盲区的墙后飞速奔跑了过去。

　　当然，说是飘走更合适。

　　完全被惊吓到的男孩子心有余悸，正木讷地想要继续洗手，却在指尖触到凉水时惊恐想到，那群白色的人跑去的方向，好像就是宿舍楼的正门……

　　他们不会是要上楼来找他吧？！

　　当这种想法冒出的那一刻，魏峰几乎惨白了脸色，他不敢回自己的宿舍，而是飞速穿过直角的走道，从另一侧后门的楼梯狂奔下了楼，试图寻找其他在学校留宿的同学。

　　只是当他从三楼穿到二楼时，忽的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了与之前一样踩踏草皮的声响，那种在四肢百骸扩散开来的恐惧让他停下了步伐，蹑手蹑脚地从楼梯的拐角处探头去看。

　　就在走道的尽头，面对着宿舍楼正门的那条楼梯，那些刚才还在楼下跳舞的白色人此刻正飞速沿着楼梯往高层飘去，他们大张着嘴巴扭曲着表情，让看到了一切的魏峰几乎软了双腿，只趴在楼梯的扶手上动也不敢动。

　　直到最后一抹幽魂的下半身消失在了楼梯口，他才颤颤巍巍地跑上了走廊，小声地敲击着他同学的宿舍门。

　　幸运的是刚才还在和他联机打游戏的同学还没有睡觉，见魏峰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他吓了一跳，但什么都没有多问就将人拉进了房间，关上了大门。

　　“发生什么了？”蓄满了热水的一次性水杯被递到了魏峰的面前，他的同学还是好奇地开口询问了。

　　男孩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过于滚烫的口感痛得他差点打翻了水杯，但也是在接触到热源的那一瞬间，那种让他汗毛孔都打开的恐惧感终于慢慢消散。

　　待缓过神后，魏峰和同学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起初他同学还一脸兴奋地说“想要去楼上看看”，觉得是魏峰在同他开玩笑，直到男孩子提了一嘴，“也不知道我的那个舍友怎么样了，感觉如果出事的话会很对不起他……”

　　魏峰很明显地看到了对方脸上骤变的表情。

　　“你说的是XX吗，那个在你对床的？”

　　“对啊，我刚才出来前他已经睡着了，不过之前也好诡异，他居然没有开灯就在那边看美术书……”现在回想起来，魏峰还是会觉得那家伙的行为有些古怪。

　　一旁的舍友在听到这里时，忽然默默地起身给房间门上了个锁，甚至还把窗户也锁上了，直到确认没东西可以闯得进来时，他才脸色发白地幽幽开口：

　　“XX今天没住宿……在校门口的时候，他说他爸爸今天来接他，直接就上车走了……”

　　“……”

　　那刚才在宿舍里和他待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