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凉茶yoo

8、圣徒

　　安瑟那被带到了教皇跟前，那是安瑟那第一次见到教皇，远远地就有一股夺人心魄的寒冽感觉刺激着他。那至高无上的身份，无人敢僭越的权利。光是这些附加的东西，压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不可承受的压力。
　　“上前来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安瑟那走向王座，上位者的意志让他不敢违背。
　　“漂亮，真漂亮。”
　　阿奎尔也不加吝啬对安瑟那的赞美。他真心的被这个孩子身上高贵优雅的气质吸引。
　　“我和你父亲曾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但由于观念的不合，我们俩最后落得个分道扬镳的下场。”
　　阿奎尔陷入沉思，仿佛那是一段痛苦而又美好的回忆。
　　“三十年前，我俩都被选为圣徒，那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耀。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总有一天生活会给你迎头痛击，但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选择把这些都还回去，无论是我受到的苦难还是什么，你父亲选择接纳这一切，他认为无论做什么，最终需要寻求的不过是内心的安宁。在这一点上我永远也比不上他。”
　　二十五年前
　　安瑟恩不知道主教把他带到伊兰来是为了什么，但是主教自小就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对待，无论如何，主教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和其他六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被教皇召见，所有人里，除了他和阿奎尔，其他人都出自显赫的家庭，三天后他们才知道，他们被选作成为分布于各个地方教堂的主教候选人，因此才要在这里受到为期一年的培训。七个主教是整个教廷最高的权力机构，候选人的竞争也是非常激烈的，但对于当时的安瑟恩和阿奎尔来说，没有背景的人，很难在这场战斗中保全自身。
　　当他们跨进这个教堂的那一步，战争已经打响了。
　　其他候选者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或是用权利名誉诱惑，或是狠辣手段威胁，逼迫阿奎尔和安瑟恩站队，七个人，也就是说只要夺取其中超过半数的席位，也就是四席，整个教廷就是属于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阿奎尔曾被一个臣国的储王相中，阿奎尔的机敏很受他的赏识。但阿奎尔不愿意做全马，那王储便动用手段，他找到了阿奎尔曾经的爱人和亲人，阿奎尔一天不答应，他就一天处决一个。
　　年少的阿奎尔并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个教主的名额，能让这些人争得头破血流，他从内心反感这种做法，但是没有办法，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答应了下来，从此作为臣子的形象站在王储身边。直到那天晚上。
　　阿奎尔夜半时分出来散心，他思考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六个人中，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扉的只有一位叫安瑟恩的孩子。他也出身贫苦，但是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无论怎样的威逼利诱，也没有人得到他哪怕口头上的明确支持。但是也正因此，阿奎尔不敢对他表露过多的亲近，或许安瑟恩才是最为危险的存在。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安瑟恩信仰虔诚，不忠于教廷，不表达耶稣意志的事情，违背自己本然的想法的事，他都不会去做，他还心济天下，想要让民众过上更好的生活。伟大的理想让阿奎尔从心底里尊敬他。口头上说什么并不重要，知行合一，方见功夫。
　　他俩在阿奎尔的刻意靠近下，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阿奎尔睡不着，想要去找安瑟恩聊聊心事，但看到有人鬼鬼祟祟进了王储的房间，他马上躲藏起来
　　“一定是坏人，他们想要加害他。”
　　阿奎尔紧跟而上，他贴在门边，想听清王储是否有危险，贸然动手，只怕两个人都逃不掉。
　　“都处理完了？”王储向那一身黑衣打扮的人问道。
　　“都处理完了，阿奎尔的主教，和他亲密的使徒，都已经清除完毕。”
　　“嗯，别留下线索让人发现是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波西帝国。”
　　阿奎尔急忙捂住嘴巴，他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他的舌头都已经尝到了血腥味，他不敢相信，王储竟然对他的亲信下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王储示意那人赶快离去，阿奎尔也不敢逗留，直奔安瑟恩的住处而去。他一五一十的向安瑟恩说明情况，他止不住发抖，他不知道王储究竟要做什么，下一步是不是会把自己也杀了，但是自己已经向他表达了忠心，他为何还要这样做。
　　“冷静，阿奎尔，冷静下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思考。”
　　安瑟恩出口安慰道，如果换做是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会是个怎样的感受。
　　他拍了拍安奎尔的肩膀，想要给他一些安慰。
　　阿奎尔突然抱着他哭了出来。
　　“安瑟恩，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听从了他的指令，以后成为主教我也发誓效忠于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瑟恩也不知道原因，他只得安慰道。
　　“没事的阿奎尔，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助你的。”
　　他紧紧抱住阿奎尔，或许这样才能让阿奎尔从激动的状态平静下来。
　　第二天，人们在安瑟恩的房间发现阿奎尔的时候，阿奎尔已经因为高烧昏睡过去。
　　他向来询问的侍者解释，他昨天晚上漫步时，无意间发现阿奎尔倒在地上，他上前扶他，才感觉他身体热得发烫，或许是高烧昏倒的原因，他的嘴唇也摔破了。
　　人们相信了安瑟恩的解释，阿奎尔也确实高烧不退，教皇让安瑟恩好好照顾他，让他好好修养。
　　第三天，阿奎尔从睡梦中醒来，王储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来看望他，表达亲切云云，阿奎尔默不作声。安瑟恩只得以头脑不清醒为由送走了王储。
　　但他也没闲着，他跟着王储，听到一个秘密。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同为圣徒的身份，我就将他也杀了。”
　　“王子莫急，他只是昏睡过去，并无大碍，不影响咱们的计划，最近动手太多，上头已经有所察觉，不能再起杀心。”
　　“要你提醒？能在这教堂中动手，所有人都会被彻查一番。本想着得了个无所牵挂的死士，结果这样的不中用。”
　　安瑟恩听完，慌忙跑了回去，仔细检查过门外无人后，向阿奎尔告知了事情的真相。
　　他以为阿奎尔会愤怒，但是阿奎尔表现得异常平静。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止不住哭泣，但也发不出声音，那是一种莫大的悲伤，安瑟恩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他了，只能默默的看着他。
　　“没有人问过我，安瑟恩，从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想不想当这个圣徒，到底要不要当这个主教！他们只会把自己的意愿和揣测强加到我身上！”
　　“放下情绪，阿奎尔，这都是既定的命运。”
　　“命运，命运我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死了！我答应我的爱人，等我进修回去，就与她成婚，她却在等待我的时间里，因我被杀！你要我怎么放下情绪。”
　　“太多的时候，我们的模样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那他们呢？那为什么他们就能够随意支配别人的生死？随意把自己的意愿加到别人的身上！我妥协过，安瑟恩，我发誓效忠于他，我没有生出过哪怕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不就是一个席位的权利吗？我给他，我做我想做的事，只要他不侵犯到我，他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我会支持他。”
　　“对此我很抱歉，我能体谅你的痛苦，但我对此无计可施。”
　　“不，安瑟恩，你已经给了我最需要的帮助。”
　　阿奎尔的脸色阴森的可怕，安瑟恩已经做了一切，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帮助阿奎尔。他只能寄希望于阿奎尔放下仇恨，劝一个人大度是不可取的，更何况是血海深仇。
　　送走阿奎尔的那天晚上，安瑟恩彻夜难眠。他庆幸于自己的主教还有说话和保全自己的能力，他也庆幸自己没有在威逼利诱之下做出后悔的选择。无愧于心，无愧于行，他最近每天都在做祷告，祈求主能够救赎阿奎尔，让他能够从失去的痛苦中走出来。
　　他想起了刚认识阿奎尔的那段时光，阿奎尔经常都以一些滑稽可笑的方法接近他，但是安瑟恩并不在意，他能感觉得出来，阿奎尔对自己并无恶意，所以才能和他成为好友。他们经常一起讨论教义，阿奎尔有时会偷懒，在背诵圣经的时候眯着眼睡觉，他总会在检查的侍者发现之前提醒阿奎尔，让他免于鞭刑的苦难。他害怕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阿奎尔会被仇恨蒙蔽双眼，这件事成为他的心魔。
　　但他似乎多虑了，阿奎尔比往常更加刻苦认真，得到了教皇的褒奖，他被王储找去训斥，说抢了他的风头，阿奎尔也不恼，谄媚姿态，直言如果自己深受教皇的信赖，以后得到更多的优势才能更好的辅佐他。
　　渐渐地王储真正对阿奎尔放下了戒心，他们终于迎来了结束修行的时期。安瑟恩觉得阿奎尔虽然渐渐地与自己不再如从前那般亲密，但是阿奎尔能放下就是最好的结果。
　　阿奎尔受到了整个议会的肯定，教皇亲自为他加冕，并称赞他为整个时期以来，最杰出的圣徒。
　　直到王储死了，死在回自己领地的归途上。
　　安瑟尔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以为是阿奎尔做的，但他坚信阿奎尔已经得到救赎，不久后，波西和贝加两国的开战更为他鼓足信心。他坚信王储是死于君王的权谋之争，老教皇已经不中用了，他连自己手下的两个帝国的战争都阻止不了了，不久后他们几人之中，将会有人加冕
　　为新皇。
　　“是阿奎尔吧。”他向自己的主教说道，
　　“阿奎尔被上一任教皇和整个议会认可，他是我们当中最为杰出的人物。”
　　主教摇摇头，否认了安瑟恩的看法。
　　“或许是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安瑟恩，阿奎尔无权无势，他凭什么参与新皇的争夺？老教皇连两个君王的意志都不能违背，他又有什么能力去选择继承人？如果真是他当上了新皇，或许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可阿奎尔不是那样的人，他和我一样，我们俩都有着十分虔诚的信仰，他有时会偷懒，但是这种事他做不出来的。”
　　“事情还不是没有定论吗？我们耐心的等待结果吧。”
　　三年后，老教皇突然死在大教堂内，新皇的选择被迫提前，安瑟恩的主教前往伊兰商讨，他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阿奎尔。
　　两人相谈甚欢，到夜色降临。
　　“最后一件事，安瑟恩，如果我当上新教皇，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自有议会去商讨这些事情，但是我是信任你的。”
　　“不瞒你说，最近战乱这么频发，人人自危，我也很害怕，但是又很期望，我觉得我们一定会迎来一个新的纪元，一个新的世界。”
　　安瑟恩看着阿奎尔，他从阿奎尔的眼中看到了希望，他真的对未来充满信心。
　　第二天阿奎尔就要走了，他不舍的送好友离去。
　　望着阿奎尔马上远走的背影安瑟恩非常高兴，阿奎尔转身向他大声呼喊，说了那句让他和阿奎尔从此分道扬镳的话。
　　“安瑟恩，教皇一定是你和我之间一人！你和我是最杰出的圣徒！我们有无比虔诚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