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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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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高高地悬挂在了头顶之上,入夜,寒风渐起。两个少年的心却还似隐藏在火山下的熔岩一样,虽不在外表露出来,但滚滚翻腾,没有片刻停歇下来的趋势。
或许是在军队中生活久了,劳伦斯不愿意去和其他人有过多过深厚的情谊。不付出的话,在分别之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他没能保护好家人,以后可能也保护不了朋友和部下,世间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一切都在改变。他心里有种苦闷无法诉说,他觉得人生,不应该就这样过了,他想就像今天一样,过着平静美好的生活。
他不一样,他燃起了劳伦斯心里对生活的渴望,那是很久之前劳伦斯就失去的东西,一个人如果失去信仰,就算拥有再聪明的头脑,再灵巧的身体,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所以他也需要,需要一个坚强活下去的理由。
今天好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威尔,不早了,明天我们还得赶回去,不能耽误军队的行程。”
看着劳伦斯朝自己走来,安瑟那又羞愧得低下了头,将头埋在双腿之间。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受,他未曾体验过,也没人告诉过他。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或许他能在入梦之前想出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答案。
劳伦斯找来不少枯枝残叶,他熟练地升起篝火,两人把洗干净的衣物插在一根树枝上,将树枝立在篝火旁边,让温暖的火去烤干衣物。
两人席地而坐,背对着彼此,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安瑟那想对劳伦斯表达谢意,这么多天劳伦斯像对家人一样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但渐渐地他也迷恋上了这种感觉。父亲的离去让他觉得孤单,劳伦斯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安瑟那心中某处的空白。
“劳伦斯,谢谢你。”
“谢什么,我没做什么。”
“真的,父亲的死对我打击很大,这几天经历的事仿佛比我前半生一起经历的还要多久,我以前生活在父亲羽翼的遮蔽下,尽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我的世界太狭隘了,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跪在耶稣前,祈求主宽恕我的罪过。”
安瑟那突如其来的敞开心扉缓解了两人尴尬的局面。劳伦斯安静的听他说着。
“和你还有约翰叔叔,我们旅途中经历的这些事情,会成为我此生难忘的回忆。我想说的是,无论我俩最终的结果如何,你都会是我这一生不可多得的挚友。”
安瑟那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他不知道这不会不会让劳伦斯觉得他是一个粗鲁的,随意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砺,我自诩我的心智是远超同龄人的,父亲母亲的死让我觉得我生存下去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他们报仇,还有就是解放那些同样受教廷荼毒已久的民众。至今我也从未真正抓住过什么,战争是无情且残酷的。和我并肩作战的许多战友,尸体怕是早就腐败不堪了,我不过是借着他们累积起来的荣誉,坐上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位置。”
安瑟那不知道劳伦斯内心深处竟然这样悲观,在他的理解中劳伦斯一直是一个乐观向上,对生活充满激情,对身边所有人都好的一个美好的人。
“我小心的对每个人,我对他们倾注同样多的情感,不给谁多一分,也不会越过一个让人为难的界线,这样分离的时候,我才能够鼓舞自己。但我时常觉得虚无,我不知道如果我做完了这一切,还有什么理由让我活下去,威尔,但是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结果,答应我,我们一定会迎来最终的和平。”
劳伦斯直接平躺在草地上,双手后枕,看着天上的星星。安瑟那则蜷缩着身体,侧躺着,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不让他们再落到地上,让人觉得脏乱。
一夜无话。
远方露出一片鱼肚白,天将亮,早晨的薄雾和露水的浸润让安瑟那从梦中惊醒。身边劳伦斯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安瑟那急忙穿上衣服,劳伦斯丢给他一个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野果,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委屈你了,今天只能吃这个。”
“你吃过了吗?”
安瑟那拿着果子咬了一口,那果子有些酸涩,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吃果子的季节。他不知道的是,劳伦斯只找到这一个果子,把他留给了安瑟那。他觉得是他突发奇想才要带安瑟那到这个地方来,本来昨日晚上便能回到军队,那里有可口的菜肴,而不是靠着这么难以下咽的果实饱肚。
“我吃过了,这果子挺甜。”
安瑟那明白了,劳伦斯自己没吃,但是劳伦斯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安瑟那也不好意思拆穿,只能在心里感激劳伦斯的好意。
经过一段颠簸,两人回到了军营,今天他们就要进入伊兰,路线已经勘察好了,他们要在此地分开,接下来的事情,就算是为了安瑟那的安全着想,劳伦斯也不能说。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劳伦斯说,他背着一袋行李,里面装着的是安瑟那和约翰所需的物资,他带着两人离开营地,但是不能给他们马匹,只得徒步远行。
“是啊,我们好像昨天才刚认识。”
安瑟那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样的生活,约翰叔叔说,教皇是父亲的好友,他一定会善待安瑟那。相比于将命运寄托在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手上,安瑟那更想和劳伦斯生活在一起。
“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劳伦斯出口安慰道,安瑟那或许不知道革命军接下来的行动,但劳伦斯作为革命军的心腹,他怎么会不知道。总有一天,战争会蔓延到这里,他已经在心里定下了主意,他会在这之前,把安瑟那安定好,他不会让安瑟那再一次受到战争的伤害。
“再见,威尔,照顾好自己。”
“再见,劳伦斯。”
安瑟那和约翰朝着城邦走去,过了前面的城门,就是圣城伊兰了,传说那里有世界上最雄伟恢弘的教堂,最接近主的人,教皇就在里面。伊兰帝国的君王也在其中。虽然不知道明日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但只要一想到劳伦斯对他说的,会有再见的一天的,他就从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气,无论前方是危险的悬崖还是奇诡的密林,他都有勇气去走一趟了。
劳伦斯则回到了军队,和杜加商量着将整个伊兰的城防势力排查清楚,避免将普通民众卷入不必要的杀戮之中。但这一次,他犹豫了,他知道安瑟那是一个多么虔诚的信徒,如果他真的打到这里,毁了教堂,安瑟那会对他心生芥蒂吗?他不知道,可怜的安瑟那也是普通的民众的一员,
从他身上也足以看出战争对普通人带去的伤害有多么痛苦。他以前从未反思过,战争好像一直以来就并无对错。
伊兰大教堂
教皇还是一身雍容华贵的衣服,他左手托着一杯红酒,右手拄着权杖,权杖上镶嵌的巨大的红色玛瑙,表现着他权利的至高无上,下属正向他耳语,他静静的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叔侄二人已经来到了教堂前,两者正向侍者诉说来意。
一位身着纯黑色衣物的女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女子身材窈窕,衣物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但是用力的捆绑并没有将她的身体的特点掩盖,她头上的面纱不像书中描绘的□□教人一样,她的面纱是从头上披下,只遮住了眼睛和鼻梁朝上的部分,透过面纱能看清楚她戴了两个十分美丽的耳环,耳环是金子制作,上面镶嵌着红色玛瑙。证明她是教皇的使者,她是来宣传教皇的指令。
她挥了挥手,侍者见状就退了下去。
“安瑟那,父亲是已故戈德兰大教堂主教安瑟恩,十四岁,从小就有极为纯正的信仰,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是的女士,谢谢您的赞美,但主会对我们做出公正的评判。”
“约翰,是安瑟那父亲的亲兄弟,并不信教,因与哥哥意见不合,连名字也改了,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你可自行返回。”
约翰还没弄懂什么情况,便被侍者架了出去,他只能看着安瑟那被那女子牵着,走向教堂内,他甚至还没和安瑟那做个告别。
教廷深处,安瑟那被带到了一个秘密的房间,进来了一位高大的男人,他一身正统基督徒的装扮,他坐在了安瑟那面前,就像对囚犯的审讯一样,让安瑟那觉得不太舒服。
“安瑟那,我们为何会得以在这世间存在,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不做过多的猜想。”
“是上帝的恩赐,先生,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中偷吃了禁果,人类从那一刻起就背上了无法被原谅的罪过。懒惰、暴怒、傲慢、贪婪、嫉妒、暴食、□□。是上帝的宽容才让我们今世有修行的机会,得以洗刷自己的罪恶。”
“很好,那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希望,有被主拯救的希望最重要。”
男人沉思了片刻,这孩子的确如传闻中所说那样,对教义牢记于心,也有在身体力行的去行动,他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
“你在此休息片刻,等会我们要去见一些重要的人。”
大教堂内,男子向前对教皇附身耳语了几句,教皇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了解,男子便退了下去。
安瑟恩走前已经给他表明意见,如果他能保安瑟那周全,他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直面死亡。教皇心里很清楚,就算是为了不违背信仰,安瑟恩也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城邦而去,他只不过是做个样子,给自己的孩子留一条出路。教皇其实也早就做好了盘算。
也该让安瑟那走一走长辈们走过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