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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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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越发的冷了,石头屋本身就比寻常木屋要冷许多。入了夜,屋内的炭火烧得更热了些。
这半个多月来,凌阙和李天秋两人虽然一直同吃同住,但凌阙从无逾距,连手都不曾碰一下。对待李天秋总是恰到好处的关怀和若有似无的疏离。
然而李天秋的病症,也是时好时坏。
虽然凌阙每日煎药喂药,丝毫不断,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出现高热。这可把凌阙愁怀了。
他的医术实在有限,小伤小痛还能治好,但是李天秋这病已经是缠绵了大半年了,深入腠理,他自然也是无能为力。
“今晚早些睡,我明日一早去请镇上的大夫上门来瞧一瞧你的病。”凌阙躺在篝火旁的狼皮垫子上,底下还压着干稻草隔绝凉气,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李天秋微微发着热,身上裹着棉被,手里端着热粥,轻轻地吹着。
“阙哥,都是我连累了你。我这一身的病,还要你熬药做饭照顾我。”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凌阙翻了翻身,面对着微微燃烧的火堆,若有所思。
李天秋看着凌阙宽阔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悲伤的感觉,悲伤到让人想抱一抱他,帮他驱散身上的痛苦。
这几日相处下来,凌阙俊俏的脸上几乎从不见笑容。不,应该说,几乎从不见他脸上有什么特殊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泥人儿。
自打牛春花走了以后,李天秋就一直想要真真正正地和凌阙拜一次天地。
她把红烛红绸藏在角落里,几次都想跟凌阙商量着怎么装饰一下洞房。可几次都被他的面无表情吓得,把话咽进肚子里了。
但是如今她病体微弱,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倘若生命真的就要在这个冬天就要结束了,她又如何不能奢望凌阙能与自己做真正的夫妻?哪怕只是拜过堂了呢。
“咳咳……阙哥……那个……我想……拜堂。”李天秋细声说着,听着更像蚊子叫。
凌阙把头转过来看着李天秋,但身子并没有动。眼神直直的,让人看不出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
李天秋又清了清嗓子,这回音量放大一些,壮着胆子,大声道:“我想拜堂!”
此话一出,李天秋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就连那天她要求嫁给凌阙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让人羞耻。
凌阙终于没有不为所动,翻身而起,缓缓地起身,一步步靠近,直到挨着李天秋身边坐下。空气中蔓延着诡异的暧昧。
“阿秋,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凌阙指着简陋的室内摆设,简朴到让人可怜。李天秋明白凌阙的意思。她莞尔一笑,嘴角露出可爱的酒窝。
“我确定,只是我不知道你确不确定要娶我。”
凌阙听到这话,心中难免微动。他这二十五年的岁月里,这样让他难以忘怀的时刻,屈指可数。他明白这是托付终身的大事,心里总不忍委屈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
也罢,一个小娘子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凌阙微微捧起李天秋的双手,她紧张地微微颤抖。
“阿秋,我也确定,只要是你,我一百个确定。”
两人相视而笑,目光中满溢幸福。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李天秋等不及了,她把藏着的红烛红绸,拿了出来。
这一举动倒是让凌阙出乎意料,没想到李天秋早就准备好了。
许是心情开心了,李天秋努力地起身,将两根红烛燃起,插在篝火堆前面的地上。一段红绸扯成两段,一长一短。长的中间打个花结做牵红,短的直接做红盖头。
这样就算把洞房准备完毕了。
“给你!咱们拜天地吧!”
李天秋把牵红的一头塞到凌阙的手里,又把红盖头盖好。激动地期待着自己的拜堂。
凌阙无奈笑了笑,慢慢地拉着李天秋,绕过火堆,来到窗前,一把推开木制窗扇。
“你没有爹娘,我也没有爹娘。咱们既无高堂可拜,又无媒妁可言。那咱们就以月亮为媒,星辰为证。三拜成亲。”
就这样,二人对着冬日夜空中的朗月星光,衷心三拜,礼成夫妻。
三拜过后,凌阙扶起李天秋,缓缓地坐回了床上,他温柔地掀起盖头,瞧着李天秋脸颊赤红,神色娇羞,但仍旧喘着粗气。
看来这病情还是又反复了。
“好了,这拜堂也拜过了。你太过劳累了,快休息吧。”凌阙起身要扶着李天秋躺下,谁知她却不肯,执着道:
“不行的,还有最后一个入洞房没完成呢!”
凌阙直接僵在原地。
入洞房!看不出这女子平时里柔弱娇羞得像只兔子,怎的现在这么积极主动了。
这下该凌阙脸红了起来。
“阿秋……你可知入洞房是做什么?”
李天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只见过人家寻常婚礼,都是拜天地后入洞房。可她父母去世时她才不到十岁,家中唯一女性——余氏哪里会同她说这些,自然那些夫妻房中事,是没有人教她的。
“呼……”凌阙微微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个入洞房呢,可以不用着急。你现在还在病中,还是先养病为上。天色也不早了,明早我还要去镇上去请大夫呢。”
李天秋自觉说得有理,反正已经拜了天地,满了心愿。乖乖听话地钻到被窝里,心里格外的暖洋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凌阙就可怜了……一晚上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睡着。莫名其妙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入洞房”三个字……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凌阙也所幸就起身出发了。见李天秋睡得香甜,就在锅里把早饭先做好。安心出门。
一夜安眠无梦,李天秋卯时才起身。雪停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照的屋子里亮堂堂的。
做新娘子的第一天,李天秋看见锅里煮好的热粥,还有特意为自己放好的蜜枣,心里更是甜蜜。
她端着木碗,坐在窗棂上,看着南窗外的冬景。两只猎狗安静地趴在狗窝里,院子里积雪还没来得及扫,盖住了层层叠叠的柴火堆。
“这就是我的家了。”
虽然破了点,但是在阿秋眼里却格外的别致可爱。
她正吃着,院子栅栏外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凌阙驾着一辆马车回来了,车边跟着自家的那只黑马。车上除了一些采购外,还坐着一个背着药箱,没好气的白胡子老头。应该就是大夫了。
“太冷了太冷了。”
马车一停在院外,那老头就跳下车,直跺脚。
“你这趟的辛苦费得加倍啊!你这地方也太偏远了。”
凌阙也不言语,只引着老头子进屋。李天秋早早就躺在床上等着了。
“这位就是拙荆,请您看一看吧。”
这白胡子大夫碎步踱进屋内,站在火堆旁烤了烤火,身子这才缓了过来。他坐在石头床旁,放下药箱,拿出小腕枕,示意李天秋把脉。而后又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舌苔。沉吟道:“这病势蔓延了多久了?”
“从今年夏末秋初就开始了。”李天秋恭敬地回道。
“是挺久了。”白胡子大夫收起了腕枕,缓缓道:“你这病呀,起因热毒入体,久而未祛。又遇寒凉,外侵邪气。如此交替反复,拖延日久,恐怕只吃药不行,还要辅以针灸或药浴。”
说着,就从药箱子里拿出了几根银针,在火上略烤了烤,就冲着李天秋的几处穴道处扎了下去。
李天秋瞬时觉得舒服了不少,看来这白胡子老头只是脾气不大好,医术还是高明的。
只见他自备了笔墨,手写了两张方子。对凌阙嘱咐道。
“这一张方子是每日煎服的汤药,这另一张方子,你需每日熬煮,让她宽衣药浴一个时辰。按我的法子,不出半月,定然痊愈。切记,万不可惊吓着凉,否则药石难医。”
“多谢大夫。”凌阙恭敬地接过药方。
那白胡子大夫又抱着肩膀烤了烤火,口中嘟囔道:“你答应了的两颗灵芝草你可别忘了。等你夫人身子好了,你就给我送到镇上来吧。”
凌阙对着白胡子大夫又恭敬拜了一拜,道:“定然,还请您老放心。”
见凌阙诚恳,白胡子老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背上药箱匆匆忙忙地驾车走了。李天秋都赶不上道一句谢。
“这老头真奇怪。”李天秋抱着被子,看着凌阙搬着车上的采购进屋。
凌阙却不在意老头子的怪脾气。“我从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臭脾气。跟谁都一样。但是人总是好的,可以相信。”
“那他是镇上的大夫,你们怎么认识的?”
凌阙顿了顿,看着阿秋纯真的眼神,笑道:“他是我的远房亲戚,在镇上开药铺的。”
“他就是你在镇上的那个亲戚啊!”李天秋后悔没多说两句话,毕竟是相公的亲戚,没有公婆伺候,总要在这样的长辈面前表现表现的。
凌阙点了点头,脸上却有些愁绪。他低头看着大夫留下的药方,开始犯了难。
“怎么了?是药很贵吗?”李天秋看出了不对劲。
“不是药,这些药是很好找,山上都有。只是这药浴……”
“该怎么治疗听大夫的就好。”李天秋红了脸,深知在屋内泡药浴,定然要宽衣解带,赤身裸体。想想就觉得害臊。
既如此,凌阙也不耽误,立马动身去山上寻几味家里没有的药材。临走前还嘱咐李天秋,去把采购的东西收一下。
接到任务,李天秋自是开心地打开包裹,只见里头除了一些药材、食材,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装满了晶莹的饴糖!
“我只说了一次,他竟还记得。”李天秋美滋滋地抱着饴糖盒子,还没吃呢,就觉得心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