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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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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房内,阳光烂漫。冬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李天秋的高热暂且退去,精神头也充足了不少。她勉强撑起身子,挪到火堆前,捡起地上的木碗,盛了一碗锅里热好的汤。
“竟然是鸡肉汤!”
许久未尝到肉的滋味,想不到这新婚生活的第一顿饭,竟是这么香。
一顿暖汤下肚,李天秋更是觉得四肢百骸都畅快了许多。这才打起精神头观察着自己的新家。
不过……这房子也简陋的过分了吧!
这是李天秋最诚恳的评价了。一丈宽三丈长的空间里,除了石头床,就是屋正中央的篝火堆了。
一张大锅、一副碗筷、一套捣碾药材的石臼碾子,都随地铺放在篝火堆边上的一张旧皮货上。
看来男人的日子也过得清苦。这倒也无妨,两个穷人凑在一块,小日子慢慢地就会过好的。李天秋正这样想着,北面的木门霍得推开。
男人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袋新米,腰上挂着三只活蹦乱跳的野鸡。男人身后还围着两只上蹿下跳的猎狗。
男人看了一眼李天秋,见她自己下来喝汤,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抄起腰间的野鸡,匕首随意割断鸡脖,零乱地剖开,丢在地上,给猎狗们享用去了。
李天秋虽说也见过杀鸡,但是这过于野蛮的方式也让她着实心里有些害怕。她也说不清,是害怕杀鸡,还是害怕杀鸡的人。
“吃饱了吗?”
“啊?”李天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男人是在问自己话。
“吃饱了。谢谢你。”
男人只微微点头,竟然又不说话了,走到李天秋前面,把她用过的木碗拿起来,继续盛鸡汤喝。一碗接一碗,直到喝光。
总是不说话,两个人的气氛过于尴尬了。李天秋想先打破安静,毕竟自己对这个要嫁的男人一无所知。
“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人毫无波澜地回道:“我叫凌阙。”
“我叫李天秋!”
“这我知道。”
“我是临水县桃花村人。”
“这我也知道。”
“我家中有二哥二嫂和小侄女。”
“前日我已经瞧见了。”
“我年十七,属兔的!虚岁十八了!”
“哦?”凌阙终于有了一个不知道的事。这让李天秋得意地笑了。
李天秋生来嘴角就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只有绿豆大小,不过只在笑得时候才看得见。这几日凌阙只见她哭丧着脸,没想到一笑竟这般好看,心中难免一动。
“我今年二十五了。大你八岁。”
“二十五,那就和我大哥一个年纪了。若他还活着,你们定能成为好兄弟的。”
“你还有个大哥?”凌阙拨弄着篝火堆,在锅中缓缓放入碾好的药沫。
“是啊,我大哥六年前从军去了,后来有官府的来报,说我大哥三年前死在了黄沙堡了。”
凌阙手中一停顿,若有所思。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的。”
而后,凌阙端着热药汤走来,这次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李天秋手上。
“镇上一时找不到卖饴糖的,不知这个可不可以。”
李天秋轻轻地掀开布头,一堆蜜枣零散地躺在里面。
“蜜枣!”李天秋像捧着珍宝一样,捧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蜜枣,轻闻着微微的枣香,心里美滋滋的。
一碗苦药,一颗蜜枣,李天秋顺从地把凌阙下达的吃药任务完成了。
刚放下药碗,门口大快朵颐的猎狗,就激动地狂吠起来,门口似乎有动静?
“阿秋!阿秋!”高亢的女声响起。
“春花!”李天秋激动极了,她的好闺蜜牛春花来看她了。
凌阙也很识趣,开门引牛春花进屋。
春花姑娘本就身材丰满,又穿着厚厚的棉服,显得些许沉重,可她还背着一大竹篓,吭哧吭哧地扛进屋里。
“大哥,你把我驴给我拴好咯!你家院子那马也忒烈了,不让我的驴进窝棚。”春花一进门就吩咐凌阙,春花最宝贝她那头驴,是她亲手接生亲手喂大的宝贝疙瘩。
凌阙不言语,只低着头出去栓驴。春花用余光悄悄观察着,见凌阙出了屋门,她这下撒了欢儿地冲到李天秋面前。
“阿秋你咋样了?病好点了没?”说着,一双小胖手就在李天秋的脑门儿上摩挲起来。
“还行,我是觉得烧退了些,但应该还没完全好利索呢。”李天秋把春花的小胖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看她冻得双手冰凉,就知道今儿可冷的厉害。
春花瞧阿秋的精神状态不错,就开始贫嘴嘲笑道:“看来你新婚小夫妻相处的挺好的呀!你可知你二哥家里可闹翻了天了都!”
李天秋早已对二哥心寒,对于他的事再不愿上心,只担心小侄女招儿,便关切地看着牛春花。
这下打开了牛春花话匣子。“你是不知道呀!你那个相公给你二哥留下的彩礼,可是贵重了呢!就那四块羊皮还有那根老山参,叫你二嫂拿去镇上,足足换了有二十五两银子呢!”
“可惜那银子在你二哥手上还没捂热乎,就被那催赌债的人给抢走咯!”
“我听我家四牛儿说的,你二哥原本欠了赌坊十多两银子,结果听说人家你们李家嫁妹子得了彩礼钱,你走的第二天就上门儿要钱去了。说你哥欠钱太久了,连本带利得还二十两。”
“那不还剩五两么?”李天秋接过话头。见牛春花说的口沫横飞,赶紧塞给她一颗蜜枣甜甜嘴。
牛春花却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冷哼道:“那五两银子也算是便宜了他们。就那对儿没良心的,要我说一个子儿都不给他们留!”
李天秋却已不在意,只要小侄女还好,其他的人怎么样,再也与己无关。
牛春花四下看了看新房的摆设,这也实在是不算的上一个洞房了。连老牛家的牛棚大概都比这里的东西要多。幸好她聪明,提前带来了好东西。
“阿秋你看!”只见牛春花从背来的竹篓里面,掏出了一对儿从未使用过的红烛,足足有手臂一样长!还有一大段红绸子,簇新的从未用过。
“这红烛、红绸……这不是你的嫁妆里面的物件儿?”李天秋认得这东西。
牛春花却满不在乎,这东西她怕是这辈子也未必用得上了。
要说这牛春花也是可惜了,她本是牛家最大的女娃子,最得父母的疼爱。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给她定了一门好亲事,是县镇上的一家屠户的儿子。
可是就在她大婚前一个月,那夫婿被征了兵丁,去打仗去了。这一走就到现在也没回来,生生把十六岁的春花熬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现在牛家只有她和她最小的六妹妹还未嫁人。
虽说村里的女人都说春花不详,年纪轻轻守活寡,都躲得远远的。可只李天秋不这么觉着。生逢乱世,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已经是万幸。留下来的人也该彼此珍重。
牛春花把红烛、红绸放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靠近李天秋。“阿秋,你跟我讲讲,你怎么认识你相公的呀?这样好看的汉子,你怎么自己独藏着不告诉我呢?”
李天秋一本正经道:“我就是逃婚差点死在山里,凌阙他救了我。”
“你们还真是刚认识啊?!”牛春花撇了撇嘴,嘻笑道:“可村里的人都说,你们早就相好了,不然也不会你一个姑娘家,说嫁就嫁了。要我看你自己偷藏了野汉子就承认了吧,我还能说你什么坏话么?”
“春花!连你也不信我吗?你是我最要好的姐妹了。我真的没骗你!”
牛春花看李天秋急了,赶紧安抚她:“你这人就是这么不禁逗,我跟你开玩笑的!”
这春花什么都好,就是嘴贫爱捉弄人。李天秋胆子小,可不够她逗嘴的。
“不过你也真幸运呀,随随便便就能遇到这顶好的郎君。他可是镇上药铺凌掌柜的远房侄子。你看他给你二哥的那颗老山参,肯定是凌掌柜给他的好东西呢!”
“你是听谁说的,我也是头一回知道。”
牛春花看自己的小姐妹如此天真无知,无奈地笑了笑。“听村里人说的呀!你这丫头,连男人的根底都不晓得,就敢嫁了。我也算是佩服你了。”
二人说说笑笑也有些时候了,牛春花恍然记起时辰,跳起身来,大嚷道:“哎!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你家这地方太远了,我骑驴也得走上三个多时辰。再不走呀,我怕我天黑才能到家。”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要出大门。
可正要离开,牛春花却在门口站住了。好像想起了什么来。
“哎?阿秋,你跟老赵家那个三哥儿很熟吗?我记得你以前跟他有过娃娃亲来着?”
“算不上熟吧。”李天秋被这话没头没尾地问了奇怪。“他在我阿爹的学堂里读过书,小时可能说过几句话,大了就不熟了。听说他已经跟陈巧巧定了亲,我们的娃娃亲早就不作数了。你问这做什么?”
“哦!”牛春花一脸不解,“也没什么,我今日出门,他在我家门口,没头没尾地说起了你,问你的情况。我着急过来,也没怎么理他。没事儿,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我走啦!”说完,牛春花就急匆匆出门,去牵她的宝贝儿驴去了。
李天秋深知闺蜜的炮仗急性子,也没多留她。俯身看着春花留下的红烛红绸,开始偷偷地幻想着如果跟凌阙拜天地是什么样子。
正美好的幻想着呢,凌阙突然进门,吓了李天秋一跳。赶忙把红烛红绸藏在被子底下。
“春花走了?”李天秋开口问道。
“走了。”不知为何,凌阙答得语气生硬,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李天秋眼尖,瞧着凌阙的粗麻裤子上多了两个驴蹄印子,正印在屁股正中央。看来是被春花养的那只宝贝儿驴给踢了。
“对不起,刚才看见春花太高兴,我忘了说了。那驴性格太野了,不管谁头一次见到它,都会被踹一脚。”
不知为何,看见一直威风凛凛的凌阙,屁股上竟然有驴蹄印子,李天秋笑个不停,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像蜜枣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