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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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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里是李天秋姑娘的家吗?”
顿时院子里的热闹停了下来,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那个骑着马的男人,和他怀里沉睡的女人。
“阿秋!”牛春花眼尖,一眼认出了李天秋,飞奔过去查看。
男人一只手搂住李天秋的腰部,一只手扶着马鞍,翻身下马,横抱着将人送到李家的院子里。
“大哥哥,这边来,屋里有床!”招儿赶忙招呼着男人,将尚在熟睡中的李天秋放到屋里躺下。
李天德见妹子竟然还活着,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止住哭嚎低头擦了擦眼角。那余氏更是笑得咧着大嘴嚷道:“这下彩礼……哦不,小姑可回来了!吴媒婆!你赶紧带走吧!”
那吴媒婆跟在后头,歪着脖子斜着眼瞧着,只见那男人把捆在李天秋身上的羊皮、棉被都一一撤下,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男人不好再多逗留,嘱咐招儿和牛春花两个姑娘跟在身边守着,悄悄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结果一转身,满院子的眼神都好奇地关注这自己,这叫男人有点莫名其妙了。
“适才在山上偶然遇到了李姑娘昏迷,如今送回来了,我这就走了。”说罢,拱拱手,抬腿就要走。
“这位小官人且慢着。”吴媒婆伸手一横,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这人你是哪里捡到的?”
“桃花山脚下的雪堆里。”
“你是捡到就直接送回来了?”
“我见姑娘身上有伤,高热不退,先在我处暖和了些许时间。耽误了片刻,还望大娘勿怪。”男人沉静地解释着。
谁知那吴媒婆突然开始高声哂笑,眼神变得迷离,另一只手掐着腰,阴阳怪气道:
“那就是了,我说呢,那新娘子怎的连一件完整的衣衫都没有。敢情这位小哥怕是自己享了艳福了吧!”
吴媒婆这话说的真是诛心,偏僻村里的人哪里见过这样不规矩的风流韵事,纷纷瞪大眼睛来仔细瞧着这陌生人。
目测这男人身长七八尺之间,虽然算不上虎背熊腰吧,但也可以说得上身材健硕。面容俊俏,剑眉星目,目光之中总是有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和距离感。
唯有右侧眉毛上方整块的额头长着一块拳头大的疤痕,看上去颇为渗人。围观的女人都觉得可惜了这么一个好看的小郎君。
“这位大娘这样说是何意?”男人警惕起来。
只见吴媒婆一扭一扭地踱步到李天德、余氏夫妇面前,没好气儿地揶揄道:“还当你们李家是什么正经人家。竟也有个不知羞耻,私通外男的骚货!”
“啊?!”围观村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李老先生的后人竟然这么伤风败俗?
余氏哪里肯听这样的鬼话,急得直跺脚,拉着婆子,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这婆子为了要回莫家的彩礼钱,你是什么瞎话都干编排我们家了是吧!”
“我编排你们家?你自己去瞅瞅吧!你那小姑身上的衣服都不齐整咯!还不是被男人玩够了才送回来的?”那婆子也知道张口说女人不贞洁就是要她的命了,自然也低着嗓子,不叫别人听见。
李二夫妇回屋里看到破衣烂衫的李天秋还昏迷不醒的,余氏吓得顿时没了主意,可李天德还算是个在大事上面清醒的。这些彩礼钱虽说重要,但自己还有个女儿招儿。若李家女儿不规矩的事坐实了,那招儿将来的婚事怕是要完蛋了。想到了这一层,李天德肯定是要打发了这贪财的婆子。
只不过现在再让吴媒婆把小妹嫁到莫家,怕是不行了。只能乖乖地把彩礼钱退回去。
“吴大娘您怕是误会了吧。”李天德从屋里出来。
“是这位小哥儿心善偶遇了我妹子,您可千万别多心呀!”随后李二默默从怀里掏出定亲的十两纹银,趁人不注意塞到吴媒婆手上。
吴媒婆也懂规矩,收回了彩礼自然就不能再胡嗪,否则真毁了人家的名声,怕不是余氏要找自己拼命了。
“哦……哦……你说得对,李家的姑娘并没有什么私通外男,是我误会了!是我误会了。”
说罢,转头就招呼四个轿夫走人,再不纠缠。李天德看观礼的宾客竟然还没走,自己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儿,就对观礼的人躬身致歉道:“眼看天都快黑了,本该请乡里吃顿好酒好菜。只是小妹的婚事不顺,如今尚在昏迷,实在抽不开身,改日李某定当给诸位回礼的!还请诸位回去吧!”
众人瞅着亲事亲事没结成,媒婆都走了,自然也不再继续逗留,便叽叽喳喳地四散回家了。男子见无事正要跟着人群一块离开,李天德却一把拽住他,咬牙切齿道:
“这位小哥,你可不能走。”
说罢,也不容男子分说,上去就要拉扯着男子进堂屋。可谁知男人脚下如同磐石,李二根本没拽动!
“嘿!”李二这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过男子个子比他高,怒目威视之下,他也难免胆寒,当下泄了气。
“我就是碰巧救了你妹妹。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问心无愧。”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李二自知打不过男人,不敢强留。但一腔怒火难消,愤懑不已。
只觉得自己今日赔了夫人又折兵,赔了彩礼又折了名声。
转而冲到屋内,瞧着刚刚有些醒转过来,尚在朦胧之间的李天秋,气不打一处来,薅起头发就往大门拽。
李天秋才清醒没多久,连招儿拿来换的衣服都还没穿,就被她二哥拎了起来。她脚下无力,双腿绵软,只得连滚带爬地踉跄而出。
“你这个吃里扒外,坏我好事的东西。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李!”说着,就抄起屋檐下的扁担要打。
李天秋恍恍惚惚,只觉得周身冰冷,寒意刺骨,还来不及躲这一扁担。只听咔嚓一声,一扁担落下。
竟然不疼?
李天秋揉了揉眼睛,一瞧。
那扁担竟然打在了男人的后背上,生生截断成了两半。
男人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看来这一扁担打得不轻。
“她有何错处,你要打死她?”男人阴沉问道。
“老子的妹子,老子愿打就打!老子要打死她这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护住李家的脸面!关你屁事!”
李天秋自知回家就是个死,又听见亲二哥竟然这样说自己,全然忘却了往日兄妹手足的情分,心中悲痛。
“你要打要杀就赶快吧。我全当自己亲人死绝了,再没什么骨肉手足。”
说罢,全身倒在地上,绝望地紧闭双眼,等着二哥打死自己罢了。
没想到,那李二虽然犯浑,可是要真打死同胞一母的小妹,他也未必下得去手。更何况还有这么个精壮的男人在面前拦着。
可更让没想到的是,此时那男人俯身,一把将李天秋横抱在怀里!倔强而有力。
“你不是说要嫁我么?怎的轻易去死?”
“你真愿意娶我?”李天秋紧握住男人的衣领,如同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男人点点头。他原本是不愿意的。
可他若当真把这女人留在这里等死,怕还不如当初让她冻死在山里来的痛快。
既然管了,就管到底吧。
所幸我孤身一人,岁月漂萍。事到如今,这世上又有什么值得我眷顾呢。
只当做自己收养了个无家可归的羔羊,他日若她有其他心悦之人,自己也不阻拦就是。
“我愿娶你为妻,可好?”男人的语气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李天秋抬眼看着男人,心中生出汹涌的感激之情。她才十七岁,并不懂得什么爱情,什么夫妻,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愿意在这孤苦冷寂的世界里,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这就足矣。
“好。”说着,便把头沉沉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一只手环着男人的脖子。
“带我走吧,再不要回来了。”
男人听到李天秋的细语,转身便要抱着她离开。谁知此时那余氏却霍的跳了出来,一副贪婪的嘴脸,横道:
“你既要明媒正娶,就得留下彩礼钱!否则你们就是私通!!就是狗男女!”
男人哪里理会这等泼妇,他缓缓地将李天秋安放在马背上,自己再一个翻身上马,让李天秋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做支撑。见她双眼微闭,唇色惨白,周身滚烫,看来是病情加重了。
男人把被子严密地裹在李天秋的身上。回首勒马,再将四张羊皮扔在李家的院子里,怀里还掏出了一根两指宽的老山参留下。而后扬长离去。
留下李二一家和牛春花四人,原地呆愣。
“这……还有这么成亲的?”牛春花这下可长了见识,没想到自己闺蜜竟然无声无息地给自己找了这么厉害的相公!
李天秋这一路好像做了一个又长又沉的梦,梦里好像有个火炉在自己身后烤着,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她就想这样一直沉沉的睡去,直到忘掉所有的伤心和绝望……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天秋再次醒来就又回到了石头屋。天已经亮了,日光照亮屋内,目之所及,依旧是熟悉的石头床和棉被,熟悉的火堆和热锅。可是却不见人影。
李天秋摸摸自己头上的温度,已经不发烧了。低头一瞧,那身残破的新娘红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青色的男子常服。
“是他给我换的?”
李天秋想起那日男子答应娶了自己,不自觉地羞红了脸。不过她猛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