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43、第 43 章

　　“程阙！你出来！老子要吃肉！老子要喝酒！老子要暖炉！”
　　穆荣小王爷猖狂地喊叫着，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程阙从主帅大帐中缓步而来，站在囚车外，冷眼看着。
　　“你如今已经是阶下囚了，还敢跟我提要求？”程阙玩味道。
　　那穆荣小王爷却依旧保持着作为王族的骄傲。
　　“我北辽与你南唐已经休战，我大辽还特派使节去拜访南唐老皇帝。我贵为大辽王族，你不能杀我！”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如今北辽和南唐，在名义上是和平的状态。这样的和平，不是程阙可以轻易打破的。
　　但是这小王爷既然在他程阙的手上，自然是一张好牌，他只好好好的利用才是。
　　“来人，给小王爷送到帐篷里去，给好酒好肉。”程阙依旧高傲地看着眼前的阶下囚，低声道：“这是看在你对拙荆多日来的照顾的份上。”
　　随后，身边的士兵将穆荣带到了囚车旁的小帐篷里。有了酒肉和暖炉，他自然也不叫喊了。
　　程阙刚享受着军营里片刻的安宁，可前方的探子深夜回防，突然来报！
　　“将军！凉州城内的军马有异动！”
　　“立即召唤全体将领，到主营大帐中集会！”
　　这一夜，程家军诸位将领共同商讨了一夜，李天秋跟女儿一直躺在主营帐边上的副营帐内休息。
　　看着女儿可爱的睡容，她总是心里觉得无比踏实。可丈夫一夜都在研究军情，想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天色已然大亮时，程阙才拖着疲惫地身躯回到副营帐内。
　　李天秋本已睡下，听见丈夫进来的动静，立即起身，眯着眼睛，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阙径直走到女儿的身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脸庞，柔声道：“凉州城兵马调度变化，估计近日是要对我南唐防线展开进攻了。”
　　“要打仗了？”李天秋关切且担忧。
　　“害怕吗？”程阙看着妻子问道。“若害怕，我派人护送你回桃花村，那里暂且是安全的。”
　　“我不回去。”李天秋倔强着回道：“比起打仗，我更害怕独自一人留你在此地。咱们一家人，无论何时都要团团圆圆。”
　　程阙心中一暖，旋即脱下铠甲，卧在妻子身边，听着女儿细小的呼吸声，困意也渐渐上了头。
　　他闭着眼睛，口中呢喃道：“咱们女儿就叫程媛，小名就叫媛媛。我阿妹的乳名也叫媛媛。”
　　“好，就叫媛媛。”李天秋看着程阙和程媛，幸福地一笑，也躺在丈夫身边，睡了回笼觉。
　　如此惬意的时光，总是短暂。
　　李天秋不知，那日就是程家军驻地的最后一日安宁。
　　次日，十一月三日清晨，凉州之战爆发。
　　北辽国凉州城守军主动出击，攻打程家军所驻扎前线。程阙率兵应战。程阙机敏无双，一路凯旋。战争从对方攻占南唐前线少许土地，一直打到如今，战线已经推到了凉州城城下了。
　　李天秋生平第一次看见战场的真实样子，那样的惨烈实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接连一个多月的战斗，战线上到处横亘着士兵的尸体，有南唐的，有北辽的，有的尸身直接仅剩些断肢残体，更是看不清楚到底是那家的士兵。
　　这些无名白骨就这样葬在此处，无人收尸，满目疮痍，山河破碎。
　　每每登上烽火台，瞧见如此场景，李天秋的心里五味陈杂。
　　她想起死在战场上的大哥，又想起连日征战沙场的丈夫。如此危险的境地，她恨不得马上就带着全家离开。
　　可是如今的她也深深地了解了程阙的那份身不由己。
　　这是她从前压根没明白的事情。
　　从前她不懂，为何丈夫要为了去打仗离开，为何丈夫定要坚守在这个寒冷无垠，异常艰苦之地，鏖战据守。
　　可每每当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副营帐中，抱着媛媛，享受着温暖的炉火，尚有饮食可温饱。
　　转眼间，又见那帐外，伤兵哀嚎，将军骸骨。
　　每一份安全的背后，又有多少人的性命去搏杀奋斗？
　　对于这份得来不易的安稳，李天秋心怀感恩，再不忍去劝程阙离开。只有愈加珍惜和程阙程媛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
　　如今她除了照顾女儿，更多的是照顾伤兵。
　　跟着军医学了数日，现在她也可以熟练地包扎伤口，捣药换药。这让军中兵将，对这位接地气的大将军夫人很是喜爱。
　　这一日，李天秋照例安顿好媛媛后，就到医疗军帐里照顾伤兵。
　　“大捷！大捷！大将军大捷！”一个士兵手持长矛，兴冲冲地冲进伤兵医帐中，向帐中所有人传递着好消息：“大将军大捷！凉州城城门已破！大将军帅军已经冲入城中了！”
　　众人听罢，愈加兴奋，纷纷议论起来。
　　“这凉州城易守难攻，还是咱们大将军威武，这不过一个来月，就攻破了城门！”
　　“谁说不是呢！凉州城再往北，可就是北辽的都城了！干脆大将军一鼓作气，打到都城去，给那个老太后，打个措手不及！”
　　“此言差矣！凉州城只是穆荣小王爷的属地，若不是城中没有他阿姐玉潋长公主坐镇，兵将们又碍着他家王爷被俘，不敢轻易作战。咱们这仗未必打得这么容易！”
　　“可不是！而且如今冬季，北辽粮草不济，自然咱们占了上风。还多亏大将军运筹帷幄，早就施行了屯田增兵的计划。叫咱们冬天也不怕没了粮食。”
　　…………
　　李天秋一面在给新来的伤兵上药，一面听着众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前线。心想着，若战事早日结束，自己一家就可以安稳下来，好好过日子了。
　　“那咱们这仗就快打完了吗？”李天秋开口问道。
　　那床铺上一老兵笑道：“夫人放心，如今凉州城破，北辽不占天时，一时交困。仗就快打完了！”
　　“打完仗就好，打完了，咱们一块喝酒庆祝一番！”李天秋笑道。
　　全体伤兵也兴奋地期待着这顿好酒。
　　当夜，凉州城攻城完毕，程阙满身尘土鲜血，带兵回营，手上钢枪上插着一面残破的北辽军旗。
　　“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整个兵营都爆发着震天的呐喊。
　　李天秋听见了声音，赶忙放下手中的草药，跑出来看着丈夫凯旋归来。
　　程阙已经打了七天七夜没有怎么合眼了，他组织兵力攻城，一度战事焦灼，如今总算不负众望，凯旋而归。在众多欢呼雀跃的身影中，看见了妻子温柔而镇定的目光。
　　他下马而来，将手中俘获的北辽军旗，轻轻交在妻子的手上，正声道：“阿秋，我们赢了。可以回家了！”
　　“赢咯！赢咯！”所有人都十分的振奋，围着程阙夫妇二人，振臂高呼，庆祝胜利。
　　正在程家军军营里洋溢着无比欢快的气氛时，悄无声息地，军营的外面一队朝廷的人马，快马而来。
　　“程家军程阙接旨！”那领头的人正是多日不见的白无忧，如今他骑在马上，身披一身三品的官服，好不威风，大声道：“程将军，立刻跪下接旨！”
　　程阙原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突如其来的旨意，让他不禁怀疑，此刻朝廷来传旨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带着一脸疑惑，程阙带领程家军众人，一齐跪在地上，听着白无忧高声朗读圣旨。
　　“奉天承运，武帝召曰。大将军程阙征战有功，擢升靖国公。即日起整顿军纪边防，以待圣驾亲临！”
　　程阙接过圣旨，眼中充满不解——圣驾亲临？老皇帝要来边防驻地？
　　白无忧上前扶起老朋友，神秘地对程阙道：“咱们进去再说。”便拉着程阙往主营大帐而去。
　　程阙回首带着妻子，同白无忧一同进入大帐之中。
　　“哎呦！”白无忧一进去，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大帐之中，安静沉睡的小媛媛。
　　“这就是我的大侄女吧！”白无忧喜上眉梢，赶忙上前细细瞧着。“长得可真像……”
　　“她叫程媛。”程阙介绍着。
　　白无忧心头微动，他忽的想起少年时，那张明媚可爱的笑脸。
　　“确实像她小姑姑。”白无忧心中正感慨着，程阙却打断他的思绪。
　　“说吧，圣上为什么要来这里？”
　　见程阙迫不及待地样子，白无忧便无奈道：“圣上不是单纯的来边防驻地。其实是要准备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程阙愈发不明白了：“仗都打完了，哪里还有什么需要御驾亲征的地方？”
　　白无忧遗憾地摇头，道：“不知何人怂恿陛下，说如今北辽国贫积弱，此时若发兵征讨，定然能灭其根基。陛下竟被说动，此番前来，正是要准备倾全军之力，前往攻打北辽都城。”
　　程阙听罢，沉默不语。如今北辽虽然战败，可根基尚且安稳，又刚战败，民众复仇气焰高涨。若此时倾举国之力攻打，非但能动摇其一二，更有甚者，还有可能伤及自身实力。
　　“陛下何以年迈昏聩至此！”程阙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