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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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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忧坐在书案前,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读完了程阙带来的两份圣旨,和一封书信。
他缓缓放下,随后拿起竹签,拨弄着灯芯。火光更亮了一层。眼神凝聚,口中无言。
程阙熟知白无忧的习惯,此时的他正在进行深度的思考。
可程阙有些等不及,他又不敢打扰白无忧的思绪,只得自己来回踱步,焦急等待。
“你别转了。”白无忧总算开口了。“你转的我眼睛都要花了。”
“你可有什么办法。”程阙单刀直入,直接提问。
白无忧却慢悠悠地回道:“办法嘛……倒是有……”
“那你快说!”程阙见他言语之中似有难以言说之意。
白无忧也不绕弯子,径直回道:“如今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简单,一条路嘛难一些。”
“你先说简单的!”
“简单的路嘛,就是你干脆派一亲信,命他带领驻守边防的程家军,找个时机,寻个由头,跟北辽国打一仗。打个十年二十年的,拖拖拉拉地就不结束。这样一来,南唐也需要你这一员大将镇守,就算是陛下,也舍不得放你离开。”
“如此这般,边境的百姓更要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这样不可行!”
白无忧知道程阙这个天下为先的性子,随即便说了第二个方法。
“那这难一点的路嘛……恐怕要暂时苦一苦你那宝贝媳妇儿了。”
程阙细细掂量之下,短暂地辛苦,总比长久的分离要划算。
“你说来听听!”
白无忧细细解释道:“这法子分两步走。其一,你要假意与那北辽国的玉潋长公主亲近,且务必要让你的夫人知道。”
“这如何使得?!”程阙最不肯伤害小阿秋的心。
“这样才能让咱们这位皇帝陛下放心。你只需要上一道密折,说你希望自己能慢慢处理此事,求陛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只要他知道你是有意亲近玉潋长公主,又摒弃了自己的夫人。如此表现,他也不会贸然下旨,赐死你家夫人或强行将你与玉潋长公主赐婚。”
“那第二步?”
“这第二步,就是你让池瑞,带一队轻骑,悄悄进入北辽国的甘州部,只做探查地形,不许进攻侵扰。但是要不经意间,让甘州部的人知道,这一队轻骑的存在,而且要在甘州部到处散布,你即将与玉潋长公主成亲的消息。”
程阙得知此法,细细思量。这甘州部,一直以来都是南郡亲王的地界。
这位南郡亲王,是萧太后的二儿子,先前死掉的小皇帝的二弟。
一直以来都对王位野心勃勃,也是北辽国朝中,最有可能继承王位之人。在北辽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
可是他碍于母亲萧太后的铁血手腕,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他的胞妹,玉潋长公主的实力,眼瞧着一日比一日壮大。
再加上原本玉潋就是比他,更得母亲萧太后的喜爱。
这些年愈发又继位女帝的趋势。这让南郡亲王原本心中的不平,更胜从前。
若让他得知,玉潋长公主得到了程阙这位大将军的姻缘,得到了如此才能的佳婿。将来他自己登基的希望,就会变得更加渺茫。
而且程阙尚未婚配,就如此猖狂,骚扰自己的领地。想来这位南郡亲王,更是要使出全身力气,阻止这门婚事了。
程阙想到此处,不免心中赞叹。白无忧此计谋,乃是一箭双雕之策。
既可以让自己摆脱被和亲的命运,又能离间北辽皇室内部的团结。
程阙便马上起身,正要去安排。白无忧却特意警示道:“这计谋,你千万不要透露给你夫人。这计策需得她的表现才能成功。”
“这又是为何?”程阙转而问道。
“你这人,一涉及到自家夫人,就像没了脑子。你好好想想。此计谋的核心,便是要让皇帝陛下和那位南郡亲王,双双确信,你将抛弃发妻,迎娶公主新欢。若你那宝贝夫人不表现的伤心欲绝,泪流满面。任谁也不肯相信的。”
“可阿秋会难过的!”
“所以才说,要苦一苦你家宝贝媳妇了嘛!”
“也罢!”程阙横下心来,左右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倒是自己再同小阿秋细细解释,认真赔罪就好了。
遂程阙轻轻松松地离开了白府。
只留下白无忧,在书房里叫骂道:“你把人半夜叫醒,这就走啦?太没礼貌了!”
……………………
五月,南唐京城如同下火了一样,热辣了整个盛夏。
如今京中最热辣劲爆的消息,就是靖山侯夫妇离心,靖山侯心悦北辽公主的八卦。
自这玉潋长公主入都城不久,这靖山侯程阙好似着了魔一般,日日跟随这长公主游玩。各大京城的美丽景点,游玩去处,只要是这京城的女眷喜欢的好地方,都有这二人相伴的身影。
当初靖山侯夫妇是京中出了名的和睦夫妻,如此这般突然变心,让那靖山侯夫人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有人说,靖山侯终究是贵胄出身,对于山野村妇,从前也不过是新鲜了些时日。
有人说,那北辽国长公主长相绝美,并精通妖媚之术,将这位保家护国的将军,迷得疯疯癫癫。
还有人说,那靖山侯夫人,久无所出,夫妻二人心有嫌隙,早就情衰爱驰。这北辽长公主也不过就是个由头,早晚就会有这一天。
可无论京城里的人怎么猜测,也没人猜到,咱们这位靖山侯夫人,今日正在策划离家出走。
这不是她第一次逃离,但是最为痛心绝望的一次。
李天秋虽然有时在男女情爱方面稍有迟钝,但面对程阙如此明显的改变,她不可能没有发现。
这近一个月来,程阙从每日不再自己房中休息,到直接早晚不在府中出现。从满京城的陪着那玉潋长公主,到连牛春花都忍不住提醒好姐妹。从她终日泪垂,到她疯狂打砸家中器具。直到如今,任程阙在外如何风流,李天秋却也再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府中诸奴仆多日不曾再见当家主母,送去卧房中的饭菜,也几乎不曾动过。
众人只道她失去了侯爷的宠爱,多少也有些怠慢。也不管她是否还在屋内,是否用膳。只管照例送去饭菜,再每日将餐盘再取回。
殊不知,李天秋已决然放弃等待了。
她看了许多话本子,听了好几场大戏。可从未料到,那夫妻绝爱,断情决义的戏文,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可当真发生了,那感觉却是所有的话本子都写不出的酸楚。
原来真正的背弃,让人如此无力。
似乎任何的挣扎,吵闹,争执,最后都化成无形的沉默,横亘在心头。又似一把尖刀,在悄无声息之中,插入心头,一刀见血,至死方休。
罢了罢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她随他而来,今日不告而别,离家而去。也算两不相欠了。
她收拾了行李,也不多,不过就一个布包。她从桃花村来,本就没带什么,不过一匹老马,两只猎犬。而那老马猎犬本就是程阙的,她也不愿带走。
幸好自己在京中开糖果子铺子,也是赚了不少金银。就算分给平阳公主她的分利,和做糖果子的成本。剩下的足够自己后半辈子生活了。
她只带走了自己赚来的银钱,回头望了望这满屋的空荡。
有情人已不再,只余孤影自怜罢了。
李天秋从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她当年为了逃婚,可以不顾生死贸然跳山。今日为了断绝情缘,她也可以离家出走。
她悲伤包裹,在桌上留下一封断绝信,便悄悄溜出了王府。
靖山侯府地处城北武安门附近,其后门背靠一闹市的巷尾,李天秋穿着婢女的服饰,从后门溜出去时,正赶上午时热闹之时。
人多容易躲藏。李天秋毫不费力就一路顺着人流,一路向北,走了一下午,快到城门时,已经即将关闭城门了。
“自然要走,便要加紧赶路。”李天秋从未自己出过远门,独行江湖的经验更是少之又少。
此时出门,怕是夜黑风高,无卧榻睡觉的地方。可这女人也是被程阙气得没了理智。竟然天黑也一人出了城。
起初日落的微光还算照亮北上回家的路,可走着走着,夜色渐浓,她连个灯笼火把也未曾准备,直接连路也要看不清了。
“嗷呜嗷呜嗷呜……”路边草丛的野狗对着圆月嚎叫,吓得她脚步再难挪动。
李天秋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向前走怕是再不敢了,往回走又回不去城中。
正当思索着如何是好呢,路边突然传来十分虚弱的呼救声。
“救命呀!有人吗?”
那声音很是沙哑虚弱,让人听上去更像是小鬼儿混叫。
“你是人是鬼?”李天秋战战兢兢地问着。
“我是人!”听到这样回答,李天秋才敢往路边的草丛里巡视。
夜色不明,李天秋压根看不清楚,只觉得草丛中略略有一人型黑影,趴在草丛里头。
“你还好吧?你没事吧?”李天秋好心上前,将那黑影扶起来。细看竟是个少年模样。
【噫?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李天秋正想着,那人却先开口问道:“你有吃的吗?我很饿。”
小阿秋掏出一张自备的炊饼,递了过去。那人抢过炊饼,猛啃了起来。
见他这样子,怕是饿了几顿了。
“你慢些吃,我这里还有水。”李天秋递过去自己的水囊,那人更是大口灌了进去。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你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倒霉?倒在这里?”
那少年却并不回话,只突然警觉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道:“你听!”
李天秋也静音下来,细细听着,只闻到了熟人说话声:“这边再找找,还没有看见吗?”
【这不是池瑞的声音嘛?】
还不等少年有什么特殊反应,李天秋先按着少年的头,趴在草丛的深处。用手堵住少年的嘴,示意他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坚决不能让靖山侯府的人再找到我。】
李天秋这样想着,谁曾想那少年也果然配合,安静趴着,嘴里的炊饼都未曾咽下去。
直到池瑞的队伍渐渐远去,这二人才缓缓起来。
“你也在被追杀啊?”少年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方才他一直觉得眼熟,这会儿他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