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35、第 35 章

　　程阙回话这样决绝，一点颜面也不给玉潋长公主留下。在宴会上的南唐诸人心中皆是心中暗自畅快。
　　不过玉潋长公主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种言语上的机锋相对，她是不在意的。
　　她冷冷笑道：“我当程将军是与我玩笑呢。我一个弱女子，拿不得刀枪剑戟，又如何能上得了战场呢。靖山侯吓一下我这小女子罢了，若有一日能吓退我北辽百万大军，那日我定然心悦诚服。”
　　“程某恭候！”程阙毫不退让。
　　惠贵妃娘娘见场面难堪，剑拔弩张。随即开口缓和道：“陛下，吉时已到，众卿家怕是早就饿了呢！”
　　“既如此，开宴吧！”
　　老皇帝欣然点头，众人纷纷举杯痛饮。这宴会总算是开了，李天秋也赶紧开吃。
　　她刚举起一个鸡腿儿，平阳公主就对着自己使眼色。她远远看着她，原来是示意自己过去找她。
　　她指了指鸡腿，示意我想先吃完这大鸡腿。
　　平阳公主无奈，白了她一眼。又比比划划，示意她吃完了就过来。
　　李天秋安心啃完，就假意过去敬酒，坐到了平阳公主的身边。
　　“公主，你非要我过来，我那鸡腿子都没啃得干净！”李天秋埋怨道。
　　平阳公主见她这般放肆，低声道：“你现在是不怕我了哈！还跟我这样说话！”
　　“公主，你我是合伙开糖果子铺的，咱们是合作关系。你要是拿你的公主身份压我，我可不给你府上送糖果子了。”
　　李天秋不甘示弱，还把平阳公主桌上的鸡腿子也掰下来，吃得风卷残云。
　　“你呀你呀，还吃呢！”平阳公主苦口婆心。“我可最近在宫里听到一些不大好的消息。”
　　李天秋自然也不在意：“宫里消息那么多，好的坏的，不是常有的？有坏消息又与我何干？”
　　“有关于你家侯爷的坏消息，也与你无关？”
　　李天秋这下子精神了，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腿子，惊诧瞧着平阳公主，赶忙问道：“我家阙哥怎么了？他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去上朝了，怎么还有人说他坏话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平阳公主这才正经道：“你这人总算开窍，我可是听父皇身边的老太监说，父皇这几日就问起靖山侯和你的夫妻感情，还问了你有没有孩子，是否怀了身孕之类的。”
　　“他一个老头子，还关心别人家夫妻屋里头的事儿呢！？”此话一出，她就知道失言了，这老头子，可不就是平阳公主的亲爹！
　　平阳公主也只李天秋并无恶意，遂也不计较。继续道：“我父皇可不是随意问起的，他要是问了，定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大事？什么大事？”李天秋更被平阳公主说得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大事，跟自己和程阙的夫妻之事有关？
　　“那我不知道，我再继续打听吧。可是，你可叫你家王爷警醒些。你自己的肚子也要争气了。”
　　平阳公主并不知道李天秋怀孕困难的事，殊不知这话说在了她心头痛处。李天秋久久不言。
　　一直到宫宴结束，李天秋在回家的马车上，面色沉重，思虑万千。她虽然已告知程阙，但他也不知皇帝陛下究竟问自己家事，所谓何事。
　　夫妇二人深怀心事，再猜测和等待中，终于十天后，靖山侯府，等来了消息。
　　这日清晨，刚过早饭。宫里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贴身老太监，前往靖山侯府传旨。
　　“公公请进。”程阙接待着老太监，他实在不敢怠慢。这老太监自幼便跟随陛下，实乃心腹之人。由他来传旨，定然是重要的大事。
　　这老太监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眼神中看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却止住脚步，只说到：“侯爷，这次的旨意，有些特殊。是圣上亲传的密旨，还请王爷带老奴，去一寂静无人之处，由老奴，亲自传旨给侯爷吧。”
　　程阙点头，立即带着老太监去自家后堂西侧的书房。
　　李天秋则退避，去张罗宴请老太监的午宴。
　　书房内，老太监面对程阙，程阙正要跪下接旨。老太监却一把扶住，道：“侯爷，您且不忙接旨意。您先看看再说。”
　　什么时候旨意还能先看的？
　　既然是这老太监亲口说的，自然是老皇帝的意思。
　　程阙起身，从老太监的手上，拿到了两个木头盒子。上面一个龙腾的雕花，一个凤飞的雕花。
　　“公公，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程阙瞧着两个放着密旨的盒子，不解问道。
　　“靖山侯，这两个盒子里，都是陛下的密旨。不过今日，你只能择其一让老奴来宣旨。”老太监慢慢解释着。
　　程阙明白了，这是陛下要让他做抉择。可究竟是什么旨意，竟这般两难？
　　他打开第一个龙腾雕花的盒子，里面放着两个金丝绣布包裹的圣旨，外加一封已经开封的书信。
　　程阙率先打开两道圣旨，只见其一上面写着：李氏女，天秋，相助靖山侯有功，特封李天秋为清河郡君，享三品诰命俸禄。
　　另一个却写着：特命靖山侯程阙，与妻子和离，并迎娶北辽国大长公主为妻，并三月内完婚，前往北辽国都城和亲。
　　圣上这两道密旨，如同刀劈一般，将程阙的身心斩杀殆尽。
　　“圣上这是何意！”程阙大喊，并立即打开了那已经开封的信件。
　　只见此信，乃是北辽国萧太后所书。其信中所述，就是要为北辽国的玉潋长公主求嫁靖山侯程阙，并以此婚约为筹码，交换北辽国和南唐国，两国边境五十年的无战和平。
　　这竟是要堂堂将军，前去和亲吗？
　　古来都是女子和亲，男子征战。如今却轮到了他程阙男子之身和亲，想想却觉得这样可笑。
　　程阙自然是不会放弃妻子的。
　　他轻蔑放下这龙腾雕花盒子，再拿起那凤飞雕花的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只是一瓶毒药，可一张纸。
　　那纸上赫然写道：“靖山侯妻，李氏。不守宫规，礼仪失教。不敬皇室，其罪当诛。特赐死李氏。钦此。”
　　程阙呆跪半晌不出声。老太监见他眉头紧锁，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瘦狼。
　　老太监开口抚慰道：“侯爷，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还请侯爷保重。老奴奉命，只能带一个盒子回去。您看，您是选择留下哪个呢？”
　　程阙心中难以平复。他父亲被冤枉通敌卖国，他恨过。他程家满门被处死，他恨过。连他幼小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小妹死在他眼前，他更是恨过。可他虽恨，却从未动摇过自己的一腔报国之心。
　　可如今历劫重生，为何上天仍旧不打算放过自己，放过自己的家人？
　　他实在没有办法选择，这种两难，叫他何以忍心！
　　程阙举起一只手，踌躇一刻，一发狠，拿走了那龙腾雕花盒子。
　　“侯爷，既然您选择了和离。那老奴也不打算恭喜你了。还请侯爷自行处理后面的事宜。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侯爷不送。”
　　程阙怔怔地跪在地上，那老太监自行离去，也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深夜，他仍旧跪在那里，双膝青紫。
　　可他还是不打算起身，他也不想起身。他无法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舍不掉心爱的发妻，舍不得与之相爱的岁月时光。
　　可他也无能为力。
　　北辽国竟然舍得，以五十年的和平来交换自己。
　　这对于千千万万的南唐百姓，对于奋勇前线的数万官兵，都是实实在在的安宁乐事。
　　程阙自小到大的教育教养，让他无法就这么自私，自私地只顾小家，而不顾大家。
　　他不得不去选择和离这条路。
　　可这条路，这面前唯一的一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每走一步，都如同剜骨剖心一般疼痛。
　　他不想起身，他没有勇气去面对没有李天秋的每一天。
　　他无法想象，这天地之大，却再也没有她的悠长岁月。
　　可他更舍不得自己的小阿秋被赐死。
　　只要她还活着。
　　对！只要她还活着。程阙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时，程阙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绪。他曾经历过比如今更加糟糕的局面。面对比如今更严峻的形势。现如今的他，只是被儿女私情影响，牵制住了心绪。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回转的余地！”程阙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决然起身，将这龙腾雕花盒子拿起，立即出门而去。
　　“连胜！备马！我要去白府！”
　　白无忧这人鬼点子最多，程阙每每想不出法子，都要去拜访白无忧。
　　可这么大半夜的去敲开白府的大门，还是头一次。
　　“谁呀！这夜半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白府的小书童被程阙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一开门，只见程阙等不及了，直接推门就进。
　　“啊？！哎！程侯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自己就往里闯呀！”小书童拦也拦不住，直跟着程阙的屁股后面追。
　　“谁呀谁呀！出什么事儿了！”白无忧也被程阙吵了起来。披着一件衣袍就出来看看情况。连脚下的鞋也没穿好。
　　眼看着程阙急匆匆地冲进来，白无忧迷蒙着眼睛，无语道：“我说程阙，你这是闹哪一出儿啊？不知道这时辰，人都要睡觉的。”
　　程阙哪里管他愿不愿意，睡不睡觉。直接扯着白无忧的手腕，就往他书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