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37、第 37 章

　　【这人不正是靖山侯夫人嘛！】
　　那少年总算想起来了，那日他随阿姐玉潋长公主，一同入南唐京城觐见。在宫中的欢迎宴会上，他见过这女人。那时她正坐在靖山侯程阙的身边，怎的如今却也一副要逃离京城的样子？
　　“我叫穆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天秋。”李天秋见这少年已经恢复了脸色，不再是饥饿难行的样子，就准备起身继续上路了。“少年，这些人怕是来抓我回去的，我得赶紧走了。后会无期！”
　　那少年却冷笑着，问道：“天黑了，你打算去哪儿？”
　　李天秋其实也没了头脑。她瞧了瞧手中的地图，一路向北，就会到下一个村镇去。
　　可是这黑夜漫漫，她又如何一人能毫无危险地，走过着夜路。
　　“算了，念在你一饭之恩。你跟我走吧，我知道哪儿能落脚。”只见这位穆荣小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腿往西北方向走去。
　　李天秋无他，只得跟了上去。
　　这西北小路实在也算不得路，只是个羊肠小道一般。二人穿过层层青苗，走了半个多时辰，总算到了一个破庙中。
　　原来这就是穆荣说的落脚之地。有破庙总比没有破庙要好。
　　李天秋跟着穆荣走了进去，可是这么个巴掌大的小破庙，却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这里还有三四个，准备一大早去京城内乞讨的乞丐。
　　没想到，这里竟是乞丐窝。那些乞丐大多已经熟睡，听到二人走进来，只微微睁眼，看他俩不过是路过借宿的行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扭过头继续睡自己的。大概是对这种夜半三更来人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今夜就在此对付一夜吧。”穆荣从外面搬来了一些干稻草，在破庙内的角落里，铺出了两张床的形状。
　　二人也就将就着躺下。
　　李天秋实在是睡不着，她到底是在侯府的软床上睡了好久，冷不丁要睡干稻草，实在是不大适应，有些不舒服。遂翻来覆去，左摇右摆。
　　穆荣见她不睡，以为她害怕，遂安慰道：“你放心睡吧。我睡觉轻，有什么动静，我来处理就行。”
　　李天秋忽然觉得这种情形似曾相识，上一次还这么温柔对自己的人，还是那个没有变心的程阙。
　　想到此处，李天秋眼角静静地滑下泪水。只是寂静无声，无人知晓。只有冷月星辉，照影成单。
　　这一夜，李天秋也睡得并不踏实，第二日起来，就觉得浑身剧痛。
　　穆荣却斜靠着墙面。原来他是怕有什么不安全的，始终就不敢让自己躺下。
　　李天秋站起来，看庙里的乞丐早就出门去乞讨了，四下无人。便去破庙外的井水里，打了一桶水，略擦洗了面容。
　　穆荣也听见了她的动静，随之清醒。出来见她洗净之后，面容清丽，两眼微肿，显然是夜晚哭过了。
　　虽不知她为何哭泣，可见她堂堂侯爵夫人，能这样逃离京城，想来是因为他阿姐跟程阙将军的绯闻密事，才这般伤心的吧。
　　可穆荣心中另有盘算。他上前一步，若有似无道：“阿秋姐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往北走，去临水县。”李天秋十分肯定地说道。
　　穆荣灵机一动，接着道：“正巧，我也要往北走，去边境从军去。不若阿秋姐姐，咱们结伴同行？”
　　李天秋心中打鼓，她此次离家出走，本就是秘密行事，若有一个少年跟着自己，恐怕会泄露行踪。
　　“阿秋姐姐，你一个女子上路，总是不安全。我虽然年少，但也有些功夫在身上，能一路保护你。再者说，我对这南唐山川地形，可谓了若指掌。若咱们一同上路，你定然不会像昨夜一般，找不到去处的。”
　　这穆荣话说的有理，若不是昨夜少年找到了能休息睡觉的破庙，她李天秋怕是被野狼咬死也未可知。
　　“那咱们就一同上路吧。”李天秋自是欣然答应，二人姐弟相称，结伴北行。
　　这穆荣本就是北辽国的小王爷，自幼便跟着阿姐玉潋，最得她疼爱。
　　此番跟随姐姐进京，一来是为姐姐保驾护航，二来他也是有要务在身。
　　这穆荣小王爷天赋异禀，对山川地形的认知与常人不同。只要是经过的地方，头脑之中就能形成详尽的画面。可谓是人型活地图。
　　这对于北辽国征战南唐很有用处。此番穆荣小王爷的第二个任务，就是细细记住这入京途中的一切道路，以便将来讨伐南唐，绘制军用地图。
　　原本这计划天衣无缝，可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自己的任务被南唐情报机构知晓。那南唐老皇帝岂是个随意欺瞒的？他笑嘻嘻地下令，欲将穆荣小王爷作为质子，留在南唐。
　　这事原本就是北辽国理亏在先，被人拿住了把柄，又没有能力起兵反抗，自然是不置可否。
　　但玉潋长公主用计，将弟弟悄悄地送出京城。派一队护卫，送他回北辽国。
　　可程阙奉命追捕穆荣，他逃出京城不过几十里，就被程家军部下拦截阻击。
　　众护卫拼死将他一人逃脱，他身无分文，躲避田野之中。堂堂锦衣玉食的小王爷，竟然也饿晕在路边。
　　直到遇到了李天秋。
　　这女人傻乎乎的，不仅帮他逃过一劫，而且二人还可以打扮成普通的南唐姐弟，以回乡之名，方便一路畅行无阻。
　　就这样，二人同行，一路向北。
　　走了快十天了，靖山侯府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程阙满院子搜索李天秋的下落，可除了一封诀别信，再无任何踪迹。
　　【咫尺天南地北，此生月缺花飞。好去者，望君前程万里。秋字。】
　　寥寥数语，李天秋就这样走了。
　　府中的奴仆全都不知道夫人去了哪里。程阙差人去了如霜夫人的处，和平阳公主府都去问了，也没人见过她。
　　程阙正要去寻牛春花问一问，可谁知，牛春花听说了李天秋离家出走，竟自己打上门来，质问程阙。
　　“我说程侯爷！程大官人！你把我阿秋气到哪里去了？”牛春花也不在意什么官职官位，压根也没好气地揶揄着程阙。
　　“你还来问我？我正要问你！”程阙也自恼火。就差这三个月，就差这三个月她就没能等一等！
　　“就你自己犯了错，还敢吼我！”牛春花这个牛脾气又上来了，她掐着腰，气势汹汹，拿出了在桃花村跟妇女吵架的气势来，指着程阙骂道：“你跟那个北辽国的那妖精的事儿，我们全都知道啦！你自己不检点，把媳妇儿气跑了，如今还来问我！如若阿秋出了什么事儿，我告诉你，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去！告你抛弃发妻！背信弃义！”
　　牛春花那大嗓门嚷得程阙头疼。他现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李天秋，并不想理会这头疯牛。
　　“池瑞呢？叫他来把他家夫人领走！”程阙吩咐着。
　　身边的连胜将军却提醒道：“将军，你前些日子刚把池将军外派……”
　　程阙忽然想起来，池瑞去了北辽国的甘州部。这下坏了，没人治得了这头疯牛了。
　　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程阙也不回牛春花的话，更不会真的处罚于她。只自己默默转身离开程府。
　　谁知那牛春花却不依不饶，正要跟着程阙的屁股后面继续叫骂。
　　连胜将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自家将军就算做错了，也不能这么窝囊。他赶忙拦住了牛春花，不让她上前跟着。
　　牛春花见跟不上程阙，就在屋里跳脚叫骂：“程阙！你个乌龟王八蛋！你要干嘛去！”
　　“我去找人去！”程阙头也不回地出了府门。
　　鉴于同玉潋长公主的婚约还尚未解除，程阙并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妻子。他只能选择悄悄搜寻。
　　“连胜，我如今无法离京。你暂且替我往临水县的方向去找。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也只有桃花村可以回。找到她后，暂且稳住，待我诸事安定，我再去接她。”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连胜将军即刻出发，而程阙心中空荡荡的。
　　可能是自己太过于疏忽对妻子的示爱，又或者自己从未想过妻子会有一日真的离开。
　　在生死面前都不曾离开的李天秋，竟然真的走了。
　　这一刻，好像思念化成了猛兽恶鬼，撕咬住了自己的心脏。他心痛不已，寸步难行。
　　【小阿秋，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程阙心中默默呼唤。而这般深情的呼唤，李天秋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此时的她更多的是正在寻摸着，自己好像真的迷路了。
　　李天秋跟着穆荣往北走，为了路程上快些，也为了舒服些，李天秋在出了京城，最近的马集上，买了一辆马车。穆荣驾车，李天秋坐在车上休息。
　　起先的路途，李天秋还算熟悉，毕竟当初程阙一个城镇一个乡村的，都暂停路过。自己也大多有些印象。
　　但是走了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这路越走越陌生，天气也越走越凉爽。
　　“穆荣弟弟，你是不是走错路了？”李天秋拿着地图，坐在车门口问道。“咱们是到了哪里了？”
　　穆荣手上驾车，拿着缰绳，并不回头，只高声道：“没错呀，我是按照你的地图走得，一路向北，自是没错的。”
　　李天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却说不上来。她瞧着车外，道路两旁竟都是松树密林。南唐国内陆寻常见到的灌木树林，却都不见了。
　　这松树可都是快要到北辽边境时，才能见得到的。
　　“穆荣弟弟，咱们好像走得太往北了！这应该是快到南唐和北辽的边境了！”
　　李天秋依旧天真烂漫地提示着，可穆荣依旧不说话。
　　一直到了一岔路口，穆荣停下来马车，回头看着李天秋懵懂的表情，诡魅一笑，道：“靖山侯夫人，你说的没错，咱们就是到了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