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31、第 31 章

　　“我们又见面了，程夫人。”赵虎的嗓音极其沙哑，他满嘴的血迹似乎粘住了喉咙。一只眼睛已经青肿的睁不开了，另外一只能睁开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那模样像是地狱里，受尽酷刑的恶鬼。
　　李天秋感到害怕，身上冒着阵阵凉意。不过她还是壮着胆子，问道：“赵虎，你非要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赵虎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她很是意外。
　　“什么事定要我来帮你？你怎会知道我能愿意帮你？”李天秋问道。
　　那赵虎正眼盯着李天秋，好像想从她的表情中读懂什么的感觉。
　　“从我被俘到现在，只有你一人给我送了饭食美酒。如今我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唯有你，我可以相信了。”
　　李天秋看了看程阙，只见自家相公也点了点头，便应承道：“你说吧，要我帮你办什么事情？”
　　赵虎见她应允，兴奋道：“我要你马上去京城的拐子胡同，找一颗快要枯死的老槐树，那树根下藏着一个刻着字的玉佩，上面写着——君子九思，四个大字。你拿着这块玉佩，去胡同里最靠里面的一家破屋，将这玉佩从木门下面的门缝塞进去。若有人给你开门。你立即将这人安置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去。除了你们谁也不要告诉。若无人应答，也请来告诉我一声。”
　　“这人是谁？”程阙突然开口问道。
　　赵虎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这人是我阿娘！”
　　赵虎跟随镇北军起义前，总觉得心中不安，担心家中老娘，便提前安排了这种方法，将老娘藏了起来。以防若有一天反叛失败，他阿娘也不会被自己牵连。
　　只是昨日，赵虎从一牢头处收到了一封无名信件。那信中说，自己的老母亲已经被抓到，若要保全她的性命，自己就要知道不该说的话就不说。
　　赵虎心知肚明此信件是何人送来，但是这人只是说了自己母亲在他手上，却也不知是真是假。赵虎心想，这人别是故意诈他，便想让李天秋去帮自己找找母亲。若能找到阿娘，证明这信是假的，无非是那幕后之人想要封住自己的嘴，吓唬自己。可若是真的，他自然是要豁出一条命来，也要保全阿娘。
　　“只要你们帮我寻得我阿娘，你想知道的事情，自会知晓。”
　　程阙听罢，并不做声，只死死看着赵虎那张依旧狂妄的脸。心中只觉得，这样的硬汉子，若非叛贼，自己定然要收入麾下，做一员猛将，也是一桩美谈了。可惜，可惜呀。
　　“我答应你。”
　　程阙回复过赵虎，便拉着李天秋要离开这阴冷血腥之地，谁知那赵虎在身后大喊：“程夫人！你心地良善，赵某只相信于你！请你务必保护我家老母周全！”
　　李天秋被程阙拉着离开，回头瞧着赵虎被四个守卫，再次押着回了牢房。天牢里空空荡荡地回响着他的呼喊，直到他们夫妇离开了天牢，再也听不清了。
　　“你无需亲自去办。”程阙在回家的马车上嘱咐道：“我差人去找那老夫人即可。这一趟，你辛苦了。”
　　李天秋却不放心问道：“赵虎究竟还有什么秘密，能让你们如此为他驱使？”
　　程阙却示意妻子噤声，只表示回家再说。
　　这幅神神秘秘地样子，更是让李天秋来了兴趣。只待到回了家，进了主屋，屏退众人，只有这夫妻二人时，程阙才放心解释道。
　　“这五年来，我南唐在抵抗北辽国入侵时，常有不利，虽说兵马粮草及时供给，但仍旧节节败退，失地难复。”
　　“而在我程家军反攻之时，我发现其实北辽的实力，并非我想象的那般强悍。而我军的实力，也不应该就一路退败。故而我总觉得这五年来的战败，应该是有什么内情。”
　　“可原本我只以为是我军各路大军心思不一，难以凝聚力量。可自从镇北军叛变，从我抓获的诸多逃兵提供的情报来看，镇北军在抗击北境中表现不利，应该不是单纯的兵败。我怀疑是有幕后之人在主导，阻止他们抗敌。”
　　“可惜如今镇北军大将军沈巍已死，剩下的散兵游勇没人知道全貌。而这赵虎原本是沈巍旗下五虎将之一，他本就是沈巍心腹，对于这些内幕，应该是一清二楚的。只要他供出幕后阻挠抗击北敌之人，我南唐才算是暂时无忧了。”
　　李天秋得知此事如此重要，自然不敢慢待。只是赵虎一片孝心，她心中敬佩，便央求道：“赵虎的事，是他自己做的孽，不与他娘亲相关。咱们找到他阿娘，还是善待人家，将她好生奉养，可以吗？”
　　“无辜之人，不必牵连。”程阙答应了妻子的请求，随即命心腹之人，按照赵虎的方法，去寻找赵家老夫人。
　　当日夜里，这赵家老夫人就已经被寻得。程阙命人将她接到家中，谎称是靖山侯夫人母家亲戚，带入府中暂住。实则藏身于侯府密室之中。
　　兹事体大，程阙请来三皇子，白无忧，三人一同商议对策。
　　这三人齐聚偏厅密室之外，见那赵家老夫人，双目发白，已是眼盲之人。头发花白，神色憔悴。听见三人进来的声音，很是激动，颤巍巍问道：“是我的虎儿来了吗？”
　　白无忧上前搀扶着赵家老夫人，道：“老夫人，我们是赵虎的朋友。他不在这里，现在他还有事不能回来呢！我们受他所托，接您老人家来，照顾您生活的！”
　　那赵家老夫人老脸上露出了开心地笑容。
　　“我还以为他回来了呢！我家虎儿最是孝顺啦。出去打仗，最担心的就是我了。说若有人拿着我家那祖传玉佩来找，就让我跟着这人走。啊！对了，我虎儿还说，若来人接我时，不见他在，就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们呀！”
　　说罢，老太太从自己贴身的内衫口袋里，掏出一封发黄了的信封，上面写着——沈巍将军亲启。
　　三人见这信封，大喜。三皇子接过信封，仔细上下通读一遍，见到信件尾部落款，面色大惊，沉默不语。
　　只见三皇子走到赵老夫人面前，在她眼前摆了摆手，见她神色无异样，又询问道：“老夫人这眼睛是看不见了吗？多久啦？”
　　赵家老夫人慢慢回道：“我这眼睛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看不清了，慢慢地到如今已然全瞎了。”
　　三皇子这才放下心来，他将信件递给程阙和白无忧，供他们继续观看。自己却吩咐心腹之人道：“将老夫人妥善安置，先带她下去吧。”
　　那心腹将老夫人带走，程阙和白无忧看完信件，也大吃一惊。
　　“竟然是太子殿下！”
　　三皇子收起信件，放在木盒里锁住，交给程阙。
　　“依我看，这事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寻常官员，我谁也不怕。不过这事涉及太子，恐怕还是要搁置一阵子了。”
　　见三皇子竟然想将此事暂时压下去，程阙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为何要搁置？这太子殿下，竟然为了谋一己私利，与那北辽国暗地交易。命沈将军佯装不敌退兵。待他与皇帝陛下情愿出征，自己带兵时，北辽国会助他装出一副被打败的样子。这样他太子便可以独占军功，他太子之位也更加稳固了。如此用心险恶，不顾百姓生灵安危之人，三皇子殿下何以要保他？”
　　见程阙情绪略有激动，白无忧跳出来做个和事佬。
　　“将军莫要激动，三皇子殿下不是要保太子殿下。只是这件事实在是涉及东宫储君之位，并非寻常衙门的小案子。三皇子殿下慎重些，也理所应当不是？”
　　程阙从来涉及战场上之事，大多有些过分在意。他程家世代镇守边疆，他实在容不得有人，将这边疆安慰，国之疆土视作儿戏。
　　三皇子殿下站在桌边，依旧一言不发，只用手轻轻叩响桌面。程、白二人，只他心中思虑，却未敢轻易决断。
　　毕竟，这一封书信若是送达天听，那后果将是朝廷上的一次天翻地覆，血雨腥风。
　　正在三皇子思忖之时，突然密室外，有人轻轻叩响门铃。
　　白无忧前去开门，见来人是连胜将军。这连胜如今是程阙的心腹之将，自然也知道这密室所在。
　　“我来传告我家将军，方才，东宫太子殿下去向陛下请了旨意，明日午时，便要在午门外处斩赵虎了。”
　　屋内三人听闻，心下俱是一沉。此时人证物证俱在，可若是明日午时过后，这人证已死，只一书信物证，怕是也难说服。
　　“为天下计，为苍生计，此身何惧！”
　　三皇子拿起桌上的信件，决然起身，往皇宫大内而去……
　　是夜，皇帝召集诸王公大臣连夜进宫。程阙深夜起身出门，将沉睡的妻子吵醒。
　　“你睡吧，估计从宫里回来，最早也得明天午时以后了。”
　　李天秋心中有默默感应，知道丈夫此番入宫，恐怕朝廷风云突变，万事不易。她虽然听话地躺下了，但是依旧难以入睡。
　　直到天大亮，将要吃早饭了。索性还是起床，吃过早餐，便坐在府中的正厅内等待。
　　时过正午，侯府大门有人敲门，李天秋忙叫人给侯爷开门。
　　可谁知，来人并不是程阙，而是平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