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30、第 30 章

　　这平阳公主虽跋扈，但并不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人。如今她被迫嫁韩国公，使劲各种办法，皇后依旧不肯退婚，这让她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来一计，不妨听一听。
　　“你有什么妙计，说来听听。”
　　李天秋看平阳公主态度缓和，便将程阙教会自己的话，一五一十地背了出来。
　　“韩国公是掌管皇宫大内禁军的统领，是整个皇宫安全的重要人物。皇室的安危，皇帝陛下的身家性命，都集于一身。如此重要的职位，定然是皇帝陛下心中最为重要的了！”
　　“这我知道。”平阳公主不耐烦道。
　　李天秋却神秘兮兮道：“你母后想让你嫁给他，也就是想得到韩国公的兵权支持。可别人我不知道，但韩国公的兵权，却唯独你母后和太子哥哥是不能得到的！”
　　平阳公主在皇室生存多年，自是聪慧机警。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天秋的意思。
　　韩国公兵权之重要，在于父皇的心里。
　　若自己嫁给了韩国公，相当于母后和太子哥哥可以得到韩国公的支持。那如若这般，父皇的身家性命就等于握在了母后和太子哥哥的手里。
　　伴君如伴虎，帝王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如若父皇明白了其中关窍，又怎会容许呢？又或者，父皇本就知道这其中玄机，只是碍于母后情面，不能推脱。若自己主动向父皇表明心迹，父皇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这门婚事作废。自己就可以去嫁给心爱之人。
　　“果然是一条妙计。”平阳公主心中大喜，想立即进宫面见父皇。于是拔腿就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亭子里还站着俩人呢！
　　“多谢你的妙计！待我事成，定有重谢。管家，给她们一人赏金钗两只，玉如意一对儿。”说罢，火速离去。
　　二人领了赏赐，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公主府。
　　如霜夫人看着金钗的样式极美，赞叹道：“这定是宫中造物处的手艺，真是好看极了呀！今日多亏了侯爵夫人你，我也跟着沾了光！”
　　李天秋摆摆手，她对着金玉之物虽然喜爱，可并不在意它们好不好看，更在意它们能值多少钱。
　　“就这些东西，够我买不少糖果子了吧！”李天秋啃了一口金钗，果然是真金！
　　如霜夫人见她不识货，无奈道：“这何止买糖果子，你就是拿去换钱，开个糖果子的铺子，都可以了！”
　　开铺子？李天秋听到这话，仿佛当头棒喝一般，一道金光打中了天灵盖子。
　　“对呀！开个糖果子铺子赚钱也好呀！我做的糖果子好吃很，不比京中铺子的差。我自己做了拿去卖，也能贴补家用不是很好吗！”
　　如霜夫人却提醒道：“夫人，你是不是不知道侯爵的俸禄，是很高的。”
　　“有多高？”
　　“朝廷的规矩，侯爵一年的俸禄是食邑二千石，绢布二百。你家侯爷是皇帝陛下特准，食邑三千石，绢布三百，以慰程家先人。换成银子，一年也一千多两了！自是不需要夫人去赚钱养家的。”
　　面对一千多两的巨额，李天秋惊得已经合不拢嘴了。她对自家相公的俸禄从未细细问过，只是知道吃喝无忧，便没有多想。谁想到竟然是这么多！普通的庄稼人怕是干几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
　　得知了这个消息，回了家的李天秋心情变得莫名低落了。她一直呆呆坐在窗口，糖果子也不吃，话本子也不看，一直到程阙下朝回家，也不动弹。
　　程阙回来瞧见她这样闷闷不乐，便上前打趣道：“小阿秋怎么不开心？是平阳公主说话不好听了？”
　　李天秋摇头，道：“她还挺受用的，去皇宫里找她爹去了。”
　　“那你怎么不开心了？”程阙也一块坐在了窗前，轻轻摸着小阿秋的碎头发。
　　“今天我听如霜夫人说，你一年的俸禄有一千多两呢！是这回事儿吗？”李天秋问道。
　　“是啊，怎么？不够？”程阙没想到李天秋会问这个。
　　“够肯定是够的。”李天秋没精打采地说道：“可是我今天说要开个糖果子铺子，赚点银钱补贴家里。可如霜夫人说，侯爷的银子这么多，自然不需我做什么。我这心里，就有些堵得慌。从前在桃花村，我卖果子的钱，可以买肉，买鸡，买家里的吃用。可如今，我再去卖果子赚来银钱，却再没什么用处了。既不能为你添丁，又不能为你赚银子，总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用处了……”说着说着，李天秋的眼泪就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自李天秋得知怀孕困难，她的心绪一直就低落。程阙不忍看着妻子这般消沉，便一同与她坐在窗边。
　　“小阿秋，你可听说过北辽国的萧太后吗？”
　　“萧太后！我知道！”李天秋不知为何相公突然提起这个人。“我以前听我大哥说过，北辽国的老皇帝早已过世，这小皇帝体弱，没当几年皇帝也嗝儿屁了，如今只能是这个萧太后在位支撑。”
　　“那你说与这萧太后比，咱家是不是还算是穷的？”程阙问道。
　　“她富有一国！我们家怎么能比？”
　　程阙笑道：“可她这么富有，如今不也还在努力为她北辽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见这一个人的家里有多少银钱，与他自己想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同样的，若你做糖果子开心，那便去做糖果子。若你读话本子开心，便去读遍天下所有的话本子。就算赚不来银钱，你赚来了快乐，不也是最划算的事？不比起单纯地去赚取那阿堵之物，要更有意义？”
　　听到程阙这样一番话，李天秋豁然开朗。她从前做事，从未想过是否愉悦，只计算着能卖回多少银钱。可如今相公的点拨，让她明白了，这世上的事情，也不都是用金银多少来计算，也可用快乐多少来称量。
　　“那我明日就去找个铺子，把糖果子铺开起来！”李天秋又转脸高兴了起来。
　　可程阙却突然打断道：“明日不行！明日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李天秋还从未见过程阙向自己求助的时候。“帮什么忙？”
　　“有个人，要见你。”
　　“谁呀？”
　　“赵虎。”
　　程阙不提起赵虎，李天秋都快忘了这人了。他当初带领叛军造反被捕，如今应该已经在京城天牢里蹲了许久了，怎么还没处斩？再说了，他就算活着，为何要见自己？
　　李天秋疑惑地看着程阙，程阙也无可奈何摇头，道：“此次叛军作乱，背后原由错综复杂，迷影重重。我们百般拷问赵虎，他都不肯说出实情。本以为这条线索却要断了，可不知为何，昨日他突然提出，要见你一面。我想若你见他时，能劝一劝他，让他说出叛军背叛的实情，也算大功一件了。”
　　这种事情可难为住李天秋了。
　　“你让我去劝他？我可不行！”李天秋吓得从窗边跳下来，一直摆手道：“他那个人杀人不眨眼的，我又如何能劝的了他！”
　　程阙继续恳求道：“若是实在劝不了也就算了，只是他此次只要见你，你总要搞清楚他究竟所为何事。这将死之人，又突然提出此等要求，肯定是不一般的事情。这次还是要求求夫人帮忙了。”说罢，程阙对着李天秋深深地作揖鞠躬。
　　见丈夫这般相求，李天秋自然是只好答应了。
　　“我只能是去试试，成与不成的，可不许怪我。”
　　次日正午，程阙便带着李天秋，往天牢而去。
　　这天牢地处京城皇宫内地下深处，从来都是关押圣上钦点的要犯。靖山侯夫妻二人通过重重关卡查验，才算到了天牢的大门口。
　　“兵部程阙提审犯人，请守卫开门。”说着，程阙递上了专属的腰牌和信笺。那天牢守门的看了看程阙，又瞧了瞧李天秋，又询问了上司之后，才缓缓开门。
　　二人一路阶梯向下，越走越深。四周只有沿途的火把照亮，感觉十分的阴森恐怖。李天秋深感自己像走进了十八层地狱一样，只是此时后悔回头也来不及了。只能死死抓着程阙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
　　也不知走了多深，领头带路的守卫将他们带到一处屋子。这屋中虽然宽敞，但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李天秋一闻到就想要呕吐出来。
　　程阙知道妻子受不得这种气味太久，便赶紧吩咐守卫道：“赶紧将犯人提出来吧。”
　　那守卫领了命，便从另一个幽黑的门洞走了出去。等再回来之时，只见到满身伤痕的赵虎，被四个壮汉守卫，五花大绑地捆着抬了进来。
　　守卫们将赵虎固定在了一处刑架上，四肢用粗麻绳绑好，确认他无法动弹。只留个脑袋可以随意转动。
　　这时程阙率先开口：“赵虎，你要见我夫人，我已经将人带来了。有什么话，你快说吧。”
　　赵虎却不开口说话，满是血迹和泥土的脸缓缓抬起，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身旁的四个守卫。
　　程阙知道他的意思，挥了挥手，让守卫们离开。
　　见那守卫离开，屋中只有程阙和李天秋夫妇留下。赵虎才缓缓地转过脸来，看着李天秋害怕的表情，沙哑道：“我们又见面了，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