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29、第 29 章

　　李天秋这辈子从没这么乖乖吃药过。
　　一日三碗苦汤药，眉头都不皱一下。程阙少见她这么无畏，这般坚持，知她决心调整自己的身体，自然是会全力支持。
　　这支持的方式，就是将全京城的糖水铺子都买了个遍。只要是饭堂酒肆，但凡还卖甜食，就必定被靖山侯府买一份回来。
　　不知哪个多嘴的，将这事传了出去。京中上下又开始风传，靖山侯疼爱夫人，全城搜罗美食侍奉。
　　那些闺中未嫁的少女闻之，无不羡慕。而那些当年没能嫁给程阙，嫁了旁人的，也大多嫉妒悔恨。早知靖山侯竟是个这么痴情种子，自己就提前该下手才是。
　　不过李天秋却觉得，最近程阙对自己，不似以前那般热络了。只因最近兵部忙得头脚倒悬，程阙几乎很少回家。偌大的程府，都是自己一人睡觉。睡醒来，程阙也早已起床出门上朝去了。
　　每每想到此种情形，李天秋总是觉得，还是做猎户的夫人好，总有相公在自己身边。
　　这一忙就从初秋到了隆冬，直到几近腊月，程阙才算彻底完成了公务，在家休息。
　　这日，京城里下了一场冷冽的鹅毛大雪，雪后天晴，程府的腊梅盛开，程阙看着甚美，便邀请了诸多好友，同来程府，赏梅温酒。
　　李天秋和如霜夫人一同，坐在里间的暖炉边上，一面吃着新做的梅子糖糕，一面手上做着小娃娃的衣服。这些是准备给牛春花送去的，春花的孩子算日子也快生了，她想亲手做了一套一年四季的常服，托人寄到桃花村去。如霜夫人虽无子嗣，但见这孩子的玩意儿，也喜欢的不行，就一块跟着做。
　　程阙则在外间，陪着三皇子、白无忧，坐在正厅炭罩边上的圆桌，品酒望梅。
　　“总算是在除夕前把这事解决了。”三皇子痛饮了一杯，面色似乎放松了许多，语气也满是畅快淋漓的惬意。
　　白无忧也浅酌一口，感叹道：“如今适逢战乱之秋，北辽国连点进犯，国库紧张已经是人人共知之事。这梁国公竟然还敢公然盗卖军械军饷，实乃国之蠹虫，可恨可恶。”
　　“是啊！我时常有前线汇报，我程家军诸位将领的饷银早已拖欠许久。就连基本的粮草也勉强撑过这个冬天。圣上几番节俭用度，省出银子，先把将士们的肚子填饱。可这梁国公，竟然贪墨至此，实在是置国家的安危于不顾，正是国之罪人。”程阙给其他二人到了一杯温酒，无比痛心道。
　　李天秋在里间，隐隐听到男人们的对话。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如霜夫人。
　　“这梁国公？就是那个皇后娘娘的亲弟弟？”
　　“正是呀！”如霜夫人缝制着小袜子，缓缓道：“梁国公一直分管兵部钱粮，正是最要紧的职位。可是这次查出他贪墨的军饷之巨，连皇后娘娘也保不了了。全家下狱待诏。我听三皇子说，皇后娘娘在宫中也为他求了情。可是皇上的意思是梁国公判秋后处斩，梁家男子尽数流放，女子入内廷司为奴。大约来年过了春天，圣旨就会下来了。”
　　“哎？我记着咱们去参加七夕宫宴的时候，那看守宫门的护卫，就是梁国公的儿子吧？”李天秋对这个不大友好的梁护卫记忆尤深。
　　如霜夫人点点头，遥想当日梁昊一时风光无二，对自己那般蛮横不尊，如今却已经是阶下囚了。世事造化弄人，实难预料。不禁也叹了口气，道：“如今看来，最可惜的竟是平阳公主了。”
　　平阳公主？跟自己打架的那个刁蛮公主？李天秋立马来了兴致，竖起耳朵细听。
　　“梁家全家遭难，原就是他家人贪墨所致，也算罪有应得。可皇后娘娘如今在兵部的助力也折了。为保太子东宫地位无虞，皇后娘娘要将平阳公主许配给韩国公做继室。”
　　李天秋这就不明白了，满脸疑问地看着如霜夫人。
　　如霜夫人也知，这位靖山侯夫人从来对京城权贵的事情不大打听。遂细细解释道：“如今兵部在位的将领中，除了你家靖山侯大人，再就是韩国公最能打仗了，一直统领宫城禁卫。可惜韩国公如今年近半百，连长子都要比平阳公主大上不少。平阳公主不过刚刚及笄，许配这样的老头子，任谁都觉得可惜。”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天秋心中升起了可怜之意。总觉得如今的平阳公主，和当初要被迫嫁给莫老爷子的自己，也是同病相怜。她这心软善良的毛病到哪儿也改不掉了。
　　到了晚上，聚会结束。程阙李天秋躺在塌上正要安眠，李天秋突然提起：“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平阳公主吧！”
　　“你怎么想起她来了？”程阙很诧异。
　　李天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咕哝道：“上次跟她打架还没有去致歉呢，现在她这么倒霉，又要嫁给韩国公那个老头子，我还是去看看她吧。安慰两句也好。”
　　程阙笑了笑，这么久了妻子对于伤害自己的人，向来是真的恨不下去的，总还是留着半分善意。
　　“其实若平阳公主不想嫁给韩国公，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李天秋霍得睁开了眼，急忙问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程阙却不肯说，“告诉你这么多干嘛，难不成你要告诉平阳公主？也像你一样，帮她逃婚？”
　　李天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之前跟她打架，她没打过我，还让她爹罚了一顿。我始终觉得欠她的，我把你的法子告诉她，以后我也不欠她的了。”
　　程阙没想到自己的夫人竟然会这么想，遂道：“既然夫人想帮忙，那我告诉你也无妨。你且靠近点，我告诉你……”
　　第二日，程阙依旧早早上朝去。让府上人没想到的是，侯爵夫人也起了个大早，带着自制的糖果子，兴冲冲地到平阳公主府去了！
　　京中谁不知道她俩打过架，这一路上连马夫驾车都战战兢兢的，真不知道侯爵夫人要干嘛。
　　当然李天秋去公主府拜见，她肯定不会自己去，还要叫上自己的好姐妹，如霜夫人。
　　二人约好了在平阳公主府门口见面，李天秋早到了一会儿。在门口等着时，忽见一男子气冲冲地从公主府里出来，脚下生风，眼神之中，杀意浓浓，看着可是吓人。那人骑上大马，飞奔而去。路过了如霜夫人的马车，还将她马儿一惊，差点没翻了车。
　　如霜夫人总算安稳下来，下车便道：“刚才那个不是今科探花萧岳？他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吓我一跳！”
　　李天秋也不知所以，二人也没管太多。去公主府的大门，递交了拜帖。很快，就有仆人将二人领入府中，在后亭吃茶等着。
　　这平阳公主许是有意刁难，二人坐在亭中，只一杯香茶，不给吃食，直等到中午，腹中空空，也不见人。
　　李天秋饿不住了，拿出糖果子就开吃。
　　“这不是你要送平阳公主的礼物嘛？怎能自己吃了？”如霜夫人劝道。
　　李天秋那管那么多，塞给如霜夫人一个糖果子，大口咀嚼道：“反正平阳公主也不缺我这一个糖果子，咱们填饱肚子要紧。谁知道她要晾着咱们到什么时候。”
　　如霜夫人想想也对，便也跟着吃了起来。才吃了几口，平阳公主就突然出现了。
　　“果然是没规矩的家伙，来我府上送礼，也能自己先吃了。”平阳公主画着厚厚的浓妆，迈着骄傲的步子就走过来了。
　　二人赶紧行礼，“平阳公主万福。”
　　只见那平阳公主讪讪地走到亭子中坐下，自己心中难过，也不想再与人周旋，只叫她们起身，问道：“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李天秋看着平阳公主两个微微肿胀的眼睛，知道她定是难过，遂问道：“公主你这是哭了？”
　　平阳公主向来高傲，那肯让人知道自己落泪，赶忙屏退了下人。
　　见四下无其他人，才呵斥道：“你这人，帖子上写着来给我致歉，结果你竟是来揭我的短儿的吗？”
　　李天秋赶紧摇头，解释道：“我就是关心一下公主，没别的意思。公主可是为嫁给韩国公而伤心？”
　　公主见她询问自己这等堵心之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原来你竟是来看我笑话的！”
　　李天秋赶紧摆摆手，这话越说，误会越大了！
　　“公主大人莫要误解我了！我是来给公主献计策的！”
　　“计策？什么计策？”
　　“能保公主不用嫁给韩国公那个老头子的计策！”
　　公主一听，心中一喜，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你我素来恩怨，你为何帮我？”
　　李天秋却满脸真诚道：“当初我家穷，我哥嫂也要把我嫁给土财主换钱。幸而程阙救了我，才让我免于这种不幸。我这遭遇，比起你今天也是一样的。”
　　“谁跟你一样！我嫁的是韩国公！你嫁的是土财主！能一样吗！”平阳公主嘴硬着，心里却也认同。
　　李天秋知她骄矜，也不予计较，继续道：“若你当真想嫁给韩国公，那今日就当我没说过。可你若不愿，那我今日就告诉你一个办法。若你行之有效，就全当我送你的道歉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