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27、第 27 章

　　“你个村野刁妇！你敢打我！”平阳公主上去左一拳。
　　“你谁呀？欺负我好姐妹！”李天秋上去右一掌。
　　这公主和侯爵夫人打架，闻所未闻呀！众人围观，竟然一时不知做什么才好。程阙和三皇子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反应过来，同时上前，将各自妻子、小妹拉扯开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皇后娘娘一声呵斥，全场人员都立刻跪在地上行礼。平阳公主见自己母亲来，更是哭着跑过去，抱紧母亲大腿，嚎叫道：“母后！有人打我！您快惩治了她！”
　　皇后娘娘怒气冲冲地看向李天秋，只见她满脸通红，酒醉不醒，还灌了几口湖水，神志也不是很清楚。
　　“来人呐！给靖山侯夫人拿碗醒酒汤药来！”
　　平阳公主不乐意了，她拉着母后的衣角，狠狠道：“母后，你不罚她，反而给她醒酒？”
　　皇后却一脸淡定，安抚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只见皇后的侍女端来了一碗醒酒汤药，也不管李天秋愿意不愿意喝，反正是趁她迷迷糊糊，正要按着嘴巴强行灌进去。
　　这大一碗苦汤药，李天秋最是不能吃药的。程阙一把抓住侍女的手腕，把手一翻，那侍女手腕吃痛，一碗汤药全都洒地上了。
　　“靖山侯这是做什么？”皇后冷着脸发问道。
　　程阙扶起妻子，靠在栏杆上，见她嘴里还时不时呕吐着肚子里的东西，也不知是吃的饭，还是喝的水。程阙心头一紧。宫里头折磨人的本事，他可是一一见过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微臣娘子平日最不喜苦药，若强行灌下，恐怕无用，就算勉强吃下，也会欧吐出来。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微臣自会带夫人回家慢慢醒酒。”说罢，程阙就想带李天秋溜走。
　　皇后见程阙巧舌如簧，自然也不可能让他蒙混过去。不等他起身，便张嘴道：“既然靖山侯说自家夫人喝不了醒酒药，那边就这样问吧。靖山侯夫人，你为何打我平阳？”
　　“是她先打的我！”李天秋话都说不清楚，只囫囵着说道。
　　“明明是你先推得我！”平阳公主气不过插嘴道。
　　“你先打人我才推你！”
　　“那你就是承认你推我啦？！”
　　“那你得先承认你先打人了！”
　　“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承认就不承认呗！又能怎么样？只能说你是个癞皮猴子耍无赖，是个瞎了眼的□□，净说瞎话！”
　　论起骂人吵架的本事，这平阳公主可是比不过市井妇女。李天秋原本也不是这般刁蛮之人。只是如今喝醉了酒，就当做是酒壮怂人胆吧，她平日里听牛春花叨咕的那些浑话，顺嘴就说出来了。
　　园子四周看热闹的人，听见这些少有别致的骂人话，更是忍不住低头哂笑。难得有人还敢这样教训起骄横跋扈的平阳公主。
　　谁知围观的人多了，小热闹也变成了大热闹。连皇帝也被吸引了过来。
　　“是发生了什么事啦？这么热闹？”皇帝陛下缓缓而来，步伐沉稳从容，身边还跟着太子，和一帮年纪跟皇帝差不多老的王公旧臣。
　　所有人见皇帝驾到，自然全体跪拜行礼。皇帝挥挥手，身边的老太监便高声道：“诸位平身！”
　　那老皇帝走上前来，见湖庭中自己的小女儿平阳公主，满头的发髻散乱，脸上的脂粉也混乱不堪。旁边的栏杆上，还歪歪扭扭靠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子，周身湿透，浑身酒气，一边打着嗝儿，一边吐着嘴里的泥沙。再抬头瞧着，三皇子身边的妾室，浑身也是湿透，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率先开口道：“陛下，这位是靖山侯夫人，她推搡咱们平阳，平阳气不过，同她撕打了下。”
　　“哦？”老皇帝的表情饶有趣味，他走上前，看着醉醺醺的李天秋，沉声问道：“靖山侯夫人？方才皇后所言，可有此事？”
　　那李天秋虽不清楚，但也只皇帝官大，不敢得罪，只起身跪在地上，叩了个头，回道：“禀告皇帝陛下，小女子方才见平阳公主打了如霜夫人两巴掌，一时义气，不愿见好友受委屈，这才推了她。是她打人在先，是她的不是！”
　　这老皇帝却蹲了下来，言语中似有威胁，道：“但你可知，你推的人是平阳公主，是皇帝陛下的女儿呢？你也该谨守做臣下的本分，对公主殿下守礼才是呀？”
　　李天秋这时才算清醒了些，见眼前这老人目光炯炯，身边的丈夫也无计可施。索性壮着胆子，说两句真心话了。
　　“皇帝陛下，我是个粗人，才到京城，不懂得什么礼节本分。可我小时，我爹教导我。若遇到与人争执时，尽量要以理服人，不可随意打斗。别人或与我意见不同，可人家也是父母的子女，也是人家爹娘的心头肉，不可随意伤及他人身体性命。”
　　说着说着，李天秋再使劲儿地磕了个头，继续道：“皇帝陛下，方才这园子里人来人往，大家也都长着眼睛看见了。平阳公主先是命人推我如霜姐姐下水，而后又打了她两巴掌。我如霜姐姐并无过错，为何她要这般欺辱？就因为她是公主？好吧，就因为她是公主好了，若着世上之人，有权者就可以随意打骂折辱低位者，那圣人书上说的那些礼义廉耻，又是教给谁听得呢？连有权者都可以枉顾他人生命尊严，那我等低位小民，又何须遵守礼节，任人宰割？”
　　老皇帝听完这话，却也不恼。他自从登基称帝之后，就再少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
　　其实这事情原委，他早就知晓，原本只是过来平息事态。怎料到竟遇上这样一个敢说真心话的小娘子，让他觉得甚是有趣。
　　“不愧是靖山侯的夫人，一派赤诚心肠，忠义耿直。”说着就示意程阙将李天秋扶起来，笑道：“你爹教导你做的很好。为人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子女能够知书达理，所谓知书便要将圣人的话语真正的读懂，而后才能达理。圣人教化子民学礼，是为了让万方诸民都能彼此礼仪相待，而不是只有下位者对上位者有礼，而上位者却肆意妄为！”
　　皇帝这话说得若有所指，振聋发聩。园中诸人，皆跪下称颂道：“圣上英明！”
　　“靖山侯，带你夫人回府去吧，这湿了一身，回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皇帝嘱咐着，正要离开。
　　那平阳公主却不依不饶，拉着皇帝的衣袖，哭诉道：“父皇怎的就这样放她走？也不管一管！”
　　老皇帝虽疼爱自己的幼女，但也知此女心性已然被自己宠溺坏了。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老皇帝心里自是不悦。谁想她竟然还敢上前来。
　　“平阳，此事本就是你挑拨的。我见你也挨了打，也不曾罚你。你既然觉得朕不管，那朕就好好的管一次。来人呐！送平阳公主回她的芷湘宫，闭门思过半个月。”
　　见皇帝亲自将此事圆满结尾，皇后更是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见如此，众人也不再继续看热闹。
　　待人都散尽，惠嫔娘娘才缓步而来。
　　“母亲！您方才没看见父皇训斥平阳的样子！”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六公主，此时格外兴奋。
　　惠嫔娘娘一面查看了如霜夫人的情况，尚且稳定，一面淡定微笑道：“你这个没脑子的丫头，若不是我，你父皇如何得知此处的事？还指望他主动过来不成？”
　　这姜果然是老的辣。惠嫔娘娘不声不响，就解救了大家。
　　程阙实在不舍妻子这般，也不再逗留，直接用自己的外服脱下来，遮蔽住李天秋的全身，带着夫人火速出宫回家去了。
　　这靖山侯夫妇二人虽然安然无恙回了家，但是京城里，又多了一样满城风雨的八卦谈资。
　　有人说那靖山侯夫人蛮横粗野，连公主都敢打。
　　有人说那靖山侯也厉害的很，连皇后娘娘的面子都敢拂。
　　还有人说，靖山侯夫妇一对儿狠角色，在宫里宫外都横行霸道，还没进宫门就敢驳斥宫中守卫，不守规矩……
　　凡此种种，越说越离谱。传到后来，竟然还有人说这夫妇二人，在光华门跳池玩水，无人敢管……
　　直到三皇子带着如霜夫人来致谢的时候，说予这夫妇二人听，把这李天秋逗得，前仰后合地大笑。
　　“想不到这侯爵夫人做起来，也这么有趣。明明没这么玄乎，楞让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程阙在一旁，脸色并不算太好。他的夫人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不在意，不代表言官们不在意。那讨伐他治家不严，御妻无度，纵妻枉顾礼法的折子，都快堆满了皇帝的桌子。
　　好在皇帝也没有真的计较，不过就是两三个小女子打架，若真计较起来，这皇帝也做的没意思了。
　　只是程阙深知，就算天子不说，自己还是要带着李天秋去平阳公主府上，去送礼致歉的。不管怎么说，天家的颜面还是要保住。
　　“明日咱们就去平阳公主致歉去。”程阙严肃道。
　　李天秋一瞬间打蔫儿了，她实在是不想再去见到平阳公主那张刁钻的臭脸了。
　　三皇子和如霜夫人正要安慰李天秋时，突然门外小厮闯进来传话：“三皇子殿下，侯爷，兵部来人找您二位。有紧急事务！让您二位即可去兵部一趟。”
　　二人面面相觑，随即离开。
　　看程阙的脸色，李天秋知道，出大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