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25、第 25 章

　　程阙眼前的李天秋，已经全然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了。
　　高耸的双飞髻簪着一根玉制的发笄，映衬着李天秋原本白嫩的肌肤，越发的明亮柔和。边上两根微小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如细柳扶风，袅娜多姿。双襟长衫前的腰带，将小阿秋细细的腰身，呈现地一览无余。青玉一样的颜色，显得整个人，高贵沉静。
　　“这还是我的小阿秋嘛？这简直是天上的仙女。”程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如假包换的媳妇儿，心里不停地想着。
　　“侯爷看着一身如何？”
　　程阙被如霜夫人的话叫回了神志，不住地点头，真诚地赞叹道：“三皇子所言不虚，如霜夫人一双巧手，可变化万千，点石成金！”
　　如霜夫人谦虚一笑，“侯爷谬赞了，是夫人天生丽质，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略加妆饰而已。”
　　不过这二人刚夸完，李天秋就泄了气了。她从方才洗漱完穿戴的时候，就绷着身子。按照如霜夫人教的，挺胸收腹，双手交叉前置，屁股也夹着，小碎步一步步地挪动。如今实在是累得不行，撑不住了。
　　“这规矩什么的，真是遭罪呀！”李天秋坐在凳子上，再不想起来了。
　　如霜夫人却将她拉着站起来，劝道：“夫人莫急，咱们这就要去赴宴了，您还是先等等再坐，不然后面的裙摆，长了褶子可不好了。”
　　众人也不耽搁，一大群侍女围着李天秋，呼啦啦地上了马车。程阙虽然也受了邀请，但是是男宾的席位在昭德门，不在女宾所在的光华门。故而二人分属不同车马队伍，两队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宫门前长长的车道，排满了来赴宴的车马。驻守宫墙的官兵也丝毫不肯懈怠，细细盘查着入宫的每一辆马车。
　　李天秋早上起的太早，连早饭都没吃上一口。幸亏自己带了自制的绿豆糕，藏在宽大的衣袖里面，谁也看不见。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偷偷掰一块。
　　可算轮到了李天秋所在车马过关，只见如霜夫人掏出请柬递了上去，口中高声道：“靖山候夫人程氏车马。”
　　那官兵看了看请柬，又瞧了瞧车里的人，刚要放行，便听到车马外，有人不屑道：“靖山候夫人？让我看看！”
　　只见一满身盔甲的守卫走了过来，扶着马车的门，冷眼瞧着李天秋。那行径颇有些市井无赖的作风。
　　“哟！这就是程阙的夫人？也不过如此嘛！”来人趾高气扬，不知是何来头。李天秋不敢应答。
　　那人又转头瞧见了如霜夫人，越发嚣张道：“叶如霜？你不好好在你的三王爷府上呆着，到这儿来干嘛？这宫墙内，是你这样的妾室能来的地方吗？”
　　如霜夫人面色不悦，双唇紧白。
　　“梁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当初我父拼了性命，将圣上背出战场绝境，救了圣上一命，我也是功臣之后。连皇后娘娘，也就是你梁公子的姑母，也特意嘱咐我家王爷，要让我也进宫来参加七夕宴会。莫不是梁小公子如今厉害了，当上了宫门守卫，也管起了皇后娘娘的旨意了？”
　　这梁公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退出车门，挥手放行。车马过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呸！不过是个小兵卒子的女儿，仗着当年偶然的功劳，也敢骑在小爷头上了！看我怎么对付你！”
　　随后他指挥身后一跟班，低头附耳说上几句，那小跟班儿就向宫门内长春宫——皇后的居所去了。
　　卯时刚过，宫角门上的钟鼓具响，李天秋跟着如霜夫人后面，一路往光华门不远的一处偏殿去。这宫中处处都是人员流动，可遍地寂静无声，少有人言。
　　李天秋被这威严的气势镇住了，只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到了偏殿外，门口的侍女见来人后，便去殿内传递消息。没一会儿，二人就被请到殿内去了。
　　“惠嫔娘娘正在此殿内休息，进去记得行礼。”如霜夫人在李天秋身后小声提醒了一声。
　　她微微点头，迈入殿中，绕过一宽长屏风，而后见到正座之上，坐着一位风度华贵的妇人，容貌行举皆是雍容。
　　“拜见惠嫔娘娘。”李天秋在前盈盈跪下，按照如霜夫人教授的礼节，小心翼翼地叩头下去。
　　“快起来吧！”座上的惠嫔娘娘吩咐道：“常听吾儿说阙儿娶了新妇，总想着见一面。快上前来些，让我看看。”
　　李天秋只记得程阙嘱咐的“只行礼，不说话。”。可这娘娘要看自己，她不知道这件事儿该行什么礼，只得起身上前走到惠嫔娘娘面前，扑通一下又跪地上，要再行礼。
　　“好啦好啦！这孩子这么懂礼节，可别再拜了。”惠嫔娘娘赶紧把李天秋扶起来，让她抬起头，仔仔细细瞧了瞧。
　　“哎呀呀，当初阙儿的娘还同我说过，要给阙儿找个貌美的女子，这下她可如愿以偿了。”说着说着，惠嫔娘娘的眼中流下了热泪。
　　“娘娘别哭。”李天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掏出身上的绢帕，上手就给惠嫔娘娘擦去泪水。
　　惠嫔久居宫中，处处守礼本分，就算是亲儿子女儿，也不曾有过这般亲昵举动。这让她一下子想起儿时，与父母姐妹之间的旧情。那时自己哭泣，也是有人提绢拭泪，无限宽慰。
　　越想到这里，更是喜欢上了李天秋。
　　“好孩子，你可知我与程阙的娘，本是闺中要好的姐妹。可惜她一家遭逢大难，再见不到你这样好的女子，给她做媳妇儿。我这心里也是酸楚。”说着，就把自己手上的一对儿玉镯摘了下来，戴到了李天秋的手上。
　　“这就算是我替好姐妹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见这样贵重的礼物，李天秋自然是激动万分，也忘却了程阙嘱咐的“不说话，只行礼。”，十分痛快地跪在地上叩头，嘴里不忘高声道：“多谢娘娘的赏赐！回了家我一定天天戴着它！”
　　惠嫔娘娘觉着她实在是可爱，拉着她的手正要再说些体己话，可殿外的侍女进来传话：“娘娘，三皇子殿下和六公主殿下，正在殿外守候。”
　　“我的儿子女儿来了。”惠嫔娘娘遂让李天秋去身边的椅子上喝茶，再传唤三皇子、六公主进来。
　　二人行礼后，那三皇子眼尖，率先问道：“这位怕就是程阙的那位落难时娶的夫人吧？”
　　李天秋看三皇子说起自己，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微微行礼道：“臣妇李氏，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抬抬手，让她起身，见这女子明艳动人，全然不是想象中村妇的模样，不禁感叹道：“我还当是什么女人，值得程阙早早上我家门前，求我家如霜帮着装扮。如今看来，能让程阙如此痴迷，想来夫人定有过人之处。”
　　“哪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怎么瞧不出来？”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六公主，阴阳怪气地接话道：“当初程阙在京城时，什么样的小美人寻不到？这样的面容，也只在那乡野之地，才能算得上是稀缺吧。”
　　这六公主话语之间的不客气，任谁也听得出来。李天秋也不知如何得罪了这位公主，她一届村妇，自然是要忍着听得。可一旁的惠嫔娘娘却忍不住了。
　　“命官诸妇，要紧的不是长得好与不好，而是贤能淑德，人品贵重。李氏能在程阙危难之际，不计较他贫寒孤弱，无门第造化，仍旧嫁入程家，这就比那些见了程家落难，就躲得远远的女子要好！”
　　这话说得李天秋脸上直臊得慌，她心想，这惠嫔娘娘怕是不知道，当初自己是如何死命赖着程阙，才成就的婚姻吧……
　　这惠嫔娘娘深知，这六公主年少时曾倾慕程阙，但因缘际会，她终究还是嫁了他人，心有不甘。酸言酸语几句，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起身，拉着李天秋，带着儿女，一道前往光华门宴会上去。
　　这宴会上的人是真多呀，李天秋只得紧紧地跟着惠嫔娘娘，时不时地还回首看看如霜夫人，是否还跟着自己，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丢失在人群之中。
　　这次宴会，是由正宫皇后主持，此时皇后尚未到来，诸命妇、贵女都在既定的座次上坐好，等待皇后的驾临。
　　李天秋的座次并不算靠前，大约中游位置。正好在惠嫔娘娘座次的正后方。如霜夫人到底是三皇子府中的人，不能坐在李天秋身边。幸好她去惠嫔娘娘身侧站着，随时可以给她打手势、使眼色提示她。
　　辅一坐定，光华门外头，就有太监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李天秋只见如霜夫人微微摆手，示意她下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皇后的样子，她就赶紧低着头跪着。
　　那皇后才一入座，第一句，便发话问道：“靖山候夫人何在？”
　　李天秋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还是如霜夫人使了眼色，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跑出去，对着皇后行了大礼。
　　“臣妇李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见李天秋匍匐在地，一言不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就是前几日满京城里八卦都在说的那个程家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