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24、第 24 章

　　京城的热闹，让李天秋始料未及。她本来心里是有准备的，毕竟看的话本子多，里面说的京畿重地，盛世繁华，总是让她心驰神往。
　　可真的到了这里，她却只有一个感觉——晕头转向。
　　她第一个头晕的，就是打进京的第一天，她从车窗外看见那车水马龙的样子，就吓了一跳。道路原比临水县镇上的要宽，可拥挤程度要多上一倍。
　　听程阙说这还只是京城最普通的一条街，那要是京城里的集市，得是啥样呀？她可不敢想。
　　她第二个头晕的，就是自家的新宅子。
　　进京前，就听程阙说，原本他家旧宅被官府查封了，如今圣上开恩，重启旧宅，原本的程府又归了程阙自己。她满以为一个府宅再大，也就是县里衙门那么大吧。可没想到，县里的衙门竟然连程府的一间客房都比不过。
　　宅子大的让她头疼。进去以后，李天秋不拿着个地图照着走，她都会丢！好几次想去躺茅房，却过去了厨房。想去找程阙的书房，却跑去了二门院外的门房。
　　第三个头晕的，也是最让她头疼的，就是聚会。
　　程阙归京后，李天秋还以为自己是个屋里头的婆娘，用不着管什么朝廷官府的事情吧。接过还没等程阙从皇宫面圣回来三天，家里面邀请自己去参加聚会的帖子，就一个接一个的来，快堆成了小山了。
　　“阙哥，这些女人，我都不认识呀！她们怎么都来给我下帖子。”李天秋看着这些红艳艳的请帖，上面娟秀的小字有些自己竟然还不认识。
　　程阙也瞧了瞧这些请帖，嗤笑道：“当年我家遭逢大难，这些权贵一个也不见着出现过。如今我风光回京，却还能来请我夫人赴宴。无妨，我帮你看看，有些可去可不去的，随你自己心意就行。我只选出来你不得不去的集会。”
　　“啊？还有不得不去的呀？！”李天秋气鼓鼓地看着程阙，埋怨道：“我就说吧，做将军的夫人就是不如做猎户的媳妇儿。”
　　程阙也无奈，有些规矩，就连他也没有撼动的权利。
　　不过程阙早就想好了办法，提前给自己天真懵懂的夫人找好了“帮手”。
　　那日正是七月初六，正巧是乞巧节的前一天。午饭还未开席，李天秋正躺在程府书房侧面的碧藤架下，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读着最新的话本子。
　　家里仆人突然来报：“夫人，老爷说有个人来拜访您，需要您去见一面。”
　　“家里有客人来啦？”李天秋兴奋地跳起来，脚下的鞋子还半踩着没穿好。来了京城这些天，这还是第一个来拜访自己，而不是拜访程阙的人。难道是池瑞弄好了桃花村的事情，带着牛春花进京城了？
　　可是这种美好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来人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而且是个美的让她都觉得自卑的女人。
　　“阿秋，你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如霜夫人，三皇子殿下府中的。”程阙起身介绍着，他拉着李天秋走上前来，见她怯生生的，安慰道：“如霜夫人学问通达，更精通礼记典籍。由她来教授你各种宫宴集会的规矩，最是妥帖。”
　　“什么？还要学规矩？”李天秋欲哭无泪，靠在程阙身上，感觉自己要被学规矩三个字，抽干了精神。
　　“我这将军夫人当得也太惨了。每日要我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不说。这府里面的人，上至将军夫君，下至扫地的娘子，人人的行住坐卧都有规章制度。我看这是恨不得阿猫阿狗都安上规矩吧！”李天秋忍不住的抱怨着。
　　其实早先程阙也曾安排了几个老嬷嬷来教她，可是李天秋总嫌耽误她自由自在的。一会儿吃东西有人说，过一会儿坐椅子有人说，给她说的浑身难受。当年她爹教她识字的时候，都没这么念叨过她。她常觉得，真是不知道为啥人人都想当为官做宰，难道就是为了有人管着自己的么？
　　所幸程阙疼爱自己夫人，她不学便不学，也不强求。只是明日是乞巧节，按例每年宫中都会举办宴会，邀请京中名门贵女，诰命诸妇，参加在宫中西南光华门举办的七夕家宴。
　　这宴会虽美其名曰是个简单的家宴，其实就是为皇室世家子弟相看贵女的相亲大会。也算得上是京中贵妇人中，一等一重要的聚会了。
　　而邀请程阙的夫人李天秋，倒并不是要相看谁。而是程府如今正得圣眷，总要发个帖子知会一声，况且整个程府就她一个女眷，也只能邀请她了。
　　所以这七夕家宴，就是李天秋不得不去的宴会。
　　李天秋正噘着嘴不大高兴，只见那如霜夫人笑眼盈盈，迈着轻柔的步子就走了过来，略做了做礼，甜笑道：“坊间都说程将军的新婚夫人是个妙人儿，今日见到了，却让我耳目一新呢！”
　　人家也是好心来帮忙，李天秋自然是懂得不能损人家脸面，也只得正身，微笑欢迎。
　　“如霜姐姐，我是个粗人，要是我有什么不对的，你多担待。”
　　“妹妹多担待我才是。”
　　于是乎，二人客套完，李天秋的紧急礼仪培训课，就正式开课了。
　　要说这三皇子府中的人，就是不一般。这如霜夫人许是看出来，李天秋不喜欢死气沉沉地学规矩。她便另辟蹊径，换一种方式来教。
　　“程夫人既是马上就要赴宴，再去讲那些礼书中的大道理是来不及的。咱们就从最直接的方面开始学习。”
　　“其实赴宴最讲究的，不过就是衣着得体，妆面秀美，举止有礼。”
　　“这衣着妆面嘛，都是外物，咱们王府手艺巧的人很多。明日赴宴之前我叫他们来给程夫人装扮一番，就可以了。”
　　“最最要紧的，就是举止得体。进了宫，见了圣人娘娘，总要有跪拜之礼。见到了品阶高于自己的命妇，也要作揖礼敬。见了与自己平级或者低一些的贵女，也有相应的礼节对应。娘子只要将这三种记清，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如霜夫人说起话来，简洁有序，条条分明。而且更是抓住了教学的重点，让李天秋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节奏。
　　果然好老师才能教出好学生。
　　李天秋用了半天的功夫，就把她说的三种礼节都一一掌握。
　　“程夫人真是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如霜夫人很是满意。
　　“那还是你如霜姐姐教得好，回头我做几个甜豆糕给你吃！”
　　见惯了达官贵人的冷淡拘谨，如今却见这程家夫人，明朗善良，倒叫如霜夫人眼前一新。
　　“程夫人这脾性，跟我们惠嫔娘娘肯定是投缘的。”
　　惠嫔娘娘是三皇子的生母，而程家这次能够翻案，程阙可以重新带领程家军，这三皇子也是背后出了不少的力气。
　　此番学习课程已经上了大半，午饭时间已过。程阙派人给如霜夫人备了饭菜小桌。可如霜夫人说什么都不肯留着午饭，说是要回三皇子府复命。
　　程阙知道三皇子府上，向来管教森严，自不多留。那一桌子好酒好菜，就留着自己家娘子享用了。
　　京城的伙食就是太好，再加上没有辛苦劳作的机会，李天秋的小脸眼瞧着就圆了起来。
　　可程阙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他总觉得自家娘子身上的肉，那就是为夫的一片爱心啊！
　　“阙哥，我只学会这三套礼仪规程就行啦？我怎么觉着未必够用了呢？”李天秋吃得两腮鼓鼓，活像个小松鼠。
　　程阙擦了擦妻子嘴角的油渍，回道：“平日里教你规矩你也不学，如今只能现学现用了。明日你只管跟在惠嫔娘娘身边，她身边的宫女也会小心提示着你。记得，咱们只行礼，不说话，也别吃东西。给这些人该拜的礼都拜完了，咱们就可以回来了。”
　　“我知道啦！只行礼，不说话，拜完礼，就回家！你放心吧！保证没问题！”李天秋牢牢将这四个字记在心里。
　　可惜程阙总总结的简单，事情办起来就很辛苦了。第二日清晨，才过丑时，程家的大门就被敲开了。三皇子府的人，抬着几个木箱子，来给程夫人梳妆打扮。
　　李天秋哪里见过这阵仗，赶紧从床上爬下来。刚要出门，就被如霜夫人堵在门口：“程夫人，请先沐浴更衣。”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就被带到浴室了。
　　“程夫人，请您宽衣。”
　　“啊？啥意思？”
　　“请您把衣服都脱下来。”
　　“都脱掉？”
　　“全都脱掉，一件不留。”
　　李天秋看着屋里站满了侍奉自己的侍女，在这么多人面前宽衣解带，她还真不好意思。从小到大，除了阿娘和相公，还没人见过自己光溜溜的样子呢。
　　如霜夫人见她迟迟不肯宽衣，知她羞涩，便劝道：“程夫人，今日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您无需顾虑太多，京城富贵人家平日里都是这般的。”
　　李天秋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了，干脆就从了吧。
　　脱光了，洗的香喷喷的，长长的头发梳成了高高的发髻，华丽的长裙配上如霜夫人巧手描绘的妆面，整个人焕然一新。
　　这令看惯了娘子素面布衣的程阙，大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