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23、第 23 章

　　程阙领着众将领，在主帅大营内，共同宣读刚刚送到的圣上旨意。
　　“奉天承运，武帝召曰。程家军北伐、平叛有功，着升程家军主帅程阙封靖山候，入职兵部左侍郎，官从四品。封池瑞、连胜副将，拒敌勤勉，着升程家军左右前锋，随侍兵部行走，赏银千两。其余各部，赏银白两，各自分赏。即日起，着程家军即刻前往京城，押解罪犯入京，钦此！”
　　传旨意的太监辅一念完圣旨，程家军众人则一齐跪下领旨谢恩。那太监立马就将程阙扶起来，道：“靖山候，恭喜恭喜。咱家常听闻惠嫔娘娘夸赞，说将军威武世间少有，今日才见果然不凡呐！”
　　程阙退了一步，拱手道：“公公谬赞，愧不敢当。公公一路辛苦。来人，准备一桌上好酒菜，为公公洗尘！”
　　那太监也知礼节，便谢过程阙之后，就退了出去。
　　池瑞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问道：“老大，这皇上的意思是给你升官了呗？从四品，从四品是什么官儿啊？大不大呀？”
　　连胜在一旁白了一眼，他是多年军中老人儿，知道的事儿远比池瑞这个愣头青多。
　　“你个傻缺，从四品呀！你们这临水县的县太爷才是个从八品。咱们老大比县太爷高出去不知道多少呢！”
　　一听比县太爷还高，池瑞这辈子也没见过比县太爷还高的官职。这下给他乐坏了。
　　程阙脸色却依旧平静，淡淡道：“你们也是左右前锋，兵部行走了。你们的品级至少也是从六品了，也比县太爷高。”
　　这下池瑞和连胜更是高兴地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程阙却冷着脸，道：“先别美了。没听见旨意上说，我们即刻进京，押解人犯？赶紧集合队伍，我们马上出发。”
　　连胜听罢，便立即出去整顿队伍准备上路。但是池瑞却犹犹豫豫，在主帅营帐赖着，不肯离开。
　　程阙知他为什么留下，遂道：“你新婚，又多年囚禁北辽。本帅许你留在这里一些时日。只是军中事务繁多，家中安顿好了就要归队。”
　　“多谢老大！哦不！多谢侯爷！”池瑞没想到将军答应的这么容易，原本还想让牛春花出面求一求将军夫人，这下他拿着程阙的意思，开开心心地抱着千两白银回家去了。
　　军营里到处都在搬家，程阙却离开往从前的石头屋，去接他的小阿秋。这次他不要再将妻子一人留在这里，他要带着她一同进京。
　　李天秋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不太适应。从小到大，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临水县了。京城这个地方，对自己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华丽。
　　“一定要进京吗？留在桃花村不好吗？”李天秋不解地问着。
　　程阙知道她心里害怕，搂住她肩膀，安慰道：“桃花村很好，我也喜欢这里。只是我身不由己，还有事情要去做。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李天秋知道这次她必须要走了，遂老老实实地准备去收拾东西。“衣服、被褥、这套柜子也得搬走，是你亲手打的……”
　　“家里这些都无需带走了。到了京城都会有新的。”程阙见李天秋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带走的架势，赶紧拦住她。“你只管把家里的银钱带走，两只猎狗和那匹老马带上，别的都留下。”
　　长途跋涉，李天秋也不想带太多，但又舍不得这些和程阙的一点一滴。
　　她小心地将攒下的几两散碎银子，都揣在怀里，依依不舍地和石头屋告了别。
　　“我们还会回来吗？”李天秋坐在马背上，遥遥地回首，看着渐渐消失的石头屋，轻声地问着身后的程阙。
　　程阙也回头瞧了瞧，沉默不语，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驾马远去。
　　这一路实在是辛苦，走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
　　李天秋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程阙心疼她，不忍她在马背上煎熬，就给她买了个宽敞的马车坐。
　　可马车坐久了，也很是颠簸难受。但这还不是最难忍的，最难忍的其实是闲得无聊。
　　原本在桃花村，一天洗衣做饭采药打猎……整日极少闲暇，毕竟要做的生活琐事很多。
　　可是如今随军入京，却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夫人。不仅洗衣做饭这样的事儿用不着了，连做糖果子采药打猎这些挣钱的活计，也压根不要想了。之前程阙买的话本子，李天秋也是看了好几遍了，该认识的字儿程阙也都教了，翻来覆去实在没趣儿。
　　为了搏夫人一笑，程阙干脆每路过一个村镇，就停一停，采购好当地的美食和新出的各类话本子。
　　这下京城之旅就变得格外开心了。李天秋每天都期待着，能尽快到下一个村镇，吃到下一个美食，看到下一个小故事。
　　“这样看来，当将军夫人也是一件快乐的事儿。”李天秋自得其乐地对程阙道：“至少我又吃不完的糖果子，看不完的话本子。”
　　程阙看她依旧如此天真满足的样子，愈发可爱了。便逗她道：
　　“如今你是觉得做将军夫人，比做猎户媳妇儿要好咯？”
　　怎料李天秋却摇了摇头，道：“不，做猎户媳妇儿还是更好些。做将军夫人，丈夫就要去打仗。做猎户媳妇儿，丈夫每天都能在自己身边。我可以不要话本子，糖果子，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说罢，继续抱着话本子，啃着糖果子，幸福地躺在宽敞马车里。
　　程阙只觉得这画面莫名地好笑，心里又莫名地感动。正要上前搂住妻子狂亲几口，突然马车猛地陷了下去，差点没把程阙和李天秋甩出去。
　　“怎么回事？”程阙安顿好夫人，钻出马车厉声问道。
　　“将军，这路上不知怎的，路上出现个深坑。”连胜骑在马上汇报道。
　　程阙跳下车来，检查车下的深坑。只见这深坑表面平整，上面还有些许稻草覆盖，显然这坑是人为挖出来的。
　　程阙一下子警觉起来：“列队！防守！有埋伏！”
　　声音刚落，从道路两旁窜出来一伙蒙面黑衣人，约五六人。直对着赵虎所在的囚车奔去。
　　“不好！有人要劫囚车！”程阙大喊道。
　　只见那伙黑衣人脚下速度极快，三五步便放倒囚车周围守卫，正要杀到赵虎面前时，程阙的一击飞枪插了过来，生生将人打飞。
　　连胜在一旁大喊：“保护囚车！”
　　四周士兵令出即行，一拥而上。那几个黑衣人见已经失了先机，断然放弃计划，转而逃跑。
　　“不能他们跑了！”程阙的话如同圣旨，众将士拼死将这五六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四处突围不能，只做困兽之斗，更是杀红了眼，刀刀见血，剑剑毙命。
　　其中一人，莫名飞出一柄匕首，直冲赵虎的面门而去。
　　程阙此时离囚车最近，他来不及组织士兵，下意识地反应，飞身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匕首。
　　“将军！”连胜见程阙受伤，赶忙飞身过去扶住，只见程阙肩膀外侧刮伤，未伤及要害，心中总算放下一口气。
　　这一伙黑衣人被围得水泄不通，心中自知插翅难逃，便心生死志，不再挣扎，各个服毒自杀，齐齐倒地而亡。
　　“搜查尸体，验明正身！”程阙面上愈发冷峻，一直跟随他的亲兵都知道，咱们这位大将军，发怒的时候可不是大吼大叫的，反而是这阴沉沉的样子，最是吓人。
　　连胜指挥着士兵们抬尸体、填深坑，不一会儿，道路就恢复了原样，好像方才的那一阵惊心动魄的刺杀，丝毫没有发生过似的。
　　“将军，您还是进车里休息一下吧。”
　　程阙肩膀上的伤不深，只流了点血。军中医官已经将伤口包扎好了。遂又上了车。
　　李天秋在车里听着外面慌乱的声音，心中很是害怕。待车门一开只见方才好好的程阙，如今却包裹这肩膀，挂了彩。这眼泪忽的一下就涌了上来。
　　“阙哥，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
　　程阙安慰道：“无妨，这比起战场上的伤，都算小事儿了。”
　　李天秋看着丈夫一脸无事的表情，她更是不开心了。
　　“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强撑着。这世上，若我还不爱惜着你，又有谁能爱惜着你呢？”
　　“那你要好好爱惜着我呀！”说罢，程阙就翻身压倒李天秋，正要上下其手。李天秋挣扎道：“你刚受伤，还这么放肆！”遂狠狠地对着程阙胸口锤了一拳。
　　程阙起身，见妻子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他的心思也转而想着方才发生的那凶险之事。
　　思来想去，他总觉得那些黑衣人很是奇怪，总感觉，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救走赵虎，而是——杀了赵虎！
　　“连胜！”程阙突然想到了什么，撩起车窗帘子道。
　　“将军！”
　　“离京城还有多久？”
　　“回将军，还有三日便可到达京城！”
　　“全速前进，日夜兼程，一日之内，必须到达！”
　　“是！”
　　李天秋忽然觉得，自己的丈夫的神色变了，至少在他指挥兵将的时候，他好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程阙，好似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