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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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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大捷的消息已经上报了京城,可路上的官驿传递消息,来回也要个一个多月。
既无事,程阙便带着大军,在临水县外的草地上驻扎。此处离桃花村不远,各将士们操练的同时,顺带帮助村民重建家园。
可最让大家都开心的事,就在今日,五月十五,花好月圆的好日子,牛春花终于要跟池瑞完婚了!
也不枉牛春花等了他这么多年,二人终于可以修成正果。婚礼就举办在军营里。全体村民和程家军所有兵将都前来观礼。
申时一过,只见牛春花的花轿,从桃花村款款而来,在新盖的木制高台前停下。媒婆扶着新娘子,一步步走上挂满红绸的高台,上面坐着牛春花和池瑞的爹娘。新婚夫妻二人齐齐跪下,身旁请来的司仪拿起婚书,咿咿呀呀地念了起来。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牛春花这下忍不住了,撩起盖头,对着司仪挖了一眼,厉声道:“那些酸文别念了,我跟池瑞俩人加起来识字儿也不超过一百个,你念给谁听呢!赶紧拜堂!”
这下众人哄笑了起来,牛春花的爹娘在台上臊地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只有李天秋知道,春花已经等了太久了,她已经等不及了。
司仪也十分配合,放下婚书,直接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然后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入洞房咯!入洞房咯!”
池瑞一把抱起新娘子,大步流星往一处大红色的军帐而去。日落而下,月初高升,军营里燃气了篝火。所有士兵都端着酒碗到处敬酒,村民们也吃吃喝喝,有说有笑。
打了这么久的仗,这些人也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程阙的那桌,不停地有人前来敬酒。作为程家军主帅,新郎官不在,自然是他来代替新郎官,跟众人喝个痛快。
程阙的酒量是不错的,但终究还是架不住敬酒的人实在太多,在干了不下一百碗酒后,程阙真的醉了。
“阿秋!”程阙猛地抱着李天秋的身体,恨不得全身的重量都要压了上去,李天秋差点没坐住倒下。
“阿秋!带我回家!带我回家!”程阙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李天秋看他醉成这个样子,赶紧叫来身边程阙的亲兵,两人一块帮忙把程阙抬到了主帅营帐里。
“我来伺候他就行了。你继续出去跟大家吃酒去吧。”
那亲兵也想去宴会上玩,就很听话地退出了大帐。
主帅营帐所在远离婚礼场地,四下安静无声。程阙趴在床榻上,嘴上还不停地呼喊着:“带我回家!”
李天秋打了盆热水过来,洗了毛巾想给程阙擦擦脸,刚把程阙趴着的身子转过来,却看见他满脸的泪水,涕泗横流。
这是李天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程阙哭。
他哭得悄无声息,牙关紧闭,好似生怕让人发现自己在哭泣。嘴里只说着一句话——带我回家。
李天秋心疼地抱着程阙的头,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轻声抚摸着他的头发,用毛巾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温柔道:“程阙,咱们回家了。”
程阙听到突然咧嘴笑了,笑得那么真诚,笑得那么幸福。他伸手一把搂住李天秋的腰,高兴地像个孩子,模糊之中,他仿佛看见了心中所想,兴奋地说道:
“阿娘!我回来啦!我给阿妹带了她喜欢吃的饴糖。”
原来他是想念死去的亲人了。李天秋小时也曾有父母大哥疼爱,深知那种失去亲人的伤痛。她将程阙的身子用力抱在怀里,像个母亲抱着孩子一样小心翼翼,轻轻地唱起了小时候,母亲曾唱给自己听过的儿歌。
“杨柳儿青青白花儿飞,谁家的娇儿啊把家回。娇儿明日呀就要回婆家哎,今日就卧在娘亲的心儿睡。”
听着儿歌,程阙渐渐安稳了下来,只是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而下。李天秋见他已然沉睡,便将他身子安放在塌上,盖上毯子,自己出去看看婚礼上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此时众人都喝得尽兴了,地上到处都是喝醉了的人。李天秋见宴会基本上快结束了,正想回主帅营帐去照顾丈夫,回身却瞧见被关在木头囚车上的赵虎,正发着呆看着远处的新婚礼台。
赵虎当初没有吃完了饭杀了自己,也是一时善心。李天秋对这点还是感激他的,总觉得在那样的时候,也不肯伤害平民百姓的人,相信也是有他良善的一面的。
今日办喜事儿,所幸就给他一口酒喝。李天秋从宴席上找了一坛喝了一半的酒,拎了过来,递给赵虎。
赵虎没想到,这女人不仅不怕自己,还给自己送酒。思忖之下,哼笑一声,遂接过酒坛子,大饮了一口。
“哇!好酒!痛快!”赵虎这些天连口好饭都没吃到,能喝上这样一坛子好酒,他顿时觉得心情舒爽了许多。
“给你!”李天秋又递过去两块喜饼,赵虎也是照单全收,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李天秋看他吃饼的样子,像是饿了不轻。也觉得他真是可怜,又想到他是逃兵的头头,等回了京城,应该就要被人砍了头,更是越发觉着可惜。
“你吃饱了吗?”李天秋问道。
“吃饱?你再给老子两只烧鸡,老子也能吃掉!”赵虎猛喝了一口美酒,讪讪的问道:“你是那程阙什么人?”
“我是他的媳妇儿。”李天秋坐在囚车对面的土堆上,远远看着赵虎。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怕这个人的。
“就你?程阙的媳妇儿?”赵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虽说年轻貌美,身段妖娆。可就这张脸,在临水县桃花村还能算得上是好看,到了京城,也就是个中等偏上而已。没想到程阙能看上这样的女人。
“怎么?不像吗?”李天秋见他不信,眼神中还多是鄙视,很是气愤。
赵虎斜着眼看着李天秋,撇了撇嘴道:“不是不像,是不敢相信。当年名动京城的少年郎,竟然娶了你这样的夫人。”
这赵虎也在军中供职多年,自然是知道这大名鼎鼎的程阙。作为靖州牧程远桥和平阳县主凌青菡的长子,程阙自小便家学深厚,教导严谨。本人也勤学苦练,半点纨绔子弟的影子都没有,是个上进的好青年。再加上程阙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形容俊逸,一表人才,无不为京城中,诸家贵女所青睐。
若不是当初程家军通敌一案,这程阙怕不是会迎娶某位世家小姐吧。哪里还轮得到眼前这个山野村妇?
不过赵虎这态度,却没有惹恼李天秋。她从来也自觉配不上程阙。
从前程阙还是凌阙的时候,她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强行要求他娶了自己。后来虽说养家总是男人的事儿,但自己重病治疗的各类开销,还有自己哥哥欠下的赌债,家里凡是有什么困难,都是程阙解决掉的。
而她只是一直在程阙身后,被他保护着,被他照顾着的那个人。
程阙虽然从不计较,但自己只觉得,若不是当初自己死气白咧地赖着程阙,他也肯定不会愿意跟自己这样,没有好娘家,没有好嫁妆的贫民女子成亲的。
所以每当村里有女子出嫁,见着谁家有钱的娘家,抬了多少抬的嫁妆,送了多少亩田地铺子的,她从来也不敢回来跟程阙说,生怕他瞧不上自己。
越想到这里,李天秋的脸色也就越暗淡。
赵虎虽说粗鄙,但不是个没有眼力价儿的人。他赶紧调转话题,吆喝道:“我说程夫人,你看那边还有没剩的吃的啥的,我这饿了好久了。你这两块饼实在也吃不饱呀!”
李天秋起身又去宴会上拿了些剩的烧鸡烧鸭,反正也没人吃,扔了也可惜了。就都丢给赵虎填饱肚子了。
“你说你这相公,这么大个官儿,还这么扣儿!给我连口热乎饭都没有,成日都是些剩菜馊饭。”赵虎满嘴流油地抱怨着。
李天秋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家相公不好,气得站起身来,啐了一口,道:“有你吃的就行了!这么大的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罢,转身就走。赵虎在囚车里还一脸纳罕,程阙这媳妇儿气性不小呀,果然不是名门贵女,这气质就是比不了人家!
一夜喧闹,军营里早就狼藉一片了。都过了卯时了,池瑞的营帐还没有动静。一众小兵都围在营帐外头,高声地叫嚷着,打趣着这位迟迟不起床的新郎官。
“池瑞!你咋还不出来呀!是不是昨晚上作大发了,闪着老腰了呀!”
“池瑞!你家娘子看上去体重不轻呀!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受得了吗?”
“池瑞!生儿子也不急在一时呀!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跟媳妇儿腻歪着呐!”
牛春花听不下去了,早就穿戴好了,气鼓鼓地冲了出来,上去就给几个小兵屁股上来了一脚。
“一天天地不学个正经,将来看谁家姑娘嫁你们!”骂完气鼓鼓地又跑回营帐了。
这些兵油子哪里是牛春花骂几句就能停的,他们自然是要继续在门外看热闹的。
李天秋却舍不得好姐妹这么尴尬,赶紧让程阙去救这对儿新婚夫妻。
程阙心领神会妻子的意思,走到新婚营帐前,驱赶着这些小兵油子:“去!别在这儿吵了!赶紧收拾收拾营地!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
主帅发话了,这些小兵自然是不敢再继续撒野了,四下散开。池瑞跟牛春花这才敢出了营帐。
“多谢老大!”池瑞憨憨地冲着程阙笑。
程阙却大手一挥,道:“你先别谢我,圣意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