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21、第 21 章

　　逃兵头子赵虎，原本是镇远军一少将，对行军打仗之事自是不在话下。如今见到程阙带着他的程家军这样阵势，自然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故而未开战前，便做好了偷偷溜走的准备。
　　这桃花山地势绵延，东西两路都有山路，定然有重兵把守，不宜撤退，只有先上山躲藏，借丛林茂密，方便隐匿。
　　众人逃命藏身，自是心惊肉跳，一路奔逃。可山路崎岖，赵虎和他随身的十余个逃兵也都累得不行，走到一处竹林清泉处，也不管那么多，就趴在地上喝了个痛快。
　　这清泉四周都是茂密的竹林，唯有一处石头堆，引起了他的注意。难道这边还有人居住？
　　他带人往石头堆处去瞧个明白，只见那石头堆，是个坟包的形状。也无墓碑，只有一地的鲜花和几块干粮。
　　想来是有人在此祭拜。
　　赵虎见这坟包只有一条小路连接，便顺着小路而行。不过一炷香时间，便见到一处竹屋小院。
　　那院中站着一妙龄女子，身段袅娜，面容娇俏。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好看许多。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一人生活？
　　那些跟随赵虎的逃兵，见赵虎紧盯着女人，以为老大想要杀了她。故而正要上前去，将那女人抓来。可赵虎却拦了一下，不许他们妄动。
　　“我们是逃兵，不是土匪。无需杀这女人。”
　　赵虎素来要求手下人，莫伤妇孺老幼。可随着逃兵聚集得多了，自然就有好些不那么听话的人混进来。可跟着自己的这几个，向来是知道赵虎的厉害，自然是不敢不听话的。
　　可谁知赵虎刚要离开，院子里的猎犬狂吠了起来，那女人闻声看了过来。赵虎被人发现，自然不再躲藏，缓缓走出来。
　　“谁？”李天秋在院中隐隐约约地看着十来个穿着盔甲的兵士，以为是山下陈金山的手下兵丁。
　　“你们几位军爷是来巡山的吗？”
　　赵虎见女人并未认出自己，估摸着她认错了身份，以为是守军的将士。也将计就计，道：“是啊，姑娘。我们兄弟几个巡山，有些迷路了。还想跟姑娘讨口吃的。吃饱了，才好下山去。”
　　李天秋自然是大发善心，请他们进来吃口饭再走。赵虎一行人坐在院子里休整，而李天秋就去生火做饭。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了野菜汤和几个白馍馍。
　　“乡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
　　“姑娘客气了，这很好了。”赵虎和众士兵也饿了许久了，有碗热汤，有份干粮，几个人就可以大快朵颐，吃得开心极了。
　　吃饱喝足，赵虎瞧李天秋坐在院子里缝补衣裳，一时竟出了神。正在欣赏美女的时间，突然一把长刀飞旋而至，砍死身边的一个兄弟。
　　“纳命来！”一黑影狂悲而至，另执钢枪，跳入院中。几番戳挑之下，又有两人倒地。
　　李天秋哪里见过这样凶残的打架，赶忙逃进屋里，把屋门关了起来。
　　那黑影身形极快，几步之下，就已经站到了赵虎面前。可这赵虎的本事也不赖，一个鹞子翻身，在桌上捡起了自己的双刀，跟眼前这杆钢枪对峙起来。
　　霎时间，院内不停地响彻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时不时地地上就莫名窜出一串血迹。二人竟然一时难分胜负。
　　这时，院外赶来的援兵渐渐跟上。将院子团团围住。
　　“赵虎，你此时投降，我保证留你个全尸。”那黑影说道。
　　谁知赵虎是个不怕死的，又飞将上来，跟黑影缠斗了几个回合。
　　可是那些跟随赵虎的小兵卒，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个地被官兵抓住，捆绑在地上。
　　赵虎见兄弟们已然落网，自己心气儿也没了，随即放弃了挣扎，也让官兵绑了起来。
　　“将军，这赵虎就是这次叛军攻城的头目。这下我们可以跟三王爷交差了。”池瑞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见着自己老大又立了大功，自己也要跟着升官发财，美的不亦乐乎。
　　“你们先回去吧。”程阙吩咐下去，池瑞也是识趣儿，便及时撤走了所有人。
　　一时，嘈杂的打斗声消失了，竹屋小院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程阙看着自己熟悉的地方，心中愈发的激动。他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李天秋在门后吓得不敢开门，只喊道：“军爷，你们吃饱了就走吧！我一个村妇在此守寡，实在没什么能帮你们的了！”
　　“阿秋，是我。”
　　凌阙？李天秋一下听出了丈夫的声音。她飞快地转身，开门。凌阙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阙哥，你没死呀。”李天秋双眼含泪，心中好像有个角落，又重新焕发了活力。
　　“我舍不得死，我得回来见你。”
　　程阙再不想忍住自己的冲动，他上去一把抱住妻子，狠狠地吻住她颤抖的双唇。那样用力，似乎是想把她的身心都融化在自己的灵魂里。
　　“阙哥，我好想你。”
　　“阿秋，我也好想你。”
　　二人的重逢似乎用什么样的话语，都无法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愉悦和思念。男人卸去一身盔甲，露出布满伤疤的身体。女人看着男人那胸口的一道深深的箭痕，仿佛看见了丈夫在战场上的九死一生。女人没有任何办法能抚平这样的伤痕，用自己真实的体温，一点点融化男人这一身的伤痛。
　　这一刻他和她终于找到自己灵魂的归宿，终于再也不是这世上孤独的行人。
　　于是乎，整个竹林，不舍昼夜，欢声笑语。
　　三天后，程阙在被窝里，捞起躺在床上的李天秋，见她疲惫地沉睡，却一直拨弄着她的睫毛。
　　“阙哥，别闹。”李天秋挥了挥手，想要转过身去，继续窝在程阙的怀里睡觉。
　　可程阙却还是不肯放过，用嘴轻轻地亲吻着她的脖颈。鼻子里细微的呼吸吹得她直痒痒。
　　“讨厌。”李天秋睁开了眼，看见程阙温柔地看着自己，笑着问道：“你干嘛？不让我睡觉。”
　　程阙拉着李天秋起来，十分郑重地说道：“阿秋，从前我有些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当时事情复杂，牵扯深广。我怕如果告诉你，你或许会有危险。所以一直不说，但是如今不同了。我觉得有些事，你必须要知道了。”
　　李天秋靠在丈夫身上，听见程阙真实的心跳，她觉得踏实多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都可以，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能接受。”
　　“阿秋，我本名不叫凌阙，我叫程阙，凌氏是我母亲的姓氏。我是先威北将军程远桥之子。”
　　“五年前，我父率领程家军远赴北辽国边境抗敌，一年后，我父得胜即将归朝，可朝中有人污蔑我父通敌，圣上震怒，全家一百三十六口系数斩首。我父我母我妹妹，无一幸免。而我因父亲友人帮助，侥幸跳脱。隐姓埋名，更名凌阙，苟活于世。”
　　“半年前，我曾收到父亲友人消息，圣上查明我父冤屈，有意为我父平反。但当时边境战事不佳，屡屡败退，危及京师。圣上得知我还活着，遂立即命我率领程家军残部，即可前往退敌。”
　　“我程家世代镇守北疆，对北境作战了如指掌。我原本计划半年内就可以回来接你。可是不料镇远军叛乱之事又起，圣上命我再去平叛。我本已派了人来接你，可是接你的人也在路途之中被叛军杀死。无奈，我只得继续耽搁了许久。”
　　“七日前，我接到线报，说叛军藏匿于桃花村中，我怕你受牵连，当即亲自出征前来找你。可叹上天怜我，让我终于找到你了。”
　　程阙向来不喜言辞，连李天秋也是头一次听到程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事。
　　原来一直谨慎小心，少言寡语的程阙，他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悲痛的过去。李天秋心中微痛，恨不能替他也承担一些。
　　“所以，我以后叫你程阙了？”李天秋双手捧着程阙的脸，深情款款地看着他，温柔道：“我向来不懂什么仇怨什么天下。我只要你，不管你是凌阙还是程阙，我都只要你。”
　　程阙心中温暖，俯下身来，环住自己的妻子。他心中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离开她了。
　　温存归温存，山下的池瑞可等了好几天了，这怎么处理这些叛军，程阙大将军也不发个话。自己几次三番都想上山去找他，可都被牛春花拦住了。
　　“你可别上去添乱了。”牛春花劝道：“这凌阙……哦不……程阙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让人家小两口聚一聚呀！我们阿秋得趁着时候，赶紧生个孩子才好呀！”
　　池瑞听了这话，也低着头打趣道：“要说到生孩子，我们池家到我这带也算是三代单传了。我说春花姑娘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呀？我池家也要开枝散叶呀！”说了牛春花双颊通红，害羞地跑了。
　　这牛春花平日里，净调戏李天秋了，如今来了个能治得了她的池瑞，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呢！
　　不过程阙还是没有让池瑞等太久，第四天的中午，就见到他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带着李天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