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19、第 19 章

　　“你怎么坐在这里！多冷呀！”陈金木赶紧把李天秋拉起来，见她神色急切，脸色微红，月色之下，更添了一份风情。
　　“陈大哥！我有急事，要去找城里百草药铺的凌大夫，还请陈大哥帮帮忙，让我进城去吧！”
　　李天秋恳求着，眼神像个小兔子一样，惹人怜爱。陈金木瞧着心底里直痒痒，肯定是要帮忙的了。
　　“这是我家乡妹子，随我一同进城去。回头我跟县丞大人禀明就是了。”陈金木严肃地同守城的士兵们吩咐着，那些兵士自然是毕恭毕敬地开了城门。
　　李天秋哪里见过这般威风，吓得跟在陈金木的身后，快步蹿到城里去。
　　“天秋小妹，你这么晚来找大夫，可是家里有人生病了？”陈金木关切地问着，另外还提着个灯笼，为李天秋照亮道路。
　　“我相公是凌大夫的远房亲戚，我有些事要问他。所以急着来找。”李天秋虽然去过百草药铺，可是终究不是熟门熟路，城里道路交通诸多，自己还是有点晕头转向。
　　陈金木低沉不语，只默默地带着李天秋往药铺而去。路上李天秋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甚至说有些尴尬。
　　想起早上陈巧巧来自家提亲的事儿，才反应过来，此时的陈金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拒绝了他的亲事了吧。
　　“陈大哥，我只你是好意，只是凌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心有不甘，我……”
　　李天秋正要解释着，陈金木却笑了笑，并不恼怒。
　　“天秋妹子，这男女之事，从来只能两情相悦。我只你挂念你的丈夫，这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毕竟是读了书，做了官的人，看待事情还是通透彻底一些。
　　“只是，有些话我现在不说，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机会了。”
　　陈金木语气郑重其事，李天秋不敢怠慢，只停下来听他娓娓道来。
　　“我年少读书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没想到陈金木上来就这么直白，搞的李天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见她不说话，陈金木更是一鼓作气，把掩藏多年的情愫，一举托出：“那时我知道你与赵家老三定亲，自是不敢对你有过多非分之想。可你漂亮，善良，是整个桃花村最得我心的姑娘。我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听家里人说，那赵家背弃了与你的婚约，改娶了我妹妹。我一面觉得他们这样不守诺言的人家不好，可一面我又欢喜得紧，觉得我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向你提亲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因缘际会，你嫁给了一介无名猎户，我遂心有不甘，但终究还是认命。”
　　“可上天眷顾我，让你丈夫离开了你！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来了，我已经错过两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三次！”
　　陈金木越说越激动，他一时丧失了理智，一手抓住李天秋的肩膀，在她面前十分真诚而严肃道：“天秋妹子，我请你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我。跟你那个只会打猎采药的猎户比起来，我有信心，只要你能放下对他的感情，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心悦于我的。”
　　李天秋的肩膀微微吃痛，遂闪身后退了一步。陈金木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走到了百草药铺的门口。
　　此时的李天秋，并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心分给陈金木一点。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福了福身子，谢过了他，就转身敲开了药铺的大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凌老大夫很是惊讶，身上还背上了药箱子，还以为又有要夜间出诊的病人呢。
　　李天秋也不等凌大夫问别的，直接上去跪在地上，哭求道：“凌大夫，我丈夫现在在哪儿，到底是死是活？你快告诉我吧！”
　　凌老大夫见李天秋哭得伤心寸断，梨花带雨。自是不忍心，直拉她进了药铺的内堂，让她坐在矮塌上缓一缓，还递给她一杯清心凝神的茶汤，让她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李天秋喝下了茶汤，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凌老大夫多日未见，只觉得她变得瘦多了，想来是相思之苦，最熬人心。
　　“凌夫人你这么晚了，今晚你就暂且在我这药铺里头这间茶室休息吧。明日，我租个马车把你送回去。多事之秋，你还是在家呆着为好。”
　　李天秋不肯放过凌老大夫，坚定地表示：“我只想问问凌阙的消息，是死是活我都能接受！若你不告诉我，我就要跪死在你这药铺里。”
　　“哎呀，药铺里头死人，你还要我这生意做是不做了呀！”凌老大夫见李天秋这幅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无奈地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呀，是我也不知道，消息很乱，说什么的都有，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呀！”
　　瞧着李天秋丝毫不动摇，视死如归的表情，凌老大夫也没辙了。他只好实话实说：“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凌阙刚离开没两个月的时候，我就听人说，北边战事打得很紧张。死了不少人，不过凌阙还算安全。再后来我就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不过最近……”
　　“最近怎么了？”李天秋看凌老大夫欲言又止，心中似有不详预感。
　　“最近我听闻，凌阙他受了重伤……应该……活不成了……”
　　这晴天霹雳的消息，直接将李天秋劈得浑身发麻。她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如今终于证实了。这感觉好像抽干了自己全身的力气，连呼吸下去的勇气也消耗殆尽。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仿佛一把银刀，贯穿了整个人的身心。
　　真正的悲伤，竟然是悄无声息的。
　　李天秋静静地坐在塌上，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她仅存的理智里，只有凌阙的身影，依旧那么历历在目。他的怀抱，他的微笑，他的亲吻，他俯下身来疼爱自己时候的温度……一切的一切，不能忘，忘不掉，忘不了……
　　凌老大夫见她悲恸欲绝，不忍再说什么，只留她一人静静呆在茶室里。只待天亮再派车送她回去。
　　谁知隔天一大早，凌老大夫起身，见李天秋竟然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做在茶室里，整整一晚。
　　不说话，不流泪，不闹，也没有任何反应。
　　“凌夫人，这消息老朽也拿不准是真是假，我看你还是等朝廷的真实消息吧。如今北面虽然战事结束，可南面又闹了兵灾，朝廷来不及通告新的消息也是正常的。你还是回去等着吧。”
　　李天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老大夫无法，自己还要开门做生意。只得安排了相熟的车夫，把她送回了桃花村石头屋。
　　回到家的李天秋，在屋中静坐了不知道多久，看着满屋里的幸福回忆。她再也承受不住了，轰然倒下，倒在了他们曾经的鸳鸯温床上。一夜未睡，她疲累地很快沉浸入了梦乡。这一刻她只想自己可以永远地活在梦里，因为只有梦里，她和凌阙才能相遇。
　　果然，她睡了很久很久，整整睡了三天三夜。一直到牛春花到她家来找她，才被叫醒了起床。
　　“阿秋，你怎么了？好几日不见你，你怎么这么憔悴了？你是病了吗？”牛春花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李天秋，仿佛魂魄被吸走了一样，整个人只是一块行尸走肉。
　　“凌阙死了。”李天秋沉静地说了一句。
　　牛春花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可能，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劝导自己这个痴情的姐妹。
　　“阿秋，别太难过了。就是妹夫活着，他也不愿见你如此痛苦的。”
　　“我要搬走。”李天秋咕哝道。
　　“什么？搬走？去哪里？”
　　“凌阙死在外面了，那里没有他的坟墓。我要带他去他最喜欢的地方，给他守陵。”话音刚落，李天秋就收拾起起居用具和一些干粮。
　　她要去深山竹屋去，在那里给凌阙盖一座衣冠冢。
　　在那里她和凌阙度过了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她要把他葬在他最喜欢的湖水旁，陪伴着他度过这一生。
　　李天秋走得决绝，容不得任何拖延和迟疑。
　　在经过了进一天的脚程，李天秋再次来到竹屋时，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凌阙的痕迹似乎已经被时间淹没，但在李天秋的眼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凌阙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最爱的山石小径，通往了一片清静的竹林，她在小径的尽头，挖了一个深坑，将凌阙留下的一些旧衣埋了进去。
　　新土封埋，山石做垒，终成衣冠冢。
　　至此，李天秋的心也一并死掉，深埋在这竹林之间，清湖边上。岁月流转，荣枯一生，再无挚爱。
　　殊不知，李天秋搬到深山竹屋没多久，山下的桃花村再次遭遇了匪徒劫掠。
　　原来是一伙叛军，从北面边境逃来，因临水一带偏僻人少，且物产丰饶。故而在临水县附近集结成上千人的队伍，随时准备攻打村镇，占山为王。
　　桃花村作为临水县最北面的防线，自然是头一个被抢的村镇。全村人再次出逃，而留在深山里的李天秋，却全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