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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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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北方的战事打的格外得激烈,不过好在总有胜利的消息传来。
李天秋每每听到牛春花,跟自己说战争情况时,心里总是揪着。她担心凌阙在战场有没有受伤,还好好地活着没有。
日积月累的担忧,让她睡眠不佳,积劳成疾。加上她坚持不肯去镇上瞧瞧大夫,整个人越来越憔悴了下去。
牛春花看着心疼极了,好好的一个人,就跟枯死了的花一样,没有一丝生气,每日除了日常生活,就只呆呆地坐在门口石头上,望着远方的路。不管他人如何劝说,也不肯回去。
春日已过,初夏将临,凌阙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半年李天秋受尽了思念的折磨,一切意志都为了撑到今天。
她难得开心了不少,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牛春花怕出什么意外,一大早就赶过来,陪着好姐妹。
李天秋如今已经瘦了许多,仿佛瘦回了当初从李家逃婚出来时的样子。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李天秋怕自己太丑,叫牛春花带来了脂粉,简单的妆饰了一下,看着有了些气色。
“春花,你说凌阙见我,还能认得我吗?”
“傻丫头。”牛春花看着铜镜中瘦弱的李天秋,难过道:“你是他的妻子,你就是化成了灰儿,他都得认得你。”
“是啊,我是他的妻子。”李天秋预想着凌阙的到来,心里似乎有了劲头。
这股劲头支撑着她走到门外,坐在那块磨平了的石头上,继续眺望着院子外那条弯曲的小路。那条唯一通往外面的路。
从日出等到日落,再等到月出西方,星耀银河……凌阙还是没有出现……
“他大概是不会来了。”李天秋眼中的泪水挂在眼眶上,积攒成一颗晶莹的泪珠,绝望地缓缓而下。
“春花!他是死了吗?他不会不要我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天秋再也受不住了,泪水在这一刻失去了理智,决堤而出,清泻直下。心中升起诸多怨恨。怨恨他的不告而别,怨恨他的言而无信。
李天秋抱着牛春花的腰,坐在家门口痛哭流涕。至此,她所有的幻想真实地破灭了。或许,她永远地失去了凌阙。
“哎?那有人来了!”牛春花看着远处路上有个人,一路小跑地往这边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不是我家四牛儿吗?他来干嘛?”
四牛是牛春花的四弟弟,只见他挥舞着胳膊,急切地喊着什么。好像事情很着急的样子。
牛春花听不清,安顿好失魂落魄的李天秋,就上去迎着四牛儿。
“四牛儿!你说啥?我听不清!”
“大姐!快逃哇!当兵的杀人啦!”
杀人了?二人都莫名抬头看着慌慌张张跑来的四牛儿。只见他大汗淋漓,气还没喘匀,就急得叫嚷道:“还愣着干什么呀!快跟我走吧!一会儿当兵的杀过来,咱们就没命啦!”
生死攸关,二女也不耽搁,立即跟着四牛儿去躲起来。李天秋虽然舍不得家里的一切,但实在都带不了,只带了凌阙留下的猎狗防身。三人摸黑向前。
四牛儿边带路边解释着,县镇里接到线报,说有一伙散兵游勇打家劫舍,已经祸害了附近三四个村镇了。一路向南,往桃花村来了。县太爷派了兵马,到桃花村来救援拦截,先把全体村民都聚集起来,让大家去山里南面的一处隐蔽的大山洞里躲一躲。待风头过去,才能回村。
李天秋因住的远,自然是最后一批到达山洞的。
山洞中数十个大火把燃起,也将洞中照的明亮。只见全村男女老幼,几乎都在这里了。洞口还站着几个村里的男丁,各个手上都拿着棍棒锄头,轮流守卫着洞口。
李天秋刚一进洞,就有人喊她。
“小姑!”原来是招儿,她跟着爹娘是最早到达这里的。
“小姑你终于来了!”招儿跑过来,扑在李天秋怀里。“我听爹娘说,姑父外出去打仗了,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还担心你找不到这里呢!真是吓死我了!”
李天秋抱着招儿,抬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兄嫂。余氏的肚子已经大了,几近生产,行动不便,只坐在石头上的草垫子里。而二哥李天德见妹妹过来,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却不敢上前。
“小姑,你快来!阿娘带了好吃过来,咱们一块吃!”招儿很热情地拉着李天秋过去,李天秋心中并不愿,但看着二哥二嫂略略期待而歉意的眼神,她也就跟过去了。
“小妹,你匆忙过来,饿了吧。”李天德从自己家行李里面,掏出了一张葱油饼。“这是你二嫂今早上才烙好的,正好拿过来了,咱们一块吃吧。”
李天秋接过葱油饼,自己着实也饿了,就坐在地上,吃了几口。余氏勉强扶着身子,递过来一碗水,道:“小妹慢些吃,喝口水润润喉咙。”
经过了五十两的事,李天德余氏夫妇再不是往常那般蛮横,自觉小妹不仅救了自己全家,还将欠下的五十两的债务替自己还清。毕竟是李老太爷教养之下,就算再怎么混蛋,李天德也懂得小妹的恩情。夫妇二人后悔当初自己的作为,但又找不到什么机会报答。
如今凌阙外出打仗,李二夫妇便想着帮着小妹,或许接回家来也未尝不可。可是他们深知李天秋心里厌恶,未必肯来。如今被迫同困在山洞里,反而成了这夫妻报答小妹的契机。轮番上前讨好。
见李天秋吃下了葱油饼,李天德心里如释重负,终究小妹还是小时候那样心软的孩子。
“阿秋,我听人说,我妹夫凌阙出去打仗了。你一人在家若寂寞,就来家里吧,好歹有个帮手。”
面对李天德久违的热情,李天秋反而不大习惯了。她摇了摇头,婉然拒绝。她现在还是满心想着要等着凌阙回来,哪儿也不肯去的。
“小妹,那你一人在家,如果有事随时叫我们。”余氏赶忙插话道:“如今你二哥再不像以前一样胡闹了,妹夫临走前替你二哥,在镇上寻了个烧炭的活计,现在咱家日子好过多了呀!”
什么?凌阙背着自己帮忙给李二找了活?他怎么没有跟自己说过?
见李天秋不解,李天德随即解释道:“妹夫临走前,担心你一人在家。他说知道你不会回娘家的,可一人在外总要有人帮扶才好。他不放心,就托我们有急事时搭把手。”
“凌阙啊凌阙,你那样狠心将我抛下,却有这样处心积虑地为我安排。你到底是为何这样折磨着我?让我恨你不成,怨你不成。”李天秋心里更是纠结起来,心中的爱意和怨气搅和在一起,竟然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难以化解。
正想着,谁知门口的男丁突然虚声警示道:“都安静了!”
洞里顿时雅雀无声,只听闻粗细不一的喘气声。就连不懂事的小娃娃,都被捂上嘴,不许出声。
牛春花胆子大,踩着人群中的缝隙,悄悄地挪到洞口,顺着洞外望去,只见桃花村偌大的村镇,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村口前的路上,竟有好多人互相厮杀着,看起来像是打起来了!
“杀人啦!”牛春花吓得躲到李天秋身边,俯身躲避着。“村口有人打起来啦!村里还着了大火,不知道烧成啥样了!”
村民们听了,吓得更是不敢出声。各自都在庆幸没有留在村里,还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儿。
“咱们得去帮忙!”门口为首的男丁望着远处的战场,随后在村里的青年里,点了几个平时就很是壮实勇猛的,跟着自己去帮忙。留下几个瘦的,继续保卫山洞。
四牛儿虽然个子不高,但敦实灵巧,也被选中了。老牛大婶儿心中不舍,但奈何拉不住四牛儿硬要去,就只能担心地盯着儿子离开了山洞。
“要小心呀四牛儿!”牛春花一旁嘱咐着弟弟,眼下也默默地抹着眼泪。
这一众青年出去了许久,众村民等得从早上,等到了太阳都快下山了,终于等到了守村的队伍回到山洞。
这队伍里除了桃花村本村的村民,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招儿说,这些都是县太爷派来的兵丁,帮着打退敌人的。
李天秋见为首指挥坐镇的那男子,剑眉星目,方正脸庞,身材魁梧,一副练家子身板,总觉得眼熟。
那男子也发现李天秋在盯着自己,吓得她赶紧收回了眼神。谁知那男子却快步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可是李家天秋小妹?”
李天秋点点头,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大哥,咱们认识?”
那男子哈哈大笑道:“我多年不回乡,想来小妹不记得我了。我是陈金木,你父亲的学生呀!”
陈金木!就是陈老村长的大儿子,陈巧巧的大哥,陈家最大的骄傲,三年前考上秀才,去县丞家里做文书的那个陈金木!
三年不见,李天秋早就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了,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成了保卫桃花村的头领。
陈金木一开始也不敢认,他自小跟着李老太爷读书,那时的李天秋还是个总是爱哭还爱笑的黄毛丫头,眼看着她长成了水灵灵的大姑娘,但总还是青涩少女,如今三年未见,竟出落地格外标志,眉眼中自有一股风流韵味,比那县城里的美人儿也不在话下,心中难免一动。
“陈大哥,真对不住,恕小妹眼拙,小妹有礼了。”李天秋赶紧对着陈金木福了福,已致歉自己方才没有认出来他。
“无妨无妨。”陈金木也拱手回礼,不知为何自己也羞涩起来,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