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16、第 16 章

　　无忧无虑的生活过得太快，转眼间夏天就过去了。
　　凌阙和李天秋二人，载着满满的一车猎货，回到了石头屋院子。一进屋，小阿秋就细细地数着自己这小半年的收货。
　　“蒲公英、茯苓、五味子、狐狸皮、兔子皮、狼皮……呀！咱们这些好东西，能卖多少钱呀？！”
　　凌阙看李天秋小财迷的样子，觉得格外好笑。“估计卖个十七八两银子，不成问题。”
　　“十七八两！”这年头，寻常人家一年的嚼头才五六两而已。这十七八两银子，简直超出了李天秋的想象。
　　“再加上我在春花那里存下的，卖掉糖果子的钱，没准咱们能凑个二十两！”财迷李天秋双眼仿佛闪烁着金子的光芒，期待着从天而降的巨财。
　　还没等她想多久，牛春花就来推门了。
　　这牛春花已经把李天秋的家，看做是自己家了。只要烟囱冒着烟，证明家里有人，她就敢随便进。
　　“你可算回来了！”牛春花上来就拉着李天秋，坐在炕边上，八卦之魂又要觉醒了。
　　“你走了这些日子，你可知发生了好多事儿呢！”看牛春花准备口沫横飞，凌阙很有眼力价儿地递过来一杯茶水，默默坐在角落里磨刀兼听故事。
　　“哦。多谢。”牛春花大口一饮，侃侃而谈道：“你走后没多久，那赵三哥儿家的张小彤，有了身孕啦！”
　　“这么快！”李天秋记得张小彤嫁到赵家，也不过就四五个月前的事儿，这么快就能怀上孕了！
　　“可不是嘛！可是最有意思的是呀，也不知道陈巧巧这婆娘抽了什么风，竟然转了性子了！再不是当初那个霸道的样子了，每日也温情款款，甜言蜜语的，竟然跟赵三哥儿和好了！这前几天，她爹请了镇上的大夫去瞧了，竟然也怀上了！这不好玩了！”
　　原配正妻和平妻，一块怀孕！这赵家的戏看来是有的看了。
　　“那陈巧巧怀孕以后呀，陈家那是宝贝的不行，见天儿地往老赵家送好吃的好喝的。就指望着她这一胎，一举得男，生个老赵家的嫡子呢！”
　　“那老张家也不示弱，找了做法的道士，在老赵家门口，开坛做法，念了好几天经文，就说是保佑张小彤生个长子！”
　　“这一阵子，全村就属老赵家门口热闹极了。吹拉弹唱，人来人往，赶上去大集了！”
　　凌阙和李天秋听了这八卦，都觉得好笑。牛春花却虎着脸，严肃道：“你说你俩成亲可比赵三儿那家伙早多了，怎的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就这件事，李天秋也觉得很无语。自己一直想给凌阙生个孩子，凌阙也向来很卖力，这点也无可指摘。
　　可缘分不到，强求不来。
　　凌阙见李天秋略低沉，便安慰道：“你我还年轻，还有机会的。不必担心。”
　　牛春花眼睛骨碌碌一转，趴在李天秋耳边，神秘兮兮地传授着怀孩子的秘诀。只见李天秋从耳朵根儿红到脖子根儿。一个劲儿地直点头。
　　“你们说些什么，不能与我听听？”
　　“女人才懂的话，你们男人家什么都要管呀？”牛春花才不给凌阙话柄，转而继续八卦道：“要我说，生孩子的事儿是女人的，那打仗的事儿总是男人的了吧。可偏偏这北边的仗啊，是越打越不好咯！”
　　原来本朝南唐朝和北边的北辽国，是世代的交恶，连年的战事一打就是五年多。本来四年前打得挺好的，都快要赢了。不知道为啥突然就接连的败北，直到今天，城池是一个一个地丢，边境是一步一步地退，到上个月传来的战报，已经打到离京师五百里外的月河县了。这下皇帝气得呦！惩治了一批将领。
　　“春花，你那未婚的夫婿，还有消息么？”李天秋关切地问道。
　　牛春花面上一沉，难得见她如此消沉的时候。
　　“那个杀千刀的池瑞，这都快四年了，他就是死了也得有个尸首吧！让我在这儿守着活寡，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呜呜呜呜……”牛春花越说越激动，豆大的泪珠啪啦啪啦地掉。
　　“我娘说……让我退婚……我不干……我总想着他……万一没死……回来见我嫁了别人……他得多难过……我这心里……放不下他呀！啊……”
　　李天秋把牛春花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抚摸着她，像是抚摸着那话本子里的痴女子一样。
　　池瑞是镇上的屠户的儿子，从牛春花家里买牛杀肉。牛春花总去送牛，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池瑞欣赏牛春花的爽朗，深知她爽快是个过日子的人，很快二人谈情说爱，定了亲事。
　　可战争从来都是最无情的，杀死了多少闺中的情爱和梦里的少年郎。
　　牛春花这样毫无希望地苦等，看着无不叫人心酸。
　　只见她哭了许久，渐渐停住。知道自己在这里丢了脸，也不想多呆。略坐了坐，便走了。
　　李天秋见天色已黑，就去铺床，可谁知一直沉默不语的凌阙，突然从身后死死抱住了自己。
　　“阿秋，若我有一日，也去打仗，你会如何？”
　　这没头脑的一句话，说的李天秋很是奇怪。
　　“咱们这儿离那边境远着呢，打仗也打不到我们这里来的，放心好了。”
　　凌阙却不肯罢休，继续执着问道：“若这世道不好，朝廷需要我去当兵打仗的话，那你会在这里等着我吗？”
　　李天秋见凌阙分外认真，自然拉着他坐在床上，一脸温柔地回答道：“你是我的郎君，我自然是要等着你的，你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你一年，你十年不回来，我就等你十年，你一辈子不回来，我便等你一辈子……”
　　李天秋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凌阙霸道的吻给止住了。她虽然不明白今晚的凌阙为何如此反常，但是这样热烈的激情，她并不想反对。
　　索性顺势拉着凌阙躺下，趁着秋日的夜晚，月朗星稀，在星月媒妁的见证下，二人再次完成了难忘的一夜。

　　这一夜李天秋睡得很沉，也睡得很香。可她却不知凌阙却一直无法入眠。
　　他习惯性地抚摸着妻子的头发，眼中满是不舍地看着妻子熟睡的面庞。月光朗朗，照耀在小阿秋的梦乡里，似乎是让她做了个美美的好梦。
　　凌阙俯身，极尽温柔地轻吻了妻子的额头。
　　“对不起……”这是凌阙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李天秋似乎隐隐地听了进去，却实在没有精力回应，一个翻身继续沉睡。
　　第二天，快到正午了，李天秋才微微地睁开了双眼，阳光明媚，心情大好。她习惯性地以为凌阙一定在外面做饭，便不着急，自己慢悠悠地起身穿戴。可刚拿起外套穿上，就看见一封信，从衣襟处掉在了地上。
　　李天秋捡起了信，多日来跟随凌阙学着读书，自己已经大体能看懂许多了。可这收到信件，却是从未有过，她疑惑地打开。
　　只见信中写道：“吾妻阿秋，为夫空有报国之志，但岁月弄人，少无际遇，家毁人亡。而今天下困苦，圣上临危，吾辈儿郎，需得奋勇杀敌，以报家国。望吾妻知我懂我。半年后，我一切安顿，定来寻你。若我不来，君可再嫁。勿念勿念。夫阙书。”
　　“凌阙！”李天秋发了疯地冲出门外，围着院子四处找寻，企图找到凌阙的身影。可终究是只有自己一人。
　　凌阙的衣物不见了，还带走了一些干粮、马匹和其中一只猎狗，平日里仓库堆放的武器也全都不见了。留下了一库房的猎货和一只猎狗。
　　“凌阙！你在哪儿！你别丢下我！”
　　任由李天秋怎么哭喊，凌阙终究再也无法听见。他像一阵风一样，走掉地那么彻底，那么决绝。又像一场人间的幻梦，一场李天秋死都不愿意醒来的幻梦。
　　可是幻梦终究是幻梦，现实的冰冷，让她明白了一个真相——凌阙真的已经离开了。
　　凌阙离开得太过于突然，突然到让人难以接受。李天秋一直在回想，回想凌阙走之前是否有任何征兆，回想着她是否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以至于让他如此惩罚自己。她也不由自主地幻想着，他好像还在身边，好像还在角落里，或默默地打磨着匕首，或温柔地看着自己。
　　她无力地看着零乱的石头床，上还残留着他们二人昨夜整晚的痕迹，闻着被褥里弥留着凌阙淡淡的味道，摸上去还有他挥之不去的体温。
　　李天秋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突然地，再次失去了家，再次成了这世上的一个孤苦伶仃。
　　从那日起，李天秋再不出门了。
　　她托牛春花替自己卖掉了猎货，再定期替她买来生活所需的吃用。
　　她把自己锁在了小院子里，除了等待就是等待。
　　她要等凌阙回来。她要一刻不离开地等着凌阙回来的那天。
　　她坚信只要她寸不不离开这石头屋子，总有一天凌阙这场幻梦会成为真实。自己也总会等到他得胜归来的日子。
　　这一等，就过去五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