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11、第 11 章

　　“那自然是我们阿秋做的！”牛春花在一旁大咧咧地说着。
　　“凌大夫，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牛春花。”李天秋赶忙介绍两人认识。
　　牛春花把自己身下的椅子，挪到离茶桌近一些的地方，跟凌老爷子并排坐着。
　　“您老就是凌阙我妹夫的远方亲戚吧？在镇上开药铺的那个！”牛春花继续没头没脑地跟凌大夫套近乎。
　　凌大夫却依旧面不改色，只关心手中的糖果子。“凌夫人手艺不错，老朽好些年没吃到这样好的果子咯。”
　　“那是！”牛春花继续抢答道：“我妹子的手艺，那是我家李大娘当年亲手传下来的，李大娘可是从州府衙门大户人家里出来后厨娘子！做个糖果子还不是不在话下？！”
　　凌大夫最烦人吵，依旧执着地不理牛春花。再问李天秋：“凌夫人身子可好多了？”
　　果不其然，牛春花继续跟进。
　　“那是自然，我妹子现在壮得像头小母牛！就天天在家里造娃娃呢！你信不信，不用多久，就能怀上大外甥！”
　　牛春花这话说得凌阙和李天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凌大夫也是头疼不已。
　　“你这牛小娘子也忒聒噪了些。怎的我同凌夫人说的每一句，你都得插上一嘴。”
　　牛春花面上不悦，但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碍着这凌大夫是妹夫的长辈，算得上婆家人，自己这个娘家人总不能抹了婆家人的面子吧。遂吭哧吭哧吃果子闭嘴。
　　不过凌阙李天秋夫妇二人心里却都在笑，这两人可算是针尖对麦芒，棋逢对手，碰上克制自己的天敌了。
　　随后李天秋煮了包好的猪肉馅儿饺子，四人吃的大快朵颐。凌阙和凌大夫又对着喝了几盅酒。李天秋听着牛春花说着村里有趣的事儿。屋内一派祥和。
　　突然，院外响起了求救的声音！
　　“小姑！小姑！救救我娘吧！”
　　是招儿！李天秋赶忙开门，只见招儿哭着跑进来，拉着小姑的手，痛哭流涕。
　　“小姑，我娘要不行了。你快救救她吧。”招儿伤心极了，年幼的孩子不知为何，竟找到小姑这里来。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爹过年前又欠下了赌债，今儿上午头他们就来找我爹要钱。我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他们了，还不够。他们要把我爹抓走，我娘不干，他们竟打晕了她！”
　　“啥？”牛春花这时开口道：“大过年的，怎么出了这档子事儿？真是……”，后面这句“恶有恶报”她生生憋住了，怕刺激到孩子，所以没说出来。
　　招儿知道李天秋跟自己爹娘关系不好，可她走投无路，只能恳求道：“小姑，我娘现在正怀着我小弟弟，才两个月不到。求你看在你未出世的侄儿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凌阙和牛春花都静静看着李天秋。此时帮宇不帮，都在与她的一念之间。
　　当初的冷漠、凌辱，她依旧历历在目。如今这夫妇二人磨难，她全然可以不再理会。
　　只见她思忖了片刻，便抬头看了看凌阙，道：“阙哥，我还是想帮帮他们。”
　　凌阙微微一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反驳的话。只躬身向凌大夫行了行礼。
　　“还请老爷子帮忙去看看这女娃子的娘。”
　　凌老爷子虽然性子古怪，但是为医者的善心还是有的。
　　“幸好我向来是随身带着我的药箱。前面带路吧。”说罢，凌阙就套好马车，牵着牛春花和凌大夫的两头毛驴，带着众人往桃花村李家去了。
　　凌阙赶车赶得快，未到午时就已经到了李家。开门只见余氏晕倒在床上，口中还翻吐着胃里的残留，好不凄惨。
　　“给我点一盏灯来。”凌大夫嘱咐道，而后俯身查看了一下余氏。
　　却见她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头上一个碗大的包，眼周被打的青紫。
　　“灯来了。”招儿举着个油灯，凌大夫掏出自己的银针，对着火烧了几下，在余氏头上的穴道扎了几针。
　　余氏忽的一下深吸了口气，眼睛睁开了。
　　“招儿……”余氏呼唤着女儿，招儿立刻伏在娘亲的身边，哭道：“娘，你好点了吗？小姑带了大夫来看你了。”
　　“你小姑？”余氏难以置信地看见李天秋的脸，这一刻她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是好像说什么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李天秋并没有想跟余氏说话的意思，直接问凌大夫道：“凌老，怎么样？有大碍吗？”
　　“无妨。”凌老爷子收起了银针，面色从容道：“她这是被打在头上，都是些外伤，需将养几日。我施了针，血行运气已经归正了。胎儿也无妨，好生调理就行。”
　　凌阙跟着凌大夫出去，老爷子觉得时间也不早了，需要早点回到镇上家里。凌阙嘱咐李天秋照顾好这边，自己先去镇上打听一下赌坊那边李二的消息。遂带着凌老爷子，驾车去了镇上。
　　四个女人都留在了李家屋里，李天秋并没有趁机挖苦余氏，她并不想做余氏一样的人。即使余氏残害过自己。
　　“我去做点清粥小菜，招儿照顾好你娘。”李天秋转身就去厨房里忙活。
　　牛春花气不过，正要张嘴骂余氏两句，可见招儿泣不成声，余氏也是病病殃殃的，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儿，她也憋回去了。
　　转到厨房，李天秋熟练地生火做饭，过去的几年都是她在这个灶台前做饭。如今再来，却也物是人非。
　　“你还管她！”牛春花气鼓鼓地在厨房帮着闺蜜洗米。“要是我，就看着她自生自灭好了。”
　　“我只是不想招儿这么小，就没了爹妈。”李天秋并没有原谅曾经的伤害，不计较就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了。
　　看李家没啥别的事儿了，牛春花也得赶紧回家做活。李天秋做好了饭，招儿一口一口地喂给余氏，这下余氏也算是有力气，缓过劲儿了。
　　“小妹……谢谢你。”这种话居然是从余氏嘴里说出来的，李天秋听得感觉不甚真切。
　　“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女儿吧。是招儿求我来帮你的。”
　　余氏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斜斜的靠在枕头上，看着女儿哭红的双眼。她不禁也泪如雨下。
　　“你二哥好赌，家里的钱财都让他败坏光了。如今他在赌坊里，不知生死。我带着招儿和我肚子里这个，可怎么活呀？”
　　余氏向来是小事有聪明，大事真糊涂。没了李天德，她整个人没有了主心骨一样。如今在李天秋面前嚎啕大哭，这么真心倒是头一回。
　　“行了，你别哭了。”李天秋受不了她的尖叫，打断道：“等我相公打探消息回来再说吧。你先闭上嘴，天还没塌下来。”
　　李天秋再不想看见余氏演戏，便留她们母女在屋里，自己到曾经熟悉的院子里等待。
　　一个下午过去了，太阳都下山了，按理说凌阙应该已经走了个来回了，怎的还没回来。
　　招儿知道小姑急切，端了一碗热茶水出来，给她暖暖身子。
　　“小姑，小姑父只是打听消息，不会也有什么事的。”
　　李天秋摸了摸招儿的头，实在心疼这孩子，这般的懂事。
　　“小姑父回来了！”
　　李天秋顺着望去，凌阙果然驾车回来了。车马停在李家院门口，从车里还冒出了李天德李二哥！
　　“爹！”招儿激动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自己的父亲。李天德死里逃生，自然是激动地抱着女儿。
　　既然李天德全须全尾地回了家，李天秋也无需再做什么。抬腿就再上了马车，示意凌阙直接回家。
　　凌阙也知道李天秋不愿多呆，就立即驾车离开。
　　李天德这才想起来，回身看着马车，高喊了一句：“小妹！”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回家的路上，月色正朗，照耀着路上还算明亮。李天秋靠在凌阙的肩膀上，一言不发。
　　凌阙知道她心情复杂，便问道：“小阿秋，你在想什么？”
　　李天秋叹了一口气，轻声回应道：“阙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多此一举？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凌阙听了，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将自己的头也靠在李天秋的头上，笑着反问道。
　　“阿秋，你可知我喜欢你什么？”
　　“不知道。”
　　凌阙一只手拽着缰绳，另外一只手抚摸着李天秋的脸颊，笑道：“这世上之人做事，从来是利益算计，总怕自己少一厘，别人多一分。可你不是，你做事从来都是发自自己的真心，而你这份真心，却是我最最喜欢的。”
　　李天秋明白了凌阙的意思：自己恨二哥二嫂虐待自己是真心的，但愿意危难时候救助他们也是发自真心。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至少这么做，李天秋觉得她无愧于自己的真心，就够了。
　　“所以呀，我也是真心的喜欢阙哥你的。谢谢你帮我二哥脱险。”
　　李天秋知道这次能救出二哥，凌阙是头一号大功臣。
　　“那你要怎么谢我呢？”凌阙露出了一副大灰狼要吃小白兔似的表情，李天秋看了，知道明天自己就又要下不来床了。
　　“啊！对了，你是怎么把我二哥救出来的呀？”李天秋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我帮他把欠的银子还了呗。”
　　“他欠了多少呀？”
　　“五十两。”
　　“哦。……啊？五十两！！！”
　　“你哪儿来的银子？”
　　“我向凌老借的。”
　　李天秋突然后悔了，后悔把她二哥救出来了。要是再跟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去帮忙了。
　　“五十两，我可怎么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