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8、第一章 金莲旧事 罗夏道：“

　　罗夏道：“轮回教自称正义，确是实打实的以恶制恶，这不是天道好轮回，这是冤冤相报。这根本就是个□□！我们没有资格劝苦主饶恕，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人都采用这种方法解决恩怨，不在相信公门中人，那将是什么后果？”
　　侯俊迟疑片刻，随后还是摇摇头：“大人，对不起。什么后果都与我无关了，我只知道他们帮了我——孙有财认出我后一直在说他错了，而且他不是直接杀死青儿的人，按照教规，我不能直接杀了他，所以要由苍天来决定。我将药摆在面前让他先选，他趴在地上求我，说那些都是杨西河帮他出的主意，求我放过他。多亏了他，我才能没漏下帮凶。感谢苍天，我拿到的是没毒的那颗。后来我去找杨西河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多年未见，他的脸颊更加凹陷，眼神更加阴骘，他拿出刀子直接攻击我，我俩争斗中他被刺了，药也就没有用上。”
　　宋可突然开口道：“韩青儿葬在什么地方？”
　　侯俊一愣，但还是回答道：“族人住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叫金莲山，去世的人都葬在山上。”
　　宋可道：“我这几日便要去南方，可以绕路将你的尸骨带去金莲山安葬。”
　　侯俊心中因这句话讶异，惊喜，怀疑，震惊的说不出话。
　　宋可继续道：“条件是关于轮回教你知道的所有。”
　　罗夏心中一暖，宋可不是凑热闹的人，现在多管闲事也是因为自己要查案。
　　侯俊无奈苦笑道：“宋神医你可真是，唉，又医身又医心啊——青儿的墓在半山处，周围有很多金莲花，墓碑上有写名字，我偷偷去看过。”
　　罗夏心中知道，他这是妥协了。不禁在心中为宋可竖起了大拇指。
　　宋可嗯了一声，侯俊才道：“我来到长安一年多，却再没发现孙有财的任何踪迹。茫茫人海，长安太大了。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经常会像刚才那样突然咳血，轮回教就是那时找到我的。不，应该说是我们恰好遇到了。”
　　那天侯俊像往常一样在搬运货物，中午休息时候他坐在墙边吃饭，东家突然坐在了他旁边。这个东家脾气好，也从不拖欠工钱，侯俊在这里干了挺长时间。但他从族中出来后就很少说话，就像个哑巴一样。即使东家坐在了旁边，他也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东家并不生气，笑了笑道：“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奇怪，像是...像是死了，又没死。”
　　侯俊一下子嘴里的馒头也忘记嚼了，他转头看东家，这个一脸和气的生意人还是那样微笑着，像是那句奇怪的话不是他说的。
　　“可以讲讲你的故事吗？”
　　窗外传来几声鸡叫，天色蒙蒙亮，一夜未眠的众人却毫无睡意。
　　侯俊继续道：“我将故事告诉了他，他说可以帮我，让我到安业坊找四海客栈，然后在客栈东侧墙上画一个圈，里面写一个‘刘’字，然后第二天上午巳时过去，自有人联系我。我按他说的做了，确实有人联系我，也没说别的，只说让我三天后再来一次。三天后那人告诉了我孙有财的下落，后面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
　　言瑾问道：“你的东家叫什么？你答应了轮回教的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帮你？”
　　侯俊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东家姓刘，他是外地商人，隔段时间就会来长安。至于轮回教，那人说我接受帮助就算教徒了，如果复仇成功的话，让我到四海客栈那边照旧留记号，这次写‘侯’，还是次日巳时。”
　　罗夏道：“听起来很有仪式。”
　　言瑾道：“联系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呢？”
　　侯俊垂眸沉思片刻，突然一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我见过他两次，就是乞丐的样子，长相很普通，脸上没有任何有辨识的印记，头发有点乱，脸上有些脏，所以我一直没看清他的容貌。不过我也没在意。”
　　罗夏挑眉道：“最常见的易容了。不管有没有戴人皮面具，反正他达到目的了——你肯定不知道他真实相貌。”
　　侯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站起身然后又笔直的跪下，众人一愣，言瑾也率先起身。侯俊道：“大人们，我知道你们是好人，谢谢。”他重重磕下一头，继续道：“宋神医，谢谢您！”又是一拜。
　　言瑾走上一步道：“不管你是有何冤屈，你都用错了方法，跟我回大理寺吧。”
　　街上的早点摊子已经摆上，新的一天从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开始了。
　　劳模言瑾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递给侯俊两个，两人一边吃一边向大理寺走去。除了罗夏他们，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大理寺正要将两起命案的凶手押回审讯。
　　三人在百草堂门口目送两人远去，侯俊跟在言瑾后面，不管从体型还是身高，都要比言瑾大一号。
　　罗夏抱臂靠着门框，笑道：“我要是侯俊，就趁机打晕言瑾，然后逃命去。”
　　宇文和道：“你不会。”
　　罗夏道：“为什么？”
　　宇文和道：“你不会打人，直接轻功逃走的可能性更大。”
　　“哈哈哈！”一旁的宋可跟着笑了出来。
　　“宋大夫，早饭准备好了。”是昨天店里的小厮。
　　“知道了——走吧，一起吃早饭。”
　　三人来到后堂，熬了一晚上此时放松下来才觉得累了。罗夏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甜豆浆道：“长青啊，你那会说要去南方，你要去哪里呀？”
　　宋可没有看他，道：“金陵。”
　　罗夏道：“去多久？”
　　宋可停住了筷子：“我不知道...”
　　罗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宋可忍不住了，看了他一眼，因为熬夜，罗夏的双眼皮多了一褶，一双带着红血丝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终于，宋可败下阵来。他放下手里的碗筷，道：“前天我收到消息，他在金陵出现了...”
　　罗夏道：“长青！不是说好忘记那个人，以后好好生活吗？”
　　宋可那张云淡风轻，清朗俊逸，仿佛什么事都砸不到心里的脸上露出了阴郁。他苦笑一声道：“我本来是打算放过他的。侯俊却出现了，这个男人为了报仇等了十年，这不是上天对我的暗示吗？”
　　罗夏一时无语，沉默片刻道：“我跟你一起去，那人本来就是大哥应该缉拿的逃犯。”
　　宋可心中一暖，知道友人担心自己，面露微笑道：“槐序你放心，他现在可奈何我不得。你现在还是不要离开长安的好。”
　　一直默默吃饭的宇文和突然开口道：“金陵折冲府的张都尉与我相识，如有需要你可以去找他。”
　　罗夏转头看他，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宇文和讲宋可的事，便道：“凯风...你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吗？”
　　宇文和道：“不知。但是能让端方哥和你亲自捉拿的，肯定是危险人物。”
　　罗端方就是罗夏的哥哥。
　　宋可道：“槐序，你有这样的朋友在长安相伴我也就放心了。”
　　罗夏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可不放心你。现在四月初，如果六月底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过去找你了。”
　　宋可一笑，道：“放心吧，我给你带金陵春回来。”
　　金陵春是罗夏之前从说书人那里听来后，几天念念不忘的金陵美酒，没想到宋可还记得。
　　“一言为定！”
　　※
　　“宋大夫，何姨过来了。”小厮进来道。
　　糟糕，夜不归宿忘记跟何姨说。罗夏与宇文和对视一眼。对方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别看我，我也没来得及派人回去说。”
　　罗夏放下筷子就想出去，小厮道：“罗公子，何姨让你不要着急，慢慢吃，她在马车上等你。”
　　小厮带上门出去后，宋可嗤笑一声道：“天不怕地不怕的罗槐序，也就怕何姨了。”
　　罗夏重新拿起了肉包子，道：“我这是敬重她老人家！”
　　罗夏母亲生下他不久后便去世了。何姨不仅是母亲的娘家人，又把罗夏和哥哥罗昀拉扯大，对于罗夏来说，何姨与母亲没有区别。
　　父亲虽疼爱两个孩子，但军营事务繁忙，所以何姨还会负责监督两个公子的功课。
　　罗夏生性活泼，小时候更是好动爱闹，没少逃课摸鱼。何姨对他自是严厉训斥，不过每次都被他萌混过关。罗夏自是知道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奶娘有多疼爱他。
　　这次来长安做质子，本来罗夏是要一个人的，何姨却坚持一起过来。本来就路途遥远，何姨年纪也大了，罗夏百般劝说，一向顺着他的何姨这次却很固执，一路从蜀郡来到了长安。
　　罗夏心中感激，质子的时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何姨却什么也不问的在长安陪着他，让他每天吃饱喝好玩好。罗夏能做的也就是少惹她生气了。
　　吃过早饭，宋可将两人送至百草堂门口，道：“槐序，我这几日便出发了。我会让人送信到你府上的，不要来送我，我不喜欢离别场景。你只管等着迎接我。”
　　阳光笼罩着宋可的笑容，肤色白皙面容温和，突然就与记忆力那个一脸戒备眼神阴鸷的男孩重叠在一起。
　　罗夏笑道：“傻子，你这算不算在告别。不说了，我怕我会拦着不让你走。万事小心。”
　　说完这句罗夏转身便朝对面街角的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