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9、第一章 金莲旧事 何姨看到罗

　　何姨看到罗夏和宇文和过来，脸一沉，正要唠叨两句，罗夏笑容一摆，白牙一呲，率先开口道：“何姨吃饭了吗？那家包子可香了！”罗夏指了指马车前面不远处冒着腾腾白气的蒸笼。
　　孩子大了，不能总是叨叨了。何姨没好气道：“没吃呢，辛苦少爷去买几个回来吧。”
　　罗夏作个揖道：“得令！”
　　罗夏走过去后，宇文和道：“何姨放心，槐序很好，我们一整晚都在一起。”
　　何姨道：“还是你让人省心。凯风啊，你可得帮何姨照看着点槐序，这孩子，也就有点小聪明，武功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宇文和点头：“我会的。”
　　罗夏提着包子过来，看着两人道：“你们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何姨接过包子，道：“怎么，你还指望着说好话吗？”
　　宇文和轻笑一下，率先进了马车。
　　罗夏趴在何姨肩膀上撒娇道：“何姨我错了，下次夜不归宿一定先跟你说一声！”
　　何姨把他推进车厢道：“你们小睡一会吧，到家我叫你们。”
　　罗夏突然探出头道：“何姨，先去一趟安业坊的四海客栈。”
　　何姨点头道：“知道了少爷。”
　　罗夏退回车厢，挨着宇文和坐下，道：“凯风，你知道人蝎吗？”
　　宇文和微皱眉，道：“听说是一些大户买来替自己试吃饭菜的人，本朝已经严厉禁止了。”
　　罗夏点头道：“嗯，是这样的。长青以前就是人蝎...”
　　宇文和脑子里想着那个脸色过于白皙，清秀儒雅，待人温和的宋神医，怎么也不能将他和人蝎联想到一起。
　　宇文和道：“我听说人蝎额头会有蝎子刺青？”
　　罗夏道：“你忘了吗，我可是跟千面张学过易容术的。长青额头的刺青就是我用师傅那里学来的秘术去掉的。”
　　罗夏继续道：“本朝之前西南未纳入管辖区，加上当地矿产资源丰富，形势相当乱，人蝎买卖也就很多。宋可跟你知道的人蝎不一样。他很小就被一个叫孤拔的人收养了，他们都叫他父亲。孤拔精通蛊术，从小就让他收养的孩子们泡特制的药浴——宋可脸色这么白也是因为这个。”
　　此外还会定期喂他们各种带毒性的吃食，按他的计划培养真正的“人蝎”。毒性在体内慢慢积累，只有很少孩子能扛得住，幸存下来的孩子孤拔就将他们带去岭南毒瘴区待上三天。如果这一关也熬过了，那就成为真正的人蝎了。他们对现有的一切内服外用的毒药免疫，甚至他们自己的血液本身都带有毒性。
　　幸存下来的孩子并没有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们有的被卖给南方的盗墓世家，在倒斗时充当先锋。有的被仇家很多的商人，或是豪强。总之他们被迫成为了贴身保护别人的铠甲。
　　宋可就是幸存下来的一个。而且因为宋可相貌出挑，孤拔用他赚了一大笔钱。
　　罗夏想起了那个额头有一只青黑色蝎子的冷漠少年，心里一阵难受，宇文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人渣孤拔最后将宋可卖给了蜀郡一个盐商。那会罗夏的父亲已经是剑南节度使了，那盐商私下开采铁矿被举报，罗夏的大哥罗昀带人拿了他，抄家时候发现了宋可，这才又扯出人蝎的案子。
　　但被解救的宋可没有想象中解脱危机的快乐，白净瘦弱的少年眼里充满戒备的看着罗昀一行人，却不肯开口多说话。罗夏看他跟自己差不多大，便将他带到自己住处。
　　后来通过审讯才知道，那盐商竟有娈童癖，宋可被卖过去虽只有一个月，也肯定受了不少苦。罗夏从大哥罗昀那里得知了这些，他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表现出怜悯的姿态。他只是炫耀一般的说自己会秘术，一定能将这蝎子给去掉。
　　宋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逃脱。他一直想逃，他也想活在阳光下！或许就是强大的求生意志，才让瘦弱的他在养父一次次毒药的淬炼中活了下来吧。他对外界知之甚少，官兵闯进来那天，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官府无休止的审问，最后可能还会被当成同党一辈子住进暗无天日的牢房。
　　没想到等待自己的是明亮的卧房，干净可口的食物，还有个聒噪活泼的人天天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这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是他看过最好看的眼睛。
　　罗夏每天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吃食来到宋可的住处，拿各种药膏在额头那只青黑色的蝎子上抹。宋可任由他施展，他心里比谁都希望去掉这印记。
　　随着颜色越来越淡，宋可心中的阴暗也随之渐渐被驱散。从此自己不是人蝎了，只是一个活在阳光下，可以开怀大笑的少年。
　　罗昀最终没有抓到那个人渣。
　　宋可的刺青花了大半年才彻底去干净，在这期间他努力的在罗昀手下跟着练武，他虽然不说，罗夏却知道他一心想着报仇。
　　目光坚毅，毫不退却。
　　罗夏看着早起练完武正在擦汗的宋可，犹豫良久才走过去开口道：“长青，有仇必报我不拦着你。可是我不希望你的生活中只有报仇一件事啊...”
　　宋可动作停顿，看着友人担忧的神色，不知该如何作答。
　　罗夏没有让他纠结，继续道：“我把那个丑陋的蝎子去掉是希望我们一起开心的出去吃喝玩乐，可你还从来没跟我去过一次画舫呢！”说到最后竟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在撒娇了。
　　宋可心里所有不好的情绪突然一下子就散去了，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道：“槐序啊槐序...走吧，今天不练了，玩个痛快去！”
　　车厢内的罗夏叹了一口气道：“后来长青在大哥手下做了军医。不过他一直没放弃寻找人渣养父，过了两年便出来游历了。这次来长安也是听说了点消息，没想到我之后也来了，所以他便干脆开了百草堂打算待久一点。”
　　想着宋可经历的过去，宇文和喃喃道：“你真的是一个小太阳。”
　　罗夏靠在他肩膀上，有了些困意，道：“唔，你说什么？”
　　“少爷，四海客栈到了。”何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罗夏一下子精神了，噌的钻出马车。宇文和跟着他下来，看到罗夏正站在侯俊说的那面墙前。
　　“这块砖有擦过的痕迹，应该就是侯俊说的标记。”罗夏摩挲着一块砖道。
　　随即他取出一把小匕首，在那块砖不远处划了一个圈，写了一个“侯”字。
　　“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了。”
　　宇文和：“明日巳时，我同你一起过来。”
　　“好。”
　　※
　　罗夏一觉睡到了傍晚，穿着白色中衣坐在摇椅里，感受傍晚温和的风。风中夹着头顶的槐花香，本来是出来醒神的，却又昏昏欲睡了。
　　“罗大人。”
　　是二顺。罗夏一下睁开了眼，坐了起来。
　　二顺走近他道：“言大人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侯俊死了。”
　　罗夏第一反应是不是轮回教的人将他灭口了，还没等开口问，二顺继续道：“他走的很安详，嘴角能看出来还笑着呢。就是呕出来的血有点瘆人。找大夫看过了，就是自然死亡，大夫说他的身体早就像朽木了。唉，真不知道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也好。对侯俊来说，去见他心爱的青儿应该才是最开心的。
　　侯俊所做的两桩命案就算是结案了，轮回教的事情却没了结。江湖与庙堂一向以和为贵，互不侵扰，但如果江湖事严重扰乱了世俗秩序，那统治者就不得不出手了。
　　对于轮回教这种□□性质的帮派，其危害要远大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赏金楼。后者因为冷酷无情而被世人恐惧，但前者却能借“替天行道”收买人心。如果侯俊顺利入教，以轮回教对他的帮助，他今后必定是最忠诚的信徒！不知道在整个大周有多少这样的信徒...
　　但它的铲除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人会走上这条路本身也是因为正路走不通。所以轮回教的事情任重道远啊！
　　※
　　第二天。巳时未到，罗夏和宇文和就早早的去了安业坊。两人在四海客栈对面的茶楼寻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对面全景。
　　宇文和：“四海客栈开了十几年了，生意挺好。老板是本地人，跟周围人关系都挺好。没有可疑的地方。”
　　罗夏嗯了一声，道：“直接把自己的秘密基地拿来做和陌生人的交头地点确实太亏了，四海客栈应该就是个普通客栈。看来咱们今天大概率是没有收获咯。”
　　宇文和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罗夏面前，看他像松鼠一样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塞。明明吃过早饭的啊，吃的也不少，怎么这人的肚子就像个无底洞呢？
　　一直过了午时，两人顺便在这吃了午饭，宇文和也没想明白罗夏的肚子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我们走吧。辛苦你了凯风，休沐时间还要来办公。”
　　“出来转转也挺好的。”
　　罗夏摸摸下巴道：“也是，平时你休息好像就待着看书练武。不行，我得带你好好玩一玩。”
　　宇文和笑笑：“下次吧。今天下午还是先完成何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