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7、第一章 金莲旧事 “青儿。”

　　“青儿。”院门外传来一个男声。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杨西河，那个传闻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人。可是那天在自己看到这个人，他并没有给韩青儿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相反，有了孙有财的衬托，杨西河显得倒是彬彬有礼。
　　韩青儿起身去开门，果然是杨西河，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看着就像弱不禁风的书生，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才会有那样的评价传出来。
　　韩青儿张望了一下，门外只有他一个人，道：“杨公子有事吗？”
　　杨西河笑笑：“可否讨杯茶？”
　　韩青儿犹豫是否让他进来，虽然不知道他干过什么，但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想想和他独处，韩青儿还是有点害怕。
　　杨西河看着她变幻的表情，面色不变道：“关于侯俊的事。”
　　韩青儿果然一怔，随即闪开门让他进来。杨西河轻笑一声走进院中，随意的坐在树下的石桌旁。
　　韩青儿急道：“杨公子，侯俊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杨西河不慌不忙打开折扇道：“韩小姐莫急，侯俊出不出事全看你了。”
　　一股不安的恐惧涌上心头，韩青儿下意识紧紧攥着袖口。
　　杨西河继续道：“他们现在还在镇上，回来的时候会有人请侯俊去做客。下个月你过完十六岁生辰，与孙公子办完婚礼，侯俊自会平安回来。”
　　韩青儿胸膛起伏不定，无力、愤怒、恐惧各种心情交织，杨西河看着她天人交战，并不催促。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要见侯俊一面。”
　　杨西河道：“这是自然，不过不是现在。你们完婚那天我一定让你见他，让你安心出嫁。”
　　韩青儿看着他面带微笑对自己说着这不容自己拒绝的计划，突然就想到了传闻中对他的评价：阴险狡诈，笑里藏刀。
　　韩青儿恨恨得盯着他道：“如果那天我看不到他，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杨西河一愣，随即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站起身道：“只要韩小姐听从安排，我们谁都不会下地狱的。”说罢便晃着折扇出去了。
　　韩青儿静坐片刻，直到一片叶子飘落到面前。如果她现在快马赶到镇上，是不是就能提前截住侯俊。
　　打定主意韩青儿不再犹豫，她给父亲留了字条，到好友家里借了马，换上一身男装悄悄离开。
　　她一路不敢耽误，离开金莲族生活的地方一路向南很久才看到一座小村庄。韩青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放慢速度，准备到村里问一下路。
　　村口一人悠闲的靠坐在大树下，脸上扣着斗笠，似在小憩。
　　韩青儿牵马上前道：“请问老伯，从这里到镇上走那条路最快呢？”
　　那人没有睡着，听到声音便伸手去摘斗笠。韩青儿突然啊了一声。
　　“老伯？我有那么老吗？”斗笠下的人竟是杨西河！
　　“你...！”韩青儿脑子一片空白，去镇上找侯俊已经不可能了。
　　杨西河站起身慢慢道：“你胆子还挺大。不过，父亲去世，唯一的女儿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料理后事才对吗？”杨西河走到韩青儿马前，轻轻抚摸着马头。
　　韩青儿愣住了，去世？料理后事？
　　“什么...什么后事...”
　　“啊，韩小姐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父亲在山里碰到毒蛇了啊...族里去砍柴的人发现的，人已经抬回去了。”
　　不可能的，父亲不会去深山，他去的地方不可能有毒蛇！
　　父亲常佩戴驱逐虫蛇的药草包，不可能碰到毒蛇！
　　...
　　孙有财以女婿的身份操办了韩仁福的后事，韩青儿悲伤过度，像个活死人一样每天坐在灵堂。
　　这肯定是他们做的。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贸然跑出去，爹爹是不是不会遇害？
　　侯俊现在怎么样了？他已经被抓住了吧...杨西河说婚礼那天会让她看到活着的侯俊。
　　※
　　婚礼是在族中的祭祀广场举办的。盛装的新人在族人的包围中行拜天地礼。
　　仪式之前，杨西河偷偷对韩青儿指了一个方向。她看过去，远处那座山上有三个人影，其中一个看她转头便冲她摆了摆手。中间的人被捆住，嘴里塞了东西，正是侯俊。
　　韩青儿一瞬间便涌出了泪水。
　　孙有财哂笑一声道：“大婚的日子可别做这触霉头的事。你乖乖拜完天地我自会放了他。”
　　山上的人露了面后便站到了树后面，上下的人都注视着婚礼，没人注意到山头上的人。韩青儿能感受到那来自山上的目光，就在侯俊的注视下，她和孙有财一步步拜完天地。
　　孙有财心满意足的握着韩青儿的手，这个女人从此就是他的妻子了。他冲山上轻蔑一笑，随后做了个手势。韩青儿一直注意着他，随即也像山上看去，正看到那两人架起手脚被缚住的侯俊，然后一把推下了河里。
　　韩青儿啊了一声昏死过去。众人只以为新娘或许想起了父亲，一时伤心，只得慌忙将她抬回新房。孙有财则在外跟来宾喝得酩酊大醉。
　　晚上回房发现韩青儿神色安详的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嫁衣已经脱了下来，鲜血将身上白色的中衣染成了暗红色。头上所有的首饰都卸了下来，只有手腕上那个精致雕花的银镯子还在。那是恋人亲手带上去的定情信物，她只戴着镯子去找他了。
　　男子说到这，脸上有愤怒，有悲痛，有不舍，他眼中滑下泪水，深深喘了一口气道：“我就是侯俊，大难不死，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报仇机会啊！”
　　这次言瑾没有跳起来呵斥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可以给我喝口酒吗？”
　　宋可没说话，站起身去拿酒。宇文和走到侯俊身后解开了绳索。
　　侯俊连喝了几口酒才稍平静下来，道：“梨花白。这么好的酒本应该细细品尝的。谢谢了宋神医。”
　　宋可没有接话，罗夏道：“你逃出之后去报官了吗？”
　　侯俊摇头，道：“我顺着河漂到第二天才上来。我一心想去找青儿，在路上碰到了族里的人，才知道青儿已经...”
　　言瑾道：“那你去报官了吗？”
　　侯俊道：“报官...呵...我早就没了理智，只想着杀死那个畜生，哪怕同归于尽！”
　　罗夏心道，韩青儿本也是自杀，就算告到官府，也不会得到侯俊想要的惩罚结果。
　　“我带着一把刀冲到了孙有财家，一进门我就看到了停放的棺材。青儿躺在里面，面容安详，我能看出来她在微笑，她肯定以为我在下面等着她呢！”侯俊脸上露出些温和的笑容，恋人似乎在记忆中冲他招手。
　　“青儿，你等我，我将那畜生杀了就去找你！”
　　此时孙有财带着几个人也冲了出来。侯俊红了眼，一身杀气逼人，孙有财的家丁不想玩命，竟一时奈何不得。
　　侯俊眼看孙有财又去叫人，自己越来越不利，便退回到棺材处，摘下了青儿的银镯子，一路挥刀砍伤了几个人逃了出去。
　　“孙有财是个混蛋，但我那天伤了很多族人。族里从那天就加强了戒备，我只能守在外面等他出来。”
　　侯俊猛咳了几声，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了几下。
　　“血？”宇文和蹙眉道。
　　宋可也察觉到了，到侯俊身后扎了几根银针，道：“你情绪不要太波动，或许还能活久一点。”
　　侯俊哈哈一笑，道：“医者父母心，宋神医你是个好人。不过不需要了，我只想早日和青儿团聚。十年了...”
　　十年？那年侯俊十七岁，也就是他现在才二十七岁。屋里的五个人都是这个岁数的，可只有侯俊老的像大叔。想来是那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言瑾嘴快道：“你看起来像四十多岁了...”
　　侯俊摸摸自己的脸颊苦笑一声道：“那之后我就到镇上做些力气活，攒些钱就回族外守着。除了仇恨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不知道青儿会不会嫌弃我...”
　　罗夏道：“你之后怎么来的长安呢？”
　　侯俊道：“大概两年前，我从镇上回到山里，看到有很多人在搬东西。我打听后才知道草原部落发现了这个地方，加上很多族人早就不想在这闭塞的地方，大部分族人已经搬走了。孙有财说要去长安做生意，很早就搬走了。我心里很害怕，我怕从此再也没机会杀了他。我一路向西，为了快点到，中途绕了一次山路，结果扭到了脚，被樵夫救了。总之后来也终于到了。这就是我的故事了。”侯俊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为他的故事沉思，对这件案子从始至终追查的只有言瑾和罗夏。言瑾此时正在为苦命姑娘青儿和痴情小伙侯俊的爱情故事默哀。罗夏却闪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侯俊。
　　侯俊察觉到他的目光，道：“大人，怎么了？”
　　罗夏微一侧头道：“嗯？我以为你要接着讲。”
　　侯俊道：“故事已经讲完了。”
　　罗夏道：“你的故事讲完了。那么，轮回教呢？本案还有两个疑点，一，你杀人的药是轮回教特有的。二，来帮你取镯子的人是谁？”
　　从罗夏说出轮回教三个字，侯俊的脸色便有些凝重，他想起了不小心遗忘在杨西河房间的装毒药的小盒子。
　　侯俊抿唇不答，轮回教的人帮他找到了孙有财，帮他取回了镯子，自己已经是他的教徒，即使现在命不久矣，也不想出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