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5、第一章 金莲旧事 男子很快明

　　男子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第一反应是找刚才的床，左右一看，就在自己右边，掀开的被子还在床上。
　　“死了吗？杨清河死了吗！”男子在椅子上挣扎喊道。
　　罗夏道：“杨清河死了，刚刚在床上的是我朋友。”
　　听到前一句话男子就已经不在挣扎，身体坐正，长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言瑾跳起来：“大胆刁民竟如此猖狂！”
　　男子抬起头，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看起来很强壮，只看身材应该是青壮年，但一张脸却满是沧桑。
　　他轻蔑一笑道：“我猖狂...哼...我猖狂，他们两个狗东西干那些猖狂恶心的事情时候你在哪呢！”
　　言瑾被他堵得一愣，罗夏拉他坐下，道：“我们发现杨清河尸体时候温度还在，我故意让人将他带到百草堂宋神医这里，又让人在客栈放出消息，杨清河被宋神医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你对他们那么恨，听到消息必定会来百草堂查看，所以我们就在这等你了。”
　　男子沧桑的脸上露出笑容，道：“年轻有为啊。”突然猛咳了几声，继续道：“即便知道是陷阱，我也不后悔跳进来。”
　　宋可打量了他一下，忽然起身把住男子背在身后的手腕，又在他胸前按了几下，神色一凝。
　　罗夏道：“怎么了？”
　　宋可道：“他时间不多了，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大仇得报，一下就垮了。”
　　男子看着宋可哈哈一笑，道：“不愧是宋神医，我本来还想报完仇来找你看病呢，现在看来没机会了。大仇既报，我要去见我的青儿了。”他的脸上露出甜蜜的憧憬，那张苍老的脸上好像焕发出了生机。
　　罗夏道：“长夜漫漫，不如讲讲你的故事。”
　　男子一笑：“很高兴你们想听，我也希望你们能将这件事早日公之于众。”
　　※
　　二十多年前，晋中发生严重旱灾，饿殍遍野，流民无数。面黄肌瘦的灾民不知道朝那里逃难，总之，先离开脚下这片土地。
　　他们一群人不自觉抱团上路，后来发现这样的情况实在不适合逃避饥荒。因为饿昏失去理智的人太多了，对食物的渴求让这些同乡苦命人经常因为一点食物大打出手。甚至已经有人易子而食。
　　韩仁福和他的女儿韩青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离开了队伍。韩仁福记得那天晚上，在月光照耀下，以前帮他做过农活的王大水，瞪着一双因瘦弱更显突兀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怀里熟睡的女儿。
　　那个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欲望。因为太饿，加上恐惧，韩仁福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带着女儿脱离了队伍。本来就是松散的一群人，少两个人也没人注意。
　　逃难的人大致会朝两个方向走，一个是向西去往关中，一个是向南去往洛阳。韩仁福从前和北边的草原部落做过生意，他想了想便带着女儿朝北边走去。
　　妻子去世后，乖巧懂事的女儿就是他的全部，韩仁福愿意用自己的血肉让女儿活过这次饥荒。
　　“爹爹，我们为什么要和大水哥哥他们分开呢？”韩青儿的小手被父亲紧紧握着，两人头上包着一件单衣慢慢走着。
　　韩仁福喘了一口气慢慢道：“青儿，咱们得和大水他们暂时分开，不然这么多人在一起食物不够分。”
　　韩青儿抬起小脸看着父亲道：“爹爹，我们还会见到他们吗？”
　　韩仁福摸摸女儿的头道：“或许以后可以吧...”
　　两人一路跌跌拌拌，沿着韩仁福印象中走过的路，周边的景色竟然越来越绿。或许是上天怜悯，两人竟然发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清冽甘甜的溪水胜过世间一切佳酿，两人喝了个痛快，用溪水填满了空空的腹腔。
　　之后两人沿着小溪继续向前，前方竟然是一片林子。更让人开心的是林子里有果树！
　　韩仁福摘了各种各样的果子给女儿，两人开心的一边吃一边往林子深处走去。这么多的果树，兴许有人住在里面呢。
　　走着走着，韩青儿开始感觉浑身发冷。韩仁福一直握着女儿的手，感觉到那小手越来越凉，便担忧的问女儿。
　　韩青儿冲父亲露出微笑道：“爹爹不要担心，兴许是溪水太凉了，我又贪吃了那么多果子，我们一会在前面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虽然韩青儿努力想表现的自然一点，但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韩仁福心里甚至比之前吃不上饭还要害怕。
　　“好...好...咱们先找地方休息...”
　　没过多久，手中突然一缀，韩仁福一震，一看女儿竟晕了过去。
　　“青儿...青儿...”韩仁福不知道怎么办，女儿鼻间微弱的呼吸让他保留了一丝理智。他抱起女儿，向前半跑半走，一边大声喊着“有没有人”。
　　果子在胃里翻江倒海，饥饿也使得他头晕眼花，周围的树木好像更粗更高了，韩仁福停下脚步四处一望，他迷路了。
　　韩仁福半跪在地上，怀里的小人安静的像在熟睡，但韩仁福却着急得几乎发狂，因为熟睡的人体温不会慢慢变凉。
　　“你们是什么人？”只有鸟叫的林子突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韩仁福回头，一个少年猎人正提着一只兔子，警惕地打量着自己。看服饰既不是汉人也不是自己以前见过的草原人。
　　“我女儿喝了溪水，吃了一些果子，然后突然晕了过去，你能救她吗？”
　　少年朝韩青儿看了一眼，道：“她吃的什么果子？”
　　韩仁福忙道：“就是林子入口那边的，我不知道叫什么，都吃了，有红的绿的。”
　　少年唔了一声，道：“应该是绿色那个，还没成熟呢，小孩吃多了会中毒。”
　　韩仁福看他并不焦急，知道他必然很熟悉，当下心中大喜，跪倒在地道：“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少年赶忙将他扶起，眼中已不似那般戒备，道：“这毒好解，让寨子里的长老扎几针就好了。”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但你是外人，不能进寨子...”
　　韩仁福瞬间慌了：“大巫在哪呢？可以请他出来吗？”
　　少年摇头，韩仁福握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
　　“还有一个办法，你们加入我们的寨子，成为我们的族人。”
　　※
　　金莲族，隐居在晋北与草原交界地区的山林中。族中事务由两位长老掌管。这里就像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样美丽安宁。
　　长老很快救醒了韩青儿，两人不久就在族人的见证下加入了金莲族。不只是出于约定，父女俩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安宁的地方。长老将父女两人就近安置在少年猎人房子旁边，两家成了邻居。
　　少年猎人名叫侯俊，比韩青儿大两岁。两家现在是邻居，乖巧可爱的韩青儿很快便吸引了活泼开朗的大男孩。两人很快玩到了一起。
　　其实金莲族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山间野人，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偏远，加上长期的生活习惯，所以与外界交流比较少。
　　韩仁福懂一些胭脂水粉的配制，在女儿的帮助下做出了各种各样的脂粉，深受族中女性欢迎，逐渐积累了不少财产。侯俊也时常来帮韩家父女做些农活，修修补补。温馨而又安宁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慢慢的韩青儿出落的越来越漂亮，刚到族里时身材瘦小脸色发黄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皮肤白皙的水中芙蕖。
　　英俊高大的侯俊对这个小两岁的邻家小妹除了亲情，也生出了爱情。
　　韩青儿也喜欢看到他欢喜的带着打来的猎物回来，喜欢看到他帮自己将一个个晾晒花瓣的竹匾码得高高的。
　　金莲族有规定，女子16岁便可在大巫和长老的见证下出嫁，韩青儿今年15岁了，容貌清秀的少女在族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侯俊已经听说了好几家想来韩家提亲的了，这让没有明确心上人心意的小伙子不免有些郁闷。
　　“青儿，今天晚上可以喝鸡汤咯。”侯俊提着一只野鸡走进院子，韩青儿正在收拾做脂粉的工具。
　　“俊哥哥，林子里的野鸡都快被你抓没了，求你给它们一条出路吧！”韩青儿无奈的接过侯俊手里的野鸡。
　　侯俊笑嘻嘻道：“听青儿妹妹的，嗯...下次烧野兔怎么样？”
　　韩青儿瞪他道：“你就不能吃素吗！这一个月家里的肉还没断过呢！”
　　侯俊挠挠头，道：“我这不是看你太瘦嘛。”
　　韩青儿白他一眼道：“我都要被你喂成猪啦！”
　　侯俊看她转身去厨房的窈窕背影，自顾自坐在石桌前傻笑。
　　吃过晚饭，侯俊坐在韩家小院，喝着韩青儿用野果熬制的糖水，空气中弥散的各种花瓣气息熏得人生出了几分醉意。
　　夜间露水重，一些花需要收到屋里去。韩青儿踮着脚去拿码在最上面的竹匾，娇小的姑娘害怕一不小心打翻竹匾，不得不小心翼翼。随即她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侯俊，对方也正在看她，不过韩青儿此刻全没有注意到少年眼里的风花雪月。
　　韩青儿嗔怒道：“你把竹匾放成这样是想炫耀你很高吗？”
　　侯俊这才意识到沉浸在幻想中的自己刚刚有多么没有眼力劲，忙回过神，起身过去利索的收拾竹匾。
　　“以后这种活我包了！”少年笑嘻嘻道。
　　韩青儿道：“还能天天让你来帮忙啊，爹爹非要说我了。”
　　少年脱口道：“怎么不能呢，让我一辈子听你使唤都行！”
　　玩笑一样的话让说者和听者都一下子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