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2、第一章 金莲旧事 马车带着两

　　马车带着两人来到永阳坊内一座破落小宅院前，永阳坊本就很偏远，这小院子也像荒废了很久没人居住，言瑾带来的大理寺两名官差在院外守着。
　　路上二顺告诉罗夏死者是今天早上倾脚工发现的。这户人家早就搬走了，今天院门却是开着的，他进来发现尸体就去报案了。
　　注：倾脚工是古代城市负责挨家挨户收集排泄物的工人。
　　二顺带着罗夏走进门，罗夏不着急进屋在院外四处细细打量着。一进式宅子，结构很简单，进大门便是一间屋子。院子中间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四周也有石板，小路两侧是泥土，估计是以前主人用来做菜圃的。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加上这两天的小雨，泥土里稀稀拉拉已经有杂草冒头了。
　　罗夏沿着院墙转了一圈，又盯着因下雨而泥泞的菜圃里乱七八糟的脚印细细查看。
　　这时，屋子出来一个身着寺正官袍的年轻男子，一眼看到院墙下站着的罗夏。男子激动地快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槐序你可来了，这件案子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罗夏淡定地看着他：“明初啊，哪一件案子是你摸得着头脑的？”
　　明初即是言瑾的字。
　　言瑾一副“事态紧急”的模样，紧紧握住罗夏的胳膊，道：“这次真的不一样！”
　　多么熟悉的对话，好像每次言瑾都是这么说的。
　　言瑾道：“这里的一切都保持了原状。”
　　罗夏挑眉，用手指了指菜圃道：“这里不是原状吧。”
　　言瑾不好意思低下头，道：“我让人在院中搜索了一番，除此之外别的真的是原状了！”
　　“走吧，进屋去。”
　　屋内一股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家具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件，肉眼可见上面一层灰尘，这里确实很久没人居住了。
　　死者躺在进门右手边，离榻大约三步远位置。看上去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身着绸缎衣物。紧握双拳，两臂伸张，双腿交叠，一服垂死挣扎的模样。仵作正站在尸体一旁。
　　罗夏走到尸体前，半跪着仔细检查着。
　　“死者死于戌时到亥时，是中毒而亡，什么毒还没查出来。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言瑾道。
　　注：戌时到亥时就是19—23点。
　　“那么这些血迹一定是另一个人的了，可能是凶手的。”罗夏指着旁边的一大滩血迹自言自语道。
　　最后他又嗅了嗅死者的嘴唇，又看了看死者的鞋底。
　　检查完毕罗夏站起身，问言瑾：“尸体一直没有动过吗？”
　　言瑾肯定道：“除了必要的检查，再没有动过。”
　　罗夏点点头，道：“你在死者的身上还发现什么东西了？”
　　“都在这里了。”言瑾指着桌子道：“他的荷包，里面还有不少碎银，两封信，一封给孙有财，一封给杨西河。内容都是告诉他们一艘去杭州的货船出发日期。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两个人了，死者身份很快就能确定了...”
　　“大人，这里有字！”二顺指着床榻一角，因为光线昏暗，几人刚刚一时没注意到。
　　“报仇...”言瑾喃喃道：“凶手是想说死者和他有仇？”
　　罗夏没有回答，他仔细的观察这两个用血写成的字，又拿蜡烛查看了字迹旁边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罗夏道：“让人将尸体带回去吧。”
　　言瑾一挥手两名官差抬着担架进来。刚抬起尸体，一只银镯子从死者身上滚落到地上。二顺麻溜地捡起来递给言瑾。
　　言瑾拿到罗夏中间，道：“这是女人的镯子...凶手会不会是女人！”
　　罗夏接过来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雕花，言瑾皱眉道：“这样一来，案子好像更复杂了。”
　　罗夏不以为然道：“你怎么不知道这镯子可能让案件更清楚点呢？”
　　这时，一名官差来通报：“言大人，罗大人，宇文大人来了。”
　　“知道了。”言瑾摆摆手，并没有问官差哪个宇文大人，是来干嘛的。他已经习惯罗夏办案的地方宇文和经常出现的情景了，如果哪件案子宇文和从头到尾没有掺和进来才奇怪呢。
　　言瑾瘪瘪嘴：“槐序啊，这宇文大人对你也太好了吧，武功高强的皇家金吾卫怎么像你的私人护卫一样。”
　　罗夏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言寺正慎言，在下是因为命案前来的。”正是一身官服的宇文和。
　　宇文和现在是金吾卫街使，平时负责维护城内治安，他身材高大，平时又爱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确实很能唬住人。
　　罗夏笑道：“不知宇文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宇文和回头看身后跟着的一名金吾卫，那人上前拱手道：“在下薛胜，昨天亥时到今天卯时，我负责巡视这一片。”
　　罗夏：“你可是发现可疑人了？”
　　薛胜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我什么也没发现，但是大哥说让我将看到的都说一遍，他说罗寺正你心思缜密说不定能看出我看不出来的...”
　　“咳。”
　　薛胜的废话被大哥的轻咳打断，薛胜立刻终止，一敛神色道：“昨夜下过雨天凉，街上没什么人，这所宅子位置偏僻，白天人也没几个。昨天我当值时间也就在附近看到过一个高个子醉汉，那会刚寅时，我听到打更的声音了。就在隔壁的小胡同那里，酒气熏熏的，站都站不稳，我问他家住哪里，他舌头都打架，报了个地方，我将他送到大路上让他自行回去。随后再没见过什么人了。”
　　注：薛胜当值时间亥时到卯时，就是21—7点，刚过寅时就是刚过凌晨3点。即仵作验尸死亡时间是19—23点，薛胜发现醉汉是凌晨三点。
　　罗夏听到这里，眼睛好似闪出了光。宇文和确定，薛胜的话肯定给了他极重要的线索。
　　果然，罗夏有点激动地快速道：“凯风，这个醉汉是重要线索，辛苦你们描一张画像出来暗中找寻一下此人。”
　　宇文和点头，转身后没有立即出去，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罗夏一眼，罗夏以为他有什么秘密不便言说，便凑过去低声道：“怎么了？”
　　宇文和忍住把他发冠扶正的手，学着他低声道：“发型不错。”
　　罗夏：...
　　言瑾兴奋道：“怎么样槐序，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有很多想法了吧，快讲讲。”
　　罗夏不急不缓道：“凶手是男子，身高八尺，或许更高，穿一双方头鞋，右手指甲很长。嗯...他和死者昨天应该是赶一辆双轮马车过来的。就这么多了。”
　　言瑾疑惑：“方头鞋...指甲...”
　　罗夏解释道：“院中菜圃里除了大理石官差的官靴足迹，还有一个方头鞋的足迹。——虽然差点被踩没了。我找到一个完整的，可以大概估算一下那人身高。指甲长是因为‘复仇’那两个字周围有指甲留下的细小划痕，这个凶手应该许久没有修剪指甲了。至于双轮马车嘛，房子外面除了我和二顺今天坐的这辆车的车辙印，还有另一辆车的印子，这里这么偏僻，应该不会有别人过来了吧，关于这点我只是大胆猜测。”
　　言瑾拍手道：“秒啊！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罗夏冲他一笑道：“钓鱼。”
　　里坊所。里正和坊正的办公地点。
　　平时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里坊所，此时在二楼隔间屏风后确有两名俊俏公子，其中一位虽端着茶杯却坐立不安，不时朝屏风外张望。另一名则悠哉地斜靠着，任窗外的暖阳晒在脸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咪。正是言瑾和罗夏。
　　“槐序啊，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凶手真的会来吗？”言瑾已经换下了官袍，坐在罗夏对面。
　　罗夏没有睁开眼，慢悠悠道：“放心坐着吧，就算他本人不来，也会是他的同伙。”
　　言瑾道：“为什么呀？”
　　罗夏睁开眼，朝窗外看着，言瑾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忙扒在窗框上跟着看。可是除了来往行人和各种小摊什么也没有。
　　言瑾低声道：“有什么发现吗？”
　　罗夏：“好香啊~”
　　言瑾：？
　　罗夏眼巴巴看向言瑾，那双桃花眼不是刚刚充满锐利的样子，而是像一只撒娇的小狗：“下面的糖炒栗子熟了，好香啊~”
　　言瑾无语，站起身小跑小楼，罗夏从窗口望下去看到言瑾买了一大包栗子，便趴在窗框上心满意足地笑笑。
　　“怎么样，快解释解释，凶手为什么一定会来领取那银镯子呢？”言瑾将冒着热气的栗子放到罗夏面前，还贴心的准备了果皮袋，就差剥好送到他嘴里了。
　　罗夏一边剥栗子一边道：“我姑且猜测薛胜看到的那个醉汉是凶手，他寅时出现在那里，是什么东西让他去而复返呢？那这个东西肯定很重要。死者身上的物品只有这个银镯子不像他本人的，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言瑾道：“那如果醉汉不是凶手呢？”
　　罗夏耸肩道：“那也无所谓，菜圃里方头鞋凌乱的足迹，说明凶手肯定在院子来回找过什么东西。”
　　言瑾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就近让里坊所发布寻物消息，如果是太远的大理寺，凶手可能不上钩。”
　　“答对了，奖励你一颗栗子！”
　　不得不说大周拾金不昧的好风气，路人捡到什么东西一般就会交给最近的里坊所，所内每天都会发布各种寻物消息。有大黄狗，小饰品，孩子的玩具等，总之鸡零狗碎，其乐融融。
　　罗夏特意让里正将镯子放到了旁边隔间，只要有人来领取，他们在隔壁可以清楚地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