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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生不出这 ...

  •   C市地处盆地,楼房都依山而建,他们救助流浪猫的地点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道路狭窄,连摩托车通行都费劲更别说救护车。没办法凌云阔只能背着穆星河一路狂奔。阳光透过老旧楼房间的缝隙照射进来,把楼栋间的小道切割成一段段忽明忽暗的色块,凌云阔背着穆星河穿梭其中,脸上的光韵随之变化。
      穆星河歪头看着,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他看见无数豆大的汗珠从凌云阔的额头渗出,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滑进了他的眼里,视线变的模糊凌云阔疯狂眨着眼。
      穆星河想帮他擦,但接触过猫咪的手掌已经出现了水肿的红斑,颤颤巍巍地在凌云阔的脸上戳了好几下,没一下擦对位置。
      穆星河的手很冰,一下下划过凌云阔因为奔跑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像是奋力奔跑了两千米后贴上了一瓶冰镇可乐,短暂的颤栗后带来的竟是一阵苏爽。凌云阔被自己这想法惊着了,有些失神,脚下一个台阶没踩稳,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凌云阔下意识地护住身后人,单膝跪地的一刻他觉得自己这条腿可能废了。但他来不得及查看腿上的伤口,因为经这一摔他身后,刚刚还在哇哇嚎哭的人这下彻底没了声响。
      “穆星河,继续哭,把你脑子里进的水都哭出来,你的脸就消肿了。”
      “穆星河,你这样变着法的作死,是不是在你看来十七岁都算长寿?”
      “穆星河,我告诉你,你要就这么死了遗照都的重拍,不然送去火化别人都怕烧错人。”
      穆星河的情况确实不好,因为过敏他的头本来就晕的厉害,刚刚被那么一摔,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跟着一起被甩飞了。双眼已经无法对焦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凌云阔带着粗喘的指责。
      其实今天的过敏有他故意的成分在,父母离世后的这一个多月,所有人都说他坚强,但肉做的人心哪有天生的坚硬?无非是被冻硬了,结了痂。他本以为自己以习惯了这严寒,但如今那颗结了霜的心,又被人挂在了一杯温水上,缓缓上升的水雾慢慢将它包裹其中带走了寒凉。他现在很想笑,但咽喉已经肿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整个人就跟开了振动一样,开始一个劲地在凌云阔的背上抖个不停。
      但凌云阔可不清楚背后人的心路历程,更看不见那带着笑意的脸。他本意是想和穆星河说说话,好让他能保持清醒坚持到医院,但他没想到,自己才开口说了几句,背上的人就开始一抽一抽抖动的厉害,吓的他话也不敢说了,只一个劲地往前狂奔。
      等到了医院,医生也被这症状吓了一跳,好一通忙活才把这小傻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在这过敏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班主任赶来时穆星河脸上的红肿已消了不少了,只是人还在昏迷。
      凌云阔觉得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就打算离开,今天出来实践,书包里还有好几张卷子没写呢!
      赖总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脸色阴沉的很,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见凌云阔来了挥手事宜他等一下。
      凌云阔就老实地坐在了一旁,赖总五十几岁的年纪,却被多年学生的喧哗摧残的有些耳背,听筒的声音被调的有些大,凌云阔无疑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就算隔这一些距离,他还是清楚的听见了听筒里的声音。
      “我们可没钱,当初他爹妈死了,研究院把他送我们家来,只说在我们家户口本上挂个名,可没说要养着他。”听筒里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有些尖锐,听起来很不耐烦。
      “他住院也不需要你们出钱,就是孩子还得在医院观察几天,你们作为他的亲人来照看下总可以吧?”
      “你别这么说,我们也是上个月才见面。再说我们工作也忙!一天天不挣钱呀!”
      “据我所知,当初是你们主动要求照顾穆同学的,为此他父母工作的研究院每个月还额外支付给你们两千元钱做为照看穆星河同学的费用。”
      “那两千能干啥?那钱就是在我们户口本上租一个位置!行了,老师你也别说了,谁弄死他爹妈,谁负责,你有事就联系研究院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赖总明显是发了怒,抬手差点把电话摔出去。“这都什么人?听说有钱拿跑的比谁都快,真要做点事,躲的比谁都远。”
      赖总骂了几句,心里依旧不舒坦却也不可奈何,抬手摸了下自己头顶那形同虚设的几根头发,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学生。凌云阔在一旁没有接话,只低着头一双剑眉微微蹙起。
      赖总拿了根烟,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刚想点,想起这是医院又把打火机收了回去,只拿着烟在鼻头问了问,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凌云阔,老师没记错你家就住这附近吧?”
      “嗯。”凌云阔轻轻点了下头。
      “好。”赖总的语气有些延缓,顿了顿才继续:“老师有件事想拜托你,关于穆星河同学的。”通过刚刚的电话,凌云阔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见凌云阔没放对,赖总就当他默许了,继续说道。
      “穆星河现在这个情况,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还得住院观察一天。下周一学校有领导视察,明天老师确实抽不开身,你和他是同学,家又离这儿近,能不能麻烦你过来照看下?”
      凌云阔在学校一向孤冷,除非是与学习或学分挂钩,否则他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赖总在说出这请求时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他父母什么时候去世的?”凌云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
      赖总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刚刚那通电话。有些难为情的说“你听见了。”
      “嗯。”凌云阔点头承认,“您的耳背又严重了?”
      “你这孩子!”赖总抬手想揍他,但最终没下手,重重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穆星河父母是在一个月前去世的,他们生前是一家医疗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为医疗研究做了不少贡献,去世后研究所也承诺会承担这孩子大学毕业前的一切费用。但穆星河毕竟还未成年,需要监护人,所以才把他送到我们这儿。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在这边,研究所出钱让那家亲戚照看点。但谁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只拿钱不办事。孩子都趟医院了他们硬是看都不来看一眼。”说道这儿赖总又想起了刚刚那通电话,手里的烟直接被他掐变了形。
      凌云阔脑海里闪过少年那带着光的眼睛和浮肿的脸,终于在试卷和穆星河之间做出了决定。
      “您回去吧。”凌云阔说。
      赖总看他的眼神瞬间带上了组织给予的赞赏,抬手在凌云阔的肩头拍了拍,又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塞进了他手里。
      “这一百你先拿着,去买点东西,等他醒了该饿了。”说完又去医生哪里嘱咐了几句就厉害了。
      等穆星河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输着液。病房门被人推开,凌云阔提着个外卖口袋走了进来。虽然迎面而来的少年穿着他们学校丑出天际的校服,但在穆星河的眼里凌云阔现在就是穿着蓝色的紧身衣、外套个红色的大裤衩的超人,在床边站定时身后大红色的披风还在迎风飘扬。
      把外卖搁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凌云阔转身又看了眼吊瓶的进度。
      突然床上的少年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凌云阔我决定了!从今儿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就是我叔!我爸的亲兄弟!”少年嗓子还没完全恢复说话时带着沙哑的质感。
      凌云阔“……”他开始有些后悔留下了。
      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凌云阔,这让穆星河很高兴,他想再多说几句谢谢。低头却看见了凌云阔受伤的膝盖,裤子被磕破好大一个洞,洞口的边缘还粘着淤泥,透过洞口可以看见膝盖上还裹着的白布。
      “对不起了呀,兄弟!”穆星河低着头呢喃,语气里满是歉意。
      “刚刚不还叫叔吗?”凌云阔抬手,试图把人从自己腰上扒拉下来。
      “没说你,说你裤子呢。”
      凌云阔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损的裤头,脸色更黑了,咬着牙回了一句:“……我生不出这么丑的儿子!”确实,他们的校服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出了名的丑。
      腰上的人又开始一抽一抽的抖动了,不过这次伴随着咯咯的笑声。
      穆星河在凌云阔怀里抬头,即便脸还没消肿,但完全不耽误他笑靥如花,凌云阔觉得这人真的很喜欢笑。
      突然有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少年的眼角溢出,在泛着红斑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然后消失不见。凌云阔突然觉得憋闷,心好像被什么人掐了一下带起一整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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