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丢了就丢了

5、第五章 你是白痴吗

　　父母离世后穆星河搬去一位远房亲戚家，那时他上高二，开学后没多久班主任赖总在讲台上宣布。
　　“本周末学校组织爱心救助活动，去救助站救助流浪猫狗，活动以班级为单位两人一组。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组队。”
　　说完赖总就很知趣地走出了教室，果然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严，身后就已经人声鼎沸。
　　虽然那时的穆星河是位新来的转校生，但凭着出色的外表以及活泼乐观的性格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星仔，咱俩一组呗！”同桌在赖总离开的那一刻，很熟练地从桌底摸出了一包辣条，打开后自己叼了一根，把剩下的一整包都递到了穆星河面前。但还没等穆星河伸手，前排一个长的跟瘦猴似的男生就回头，反手直接拽走了同桌手里的辣条。
　　“郭小胖你可拉到吧！没看见咱班花频频回头吗？早盯上咱星仔了！”说完把辣条刁走一根，剩下的开始往左右传播，没一会大半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辣条独有的鸡精味。
　　穆星河本就不喜吃辣，辣条被抢也不在意。但郭小胖可不开心了，抡起袖子就要干，搂住瘦猴的脖子一个泰山压顶，直接扑在了瘦猴身上。
　　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是这样，乏味的学习让他们过的像一团团枯燥的干草，只要有一丁点火星飘入，他们自己就能哗啦啦地燃成一片，随着瘦猴的一声惨叫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们这个区域就成了叠罗汉赛场，班里大部分的男生都加入其中。郭小胖和瘦猴被压在了最下面，不知是第几个人飞扑过来，引得下面的男生一片哀嚎。
　　“星仔救我！”最下面的郭小胖用自己体格优势，硬是从人堆中挤出一条缝，颤抖地伸出手向穆星河求救。
　　“不要！我怕溅我一脸血。”穆星河笑着拒绝，早在战争开始前，他就挪着小板凳躲到了一边，避开了这场因为一包辣条而引发的血案。
　　教室里很吵，男生的惨叫和女生的嬉笑交错着在穆星河的耳边飘着，穆星河笑着、看着、时不时也喊几句加油助威，但人始终置身事外。
　　战场又扩大了些，前排的男生也跑了过来，穆星河把椅子又往后面摞了摞，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桌角，书桌晃动的厉害，放在桌边的水杯眼看就要掉落。穆星河伸手去扶，但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比他先了一步。
　　“对不住呀！兄弟。”穆星河回头道歉。
　　做题时被人打断，这让凌云阔很是不悦。并不想搭理这个转校生，只冷冷撇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做题。虽然那时的凌云阔还是少年，但五官已经带了些成熟男性的俊逸和飒爽，不说话冷冷撇你时，就带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对凌云阔的漠视，穆星河表示并不在意，毕竟人长的帅、学习又好，要是脾气还好的话那上帝就太不公平了。
　　郭小胖还没放弃呼救，教室依旧喧嚣。穆星河忽然对眼前这个和他一样置身事外的人有了兴趣。
　　索性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歪着身子斜靠在凌云阔的书桌边，手肘支在桌角，手撑着下巴，就这样偏着头，开始饶有兴致地看帅哥做题。
　　凌云阔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凸起的关节都带着好看的弧度。
　　穆星河看着他在纸张上写写画画，越看嘴角就翘的越高。
　　啊，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这字迹真的是一言难尽，笔画间像有仇似的，谁和谁都不想挨着，带着独特的舞步在纸上各自起舞舞。
　　终于在凌云阔把一个“算”写出了“人人日丿十”的效果时，穆星河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对，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哈哈哈！”穆星河也知道自己这个道歉很没有诚意，但是他真忍不住。
　　凌云阔依旧没有理他，低着头继续做题，但穆星河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周末咱俩一组吧！”靠在桌边傻笑的少年再次开口。
　　凌云阔笔尖微顿，一双如浓墨未散的黑眸慢慢提起，静静地打量着他。桌边的少年笑得满面春风弯着眼睛和他对视，目光坦然。
　　凌云阔摸不清这转校生的脑回路，他们不熟，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字，刚刚那句“对不起”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对话，而且还是单方面的对话。
　　其实和谁组队对凌云阔而言都无所谓，反正这种活动对他而言只是成绩单上的一个学分。但相比少年身后那群还在玩叠罗汉的傻逼，凌云阔想至少这个少年只是看起来傻。几秒的缄默后，他答应了这个，在未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都让他后悔万分的提议。
　　在去救援站的路上，穆星河就充分表现出了一个猫奴所具备的所有特质，从猫咪的品种进化史到猫咪的吃喝拉撒行，最后甚至连猫咪绝育手术的注意事项都给凌云阔科普了个遍。一个小时的车程穆星河的嘴就嘚吧嘚地不停，凌云阔怀疑这小傻子的嘴是租的吗？这么着急还。
　　眼看着快到站了，穆星河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猫粮，笑嘻嘻地砸在了凌云阔的腿上。
　　“看！这是我昨天放学去宠物店买的。店主说了，就这款猫咪饼干里加的猫薄荷最多，一会到地方我就负责食物诱惑，你负责人为勾引。”
　　看着腿上包装上没一个中文字的猫粮，凌云阔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人为勾引是什么？”
　　“就是学猫叫，勾引猫咪过来！”
　　“为什么你不学？”
　　“因为我要喂饼干呀！”
　　“你用嘴喂的吗？”。
　　“不呀！”
　　凌云阔“……”
　　“好吧，其实真实原因是我觉得你比我帅，书上说猫咪都喜欢好看的事物。”
　　“哪本书?”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夸你帅！”
　　“……”
　　凌云阔简直怀疑，以这少年的脑回路能进他们班，一定是给学校捐了栋楼。
　　穆星河已经习惯了凌云阔随时随地的冷脸，说完后就自顾自笑了起来，明媚的笑容像是刚拿出烤箱的面包，把周围的空气都染甜了。汽车穿梭在林荫路上，有一束光穿过摇曳的树梢，透过透明的车窗洒进了身边少年的眼中，一瞬间照亮了藏在他眼底的一整片星河。
　　凌云阔被这笑晃了眼，但让他想不通的是，这样一张明媚灿烂的脸，怎么会在一个小时后就肿得像个吹了气的红色气球，不单是红灿灿，它还肿得鼓啷啷还鼓啷啷到发亮。那双曾经装满星河的眼睛，最后就算用尽全力瞪着，也只能勉强挤出一条缝，让他绝望的泪水如潮水般的涌出。
　　“你是白痴吗？自己猫毛过敏不知道吗？”凌云阔背着已经浮肿的少年，一边往校车方向狂奔，一边骂。
　　穆星河趴在凌云阔的背上，不知道是不是有猫毛顺着呼吸钻进了他的咽喉，他现在只觉喉咙里像长了盆仙人掌，每呼吸一下都有无数的刺在扎他。他没办法回答凌云阔的话，只能趴在少年的背上哇哇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