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芳华》乌拉韩阳MY

54、噩梦

　　人生到这个世上，总需要许多的波折，而离开这个世界，只需要一瞬间。当利剑划破喉咙，匕首刺穿胸膛，黑暗和死亡来得那么快，让人措手不及。当鲜血汨汨流淌，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一个人还能留在这世上的，是什么？是亲人的泪水，是朋友的唏嘘，或者只是一坡黄土，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四年前的某一天，许伊涵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许多管子，口鼻上戴着氧气罩，艰难地呼吸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距离，就只隔着一道禁止进入的玻璃门。他仿佛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苍白着脸，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的脑海中很乱。有爹爹将他抱在腿上，教他念四书五经的样子；有娘亲拿着勺子，哄他多吃一口汤羹的样子；有和哥哥姐姐一起玩耍的样子……还有那个人，他站在许家大院的门口，对着自己笑，说着“小少爷，我很快就回来”的样子。

　　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了，他看到的是一张苍老而油腻的脸，皱纹纵横，黄牙可憎，他就这样凑过来，他想躲，却无处可躲，不知谁的手按着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他绝望地叫着，却没有人理会他，耳边都是他们狞笑的声音。
　　他从没有如此绝望过，他使出全身的力量，终于挣脱了束缚，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他想用它杀死这些禽兽，可是他不会，他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下不了手，他只有将那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或许，他就会这样死去了吧。这样也好，与其绝望地活着受辱，倒不如一死了之。只是若是死了，还能再见到那个人吗？今生或许见不到了吧，但愿我的魂魄能去找到你，再见你一面，也就满足了。

　　许伊涵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纯白的世界。他的眼珠动了动，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激动地声音。
　　“醒了！芳华，你终于醒了！”朱显钧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红着眼睛就快哭出来了，“感谢老天爷！你可算醒过来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伊涵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全身都痛，尤其是心口，仿佛刀割火烧一样地痛。
　　朱显钧又破涕为笑，“芳华，你没事了，你不会死了！你别害怕，这里是医院，你已经安全了。”
　　许伊涵眼角湿润，勉强扯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笑容。这一个笑容，让师兄弟两个人的眼泪一起落了下来。
　　朱显钧握着他的手哭了起来，“对不起，芳华，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才会让你身处险境，还差点受了那么大的屈辱，都是师兄不好……”
　　许伊涵的手动了动，他说不出话，只是艰难地对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错不在你，不必自责。
　　朱显钧还是停不下来，抱着他哭了好一会。
　　许伊涵试图握紧他的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朱显钧收住了眼泪，猜到了他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告诉他：“你别担心，杜家那边……没事了。”
　　许伊涵依旧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朱显钧有些为难，只是告诉他：“你才刚醒过来，应该好好休养，先别想这些了，稍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许伊涵也实在没有力气再追问，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他休养了半个月，终于可以下地走动，他这才发现，他的病房门口，总是站着两个人把守，除了朱显钧，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他认得，这两个人穿的衣服，是杜家特有的褂子。
　　“芳华，你别怕，他们是杜家大少爷派来保护你的。外面有很多花边小报的记者，还有一些人，嘴上说着要探病，心里都等着看笑话，都被他们挡在门外了，这样也好，我一个人照顾你就行了。”
　　许伊涵呆呆地望着他，自从他醒来之后，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整个人经常发呆，眼神也总是飘忽不定，像是惊魂未定一般。“杜家的人为什么会来保护我？”
　　朱显钧冷笑道：“大概是怕你泄露这件事吧。禽兽就是禽兽，竟然也会在乎名声。他一个混□□的，一辈子坏事做尽，还差这一件么？”
　　“哈哈哈，这话说得不错，坏事做尽，就不能做一件好事幺？”门口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而略带嚣张，接着几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大约有三十岁，长得颇为俊俏，却带着一股狠厉。身后跟着几个表情大汉，皆是凶神恶煞。
　　朱显钧紧张地缩到许伊涵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你……你就是杜家大少爷？”

　　自从他们住进这个病房，就只有两个保镖守在门口，他们只说是奉了杜家大少爷的命令，却从没见过这个人出现，如今终于出现了。
　　杜杰走过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掏出一支雪茄，刚要点上，才想起这里是病房，于是又收了起来。“许老板的伤如何了？”
　　朱显钧警惕地望着他，“好多了。杜先生有何贵干？”
　　杜杰站了起来，围着病床走了一圈，“没什么，只是来探病。”
　　朱显钧和许伊涵对视一眼，不以为然。
　　杜杰给了身后的大汉一个眼神，大汉便走过来，将朱显钧拖走，朱显钧一边挣扎一遍骂：“你们要带我去哪？你们别伤害他！他刚刚死里逃生，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了？！”大汉将他拖到隔壁病室，又拿出一条胶带，封上了他的嘴。
　　许伊涵没有了依靠，只有抱紧自己的被子，靠在床边，睁大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杜杰坐在了方才朱显钧的位置，他抬起手，许伊涵紧张地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摇头道：“啧啧，许老板果然人如其名，绝世芳华，就算是重伤初愈，这楚楚可怜的样子也是如此迷人，真是我见犹怜呐！”
　　许伊涵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
　　杜杰松开手，捻了捻指尖香滑的触感，“虽然造孽的是老头子，但父债子偿，你心里恨不得杀了我，对不对？”
　　“我知道，你年纪比我还小，老头子这么做，确实是不地道，我早就劝过他，可他不听，还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搞得大家都尴尬。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说过他了，他也保证，不会再骚扰你了。”
　　许伊涵并不想理他。
　　杜杰知道他受了委屈，不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原谅，于是对随从招招手，两个大汉便带了两个绑住双手的男人进来，一踢膝弯，便双双跪在床前。

　　“许老板可还记得他们？”
　　许伊涵抱着被子又缩了缩，他们就是那杜老爷助纣为虐的手下，在他欲侵犯自己的时候，压着他让他反抗不得的手下。
　　杜杰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不用害怕，今天我是专程绑了他们，来给你负荆请罪的。今天必须要让你出了这口气才行。”
　　许伊涵冷笑一声，“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又何必在意我出不出这口气？反正我只是一个低贱的戏子，杜家的上海势力庞大，我总是斗不过你们的。”
　　杜杰点头道：“是，我当然知道。许老板虽然年轻又柔弱，可也不能白白让你受了欺负，我们杜家虽然势大，也不想让人说我们仗势欺人。可犯错的是我的亲爹，我作为他的儿子，我总不能绑了自己的亲爹任由你惩罚吧？可总得给他擦擦屁股，不能让他的名声传出去太难听，你说是不是？”
　　许伊涵看了看他，“你想怎样？”
　　杜杰一伸手，随从便递上一把匕首。杜杰拔出匕首，刀刃锋利，反射着森森寒气。他拿起床头的一颗苹果，轻轻一削便削去了一半，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抖了抖，抓着他的小腿求饶，“大少爷！我们知道错了！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听了老爷的命令啊！”
　　杜杰不为所动，一脚将他们踢开，把匕首放在了许伊涵的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道：“我说了，他们任由你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你，只要今天许老板能消了气就行。”
　　许伊涵拿着削铁如泥的匕首，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他心里恨，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两个助纣为虐的人，也恨不得杀了那个禽兽，可他做不到，他从小到大，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可为何他们，却要来伤害他？
　　杜杰在旁边看了他一会，笑道：“看来许老板不仅是天使面孔，也是菩萨心肠。刀子都递到你手上了，你还不忍心动手。”
　　许伊涵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我是人，不是禽兽。”
　　杜杰笑了笑，一点都不懂他，“可是他们伤害过你，还害得你差点……差点丢了性命。”
　　许伊涵看着他们恐惧的眼神，他不是不忍，而是不能。若是他此刻拿起匕首杀了他们，那他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分别？只是一时被情|欲、一时被愤怒控制的禽|兽罢了。
　　杜杰见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抢过了匕首，“既然许老板下不了手，那只好我替你动手了。”
　　杜杰站起来，一把从地上抓起一个人的衣领，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匕首没入那人的身体，直插进他的心脏处，那人睁大了眼睛，目眦俱裂，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喉咙中只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杜杰抽出匕首，那人鲜红的血液顿时喷射出来，喷到杜杰的脸上、衣服上，也喷到了雪白的被褥上。那人只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呜咽，便抽搐着倒在自己的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