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恋 随风去吧， ...
-
军训最后除了有一个一起走方队的汇报演出，还有一个文艺晚会。按照惯例，这个文艺晚会一般是同一期入营的几个学校一起合办的，节目也是没军训前就一早定下来了的，大抵上就是各个班主任在家访时抓几个有突出才艺的壮丁，报几个节目上去，再由上一级去选择。
但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多才多艺得可怕，所以很有可能出现的一个情况就是——在台上，你甚至连一个你们班的同学都见不着。
苏谣个人也没什么文艺细胞，所以压根也不关心这些，只知道蒋远军训的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要去基地剧院排练到很晚——从他的朋友圈看到的。
他俩的微信也是那会儿在学生会共事时以职务之便加的，除了刚开始时互相发了一个“hi”之外，就是寥寥几句关于工作的事，而且自从升了初三学生会工作很少落在初三生头上之后，他们就干脆断了联系。
照理说，和他的聊天记录应该很快就会被一键清除掉才是。
可是她没有，她每次勾选全部清除的时候都会留个心眼把和他的所有记录保留下来。
就算他们压根没聊过什么。
但尽管如此，无论她每天都练到多累，练到只想倒头就睡，都不会忘给他的朋友圈点个赞。
什么暗恋的自我修养。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因为时间紧任务又很繁重，他们身兼此次演出任务的演职人员从第一天晚上就要开始排练了。
虽然蒋远以前参与过的最趋近于文艺的活动也就是朗诵比赛，但也正是因为此不算特长的特长吧，他就这么给老师拉来当了这个晚会的主持人。
摆着个卖相那么好的市状元怎么可能不用，暗自跟隔壁那死对头二中炫耀生源的同时，还能呲儿他们一下，蒋远也没排斥，那岂不是白捡的便宜，一中校领导又不傻。
蒋远到那个剧院的时候，已经有好些同学和几位负责老师到场了。
见蒋远站在门口，一中的其中一个老师立刻热情地迎上去。
到底是好学生嘛，老师都喜欢的。
有些事情也确实挺不公平的，成绩好的学生总是更加惹人喜欢些、引人注目些。
“蒋远啊，咱们今天主要就是走一遍流程，不用记词。”
“二中的周洵在那里。”老师用手指了一下站在舞台其中一头的一个女孩的身影，“你们俩先熟悉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
真是懂礼貌，越看越喜欢。老师心想。
蒋远顺着老师的指引走到台侧，女孩也正好回过头看他，四目相对。
按照剧情发展，他们该一见钟情了。
事实上，他们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看对了眼。
至于这个一点到底是多少呢，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后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谁问起蒋远，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他的回答都是见到她的第一面。
周洵：“初次见面，我就非他不可。”
看来此一点非彼一点。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
这毕竟才是第一回见面，感情到底还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儿。
说一见钟情，直白地说就是见色起意。
在刚才女孩回过头的那个瞬间，他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失去理智。
可能是刚洗过头，她头发还半干着，所以没梳起来，就自然地披在肩头。洗发水是水果香味的，闻起来像是橙子味。
甜，却没有某些劣质洗发水那样会发腻。
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圆框的，但却没有因为眼镜而显得她眼睛无神，反而在舞台灯光下眸光闪闪的，眼里全是亮晶晶的星星。
他太擅长应付女生的示好，见过太多各种各样的女孩子，自己也从来没对什么女孩提起过劲来。
但他就那么荒唐地第一眼就认定了她不同。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一打眼。
那一眼的惊艳，是千帆过尽后依旧会为此心动不已的独家回忆，是迫切地想要分享却又被吝啬地珍藏起来的宝藏。
是她。
在过去的学习生涯里他都算是个高材生，理智而且自以为有些薄情，从不信这些玄乎又莫名其妙的论调。
现在他好像要相信了。
这是他见过的那么多女孩里，最漂亮的一双眼睛。
薄情个头。
女孩开口：“你好，我叫周洵，洵字取自《诗经》里的“洵美且异”。”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我爸是因为当时我妈起名时翻了全篇的《诗经》、《楚辞》，甚至最后连《论语》都翻了一遍，每天研究名字，有时候晚上睡觉了还要把他哄起来。”
“最后还是因为看洵字顺眼，我爸见我妈终于拍了板，赶紧同意了。”
“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说罢，她莞尔一笑，温柔又大方。
蒋远被这一笑又弄得一下子失了分寸，但好歹还是报上了姓名：“蒋远。”
“我认识你。”
周洵又轻笑一下，直接把这位桃花不断，却从来不为所动的小帅哥的心弦拨乱了。
“中考状元嘛。”
“你成绩很好。”
蒋远立刻谦虚道：“也没有，我就是运气比较好。”
学霸的谎言罢了，怎么次次运气都降临在你头上呢？
谁知道那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根本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确实运气好。”
“我就比你低一分。”
“永远不会有人在意的，可怜的榜眼。”
原来还是个毒舌。
可恶，那刹那喷涌而出好感现在直接变成了该死的胜负欲。
学霸之间的，强烈的，胜负欲。
于是一向谦逊有礼的蒋远竟然说出了如此夹枪带棍、带着挑衅的话：
“不服气？”
你到底是怎么对着一个初次见面、心生好感的女生说出这种话的。——此话是两人某天吃饱了撑的，追忆过去时周洵亲口问他的。
结果周洵也不是什么善茬：
“对，不服气。”
蒋远：“那就期中市统考的时候比一比。”
周洵：“正有此意。”
好好的校园甜饼偶像剧、俊男美女学霸间的旷世绝恋…
就这么离奇地变成了互相下战书的桥段。
什么离谱的展开。
虽然火药味拉满，但周洵第一眼也确实如她后来所言，也和他一样，是被对方给惊艳到了的。
在见到本尊之前，周洵就已经在那些教育公众号上刷到过他的采访。
好笑的是，她刷这些的起因还得追溯到那胜负欲上。
刚查完分的时候消息还没那么灵通，因为她的分已经高得离谱，所以班主任和同学群的同学们都已经纷纷准备开香槟庆祝他们班这次考出个状元来了。
结果倒好，半路杀出个真状元。
更可气的是，那人正好只比自己高一分。
本来也没那么无语，重点是她已经做了一回乌龙状元了。
这从千里高空坠落的感觉…
估计也只有这个层次的学霸才会懂。
反正就是因为这种听起来就觉得诡异的理由，她开始格外关注这位程咬金同学。
那些公众号做推送也很不走心，放的照片甚至有几张是蒋远小学时候的照片，也不知道所谓的“状元采访”是不是真的采访到了本人，毕竟连像样的照片都没弄到。
周洵看了这些推送，只模模糊糊觉得这男孩倒也算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没什么更多的直观感受了。
结果这次见到真人，她扎扎实实也被惊到了。
她本身也是女生里的高个，女孩又普遍比男孩发育得早些，所以她之前都不太能见到这么高的男生。
他本人跟照片简直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看的人，永远是真人比照片好看的。
帅得让她愿意直接把状元拱手让人的程度。
不，状元已经给人家堂堂正正地拿下来了。
于是更来气了，于是下战书了。
起码对于状元和No.1那强大的执念，还曾能在初见时给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给打破。
可见这张脸多么强悍。
那天的排练也确实流程过得迅速，很快就散了场各回各宿舍去休息了。
他这才有了机会认真看她的背影。
高高瘦瘦的一个女孩子，本来半干的头发现在已经干差不多了，更显柔顺细软，随着身体行走时的律动飘逸着。
多漂亮啊。
蒋远本来多少也算是被强行拉来凑数的，对晚会本身毫无兴趣。
但他开始期待每天的排练时间。
就连军训都没那么辛苦了。
军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平平淡淡地也就一晃而过了。
除了大家都黑了一圈，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时间就这么拨到了文艺晚会的那一天。
苏谣和大哥都对这种节目不太感冒，但她一早就听说了蒋远是主持人，所以在余笑准备拉着她去那角落雅座打游戏的时候，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荒谬地说了一句：
“难得感受一下文艺氛围也是很有必要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
等余笑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苏谣拉着坐在最中央的几排里了。
大哥：？
于是剩下的这个晚会时间大哥都处于一个时睡时醒，快要睡着又被舞台音响震得困意全无的循环中。
舞台光下，人脸也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得清身形，非得是用手机相机放大了才能勉强看清一丢丢人脸。
这还得是吃灯光和角度下才能做到的。
因为坐在余笑旁边，苏谣多少也有点拘谨，不过想来换作任何一个人坐在身边都是一样的。
她喜欢他，这个秘密只能属于她一个人，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都不行。
她看到蒋远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那个女孩比自己高，和他的身高正搭。
她是喜欢他的，可是他不论和谁在一起，都比和自己相配；不论什么样的女孩都有可能得到他的垂青，唯独她怎样都不可能得到。
暗恋的尽头是卑微。
她知道有些环节是节目的编排，可是听着那个女孩和他自然地在台上互相打趣，你一句我一句地占据整个舞台…
她好羡慕。
可羡慕有什么用？
她就连亲口得到他拒绝的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想来她还不如初中里那些大胆对他示爱的女生们。
想着想着，她就听到后面有人说了一句话，应该是在问身边的人，熟悉而臭屁的论调。
“你觉得我比较帅还是他比较帅？”
都没等身边人回复，他就臭屁地自问自答：
“那显然是我比较帅。”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除了某位估计整个一中都很难找得出来第二个。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伤情绪，全给这位哥们搅黄了。
人可以自信，但没必要这么自信。
那天晚上军训彻底告一段落，她回到家里之后洗了个时间很长、很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她那在军训基地的硬汉床的衬托下格外柔软的床上，刷着朋友圈。
好久没觉得自己家里这么舒坦过了。
还是要失去过了，才会懂得珍惜的。
“谣谣，”顾秋青和绝大部分妈妈一样，能直接推开门绝对不按门铃。
苏谣把手机息屏。
看到苏谣这姿势，她不忍吐槽了一句：“怎么军训过了还是这副德性。”
“睡觉之前别玩手机了，有时间也可以再看看书。”
“我给你带的数学书看了多少了？”
“看了一点点。”苏谣实事求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没时间看。”
“那现在你这躺着的功夫不就能去看看嘛。”
“军训太累了，才刚刚结束，让我休息会儿嘛…”苏谣也就在顾秋青面前能撒起娇来。
“累了就不要玩手机了，”顾秋青拿她也没办法，“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嘞！”
苏谣听话地应了声，才让她亲爱的母上大人放心地出了房间。
就在她再一次打开手机的那个瞬间，她手指往下一划，划到了两张照片。
那是蒋远发的朋友圈配图。
虽然他的文字很简短，无非是些“圆满落幕，感谢陪伴”之类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照片…
其中一张是全体演职人员在学生散场完毕后留下来一起排的一张合照，他和那个女孩站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另一张是他和那个女孩的主持照，高清大图，图里背景虚化，主角只有他们两个，照片应该也是场地里的摄像机抓拍的。
她不断暗示自己他可能并没有别的意思，可能只是因为这是一张自己的高清照片，他又不可能把那个女孩裁剪掉发出来。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难过。
难过的并不是她不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而是站在他身边的人和他那么相称。
而且，这还是在那个女孩现在应该跟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的情况下。
她见过很多女孩和他一起合作共事，优秀的、普通的都关注过，可她那持续了很久很久的暗恋竟然那么轻易地就被这张照片给击得粉碎。
渣渣都不剩的那种。
在高清大图里，女孩的脸也能被看得很清晰，她漂亮、温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即使站在像蒋远这样天生的成功者身边，她也仍然闪着自信的光，不仅没被他压下去，反而和他相得益彰。
这样看才赏心悦目。
也许和初中的他被神化了有关吧，在他身边的女孩大多会隐藏起自己的锋芒，大多和她一样总把自己放在比他低的位置。
站在他身边的人，总是习惯众星捧月，尽全力让他耀眼夺目。
但那个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人，不会狼狈地翻着他的朋友圈看看有没有漏掉点赞、不会反复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打了字又删除。
不会在他面前连自己的光芒都丢掉了。
她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与他不相配，而是她骨子里就从来没把自己放在与他相配的位置上。
她感觉自己失恋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就是失恋了。
她没有给那条朋友圈点赞。
这是一个失败的暗恋者最后的尊严。
随风去吧，那无疾而终的暗恋啊。
蒋远和周洵是同一时间发的朋友圈，是他们在外聚餐时商量着一起发的。
连那张照片都是两个人精挑细选出来的。
聚餐结束之后，她特地又发了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只有文字。
【记得我们的约定】
他回复：
【你才是，别忘了】
结果这两人又因为争谁的记忆力更好，在那条朋友圈下面吵了好久。
还好你们是仅对方可见，不然可以告你们污染其他人的眼睛。
同时这还有一个维护自身宝贵形象的作用——两个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精英、一个比一个脑袋好使的究极学霸，不用私聊，就这样在朋友圈小学鸡一样地在那吵架。
确实是有够接地气的。
要是真被其他人看到了…
幻灭啊！信仰崩塌啊！
总而言之，公屏吵架，万万不可取。
建议大家不要学习，否则后果自负。
那天到底是谁先妥协了，至今还是个谜。
因为吵完架之后，周洵就因为看着辣眼睛，截了个图就删除了那条朋友圈，那张截图就这么淹没在她的相册里怎么也翻不着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俩只要提到这件事还是会掐到底是谁赢谁输，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蒋远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姿态认输了。
就在他认输的下一秒：
周洵：“其实那天是我先发的暂时休战、改日再战。”
删除朋友圈毁灭必要证据罢了。
【晚安】
【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