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之间》尘沫

6、道家秘术 都道天机不

　　“哇！”一口吐出堵在胸口之物，我猛地睁开眼睛。
　　“小君！”有什么人急急地冲到我面前，“小君你可总算醒了。都急死文宝了！”
　　文宝？
　　我想要坐起身，衣袖却被什么东西压住。
　　“琬儿？！她怎么会在这里？”我惊讶地把她抱起，记忆瞬间回到我脑中。
　　“小君你昏睡了七日，可把琬儿小姐哭坏了，怎么哄都不肯撒手。”文宝收拾了秽物，拿水给我漱口。
　　“七日？！”
　　“可不是七日了吗？今儿都已经七月廿一了。小君，你要是再不醒，只怕琬儿小姐都要随着你去了。”文宝不争气地红了眼睛。
　　我低头看看琬儿。
　　这脸色哪里还是先前的粉嫩透红，苍白之中透着饥色，隐隐还有心力交瘁之兆。
　　“她几天没吃东西了？”
　　“七天。不过掌柜每天都会趁小姐哭累的时候硬喂些下去。”
　　“……叫人拿些米汤稀粥，拌上糖端来。”
　　“是，小君。”文宝应声到门口传了话。
　　我把琬儿搂在怀里，心里很是内疚。只是一想到离铮被黑白无常带走也不知生死如何，这怀里的小小人儿实在也分不了我多少神。
　　“对了，小君要不要先见见茅山紫虚观的观主华清道长？”
　　“茅山紫虚观？！”
　　“是。五日前道长特地为小君送来定魂珠，还交代说，若小君醒了，他想立刻见到小君。”
　　定魂珠？我心念一动，一低头，果然看见一粒通体暗红，鸽蛋大小的圆润小珠正挂在我的颈间。
　　“那赶紧先去请道长。我也正好有事要请教道长。”
　　“是，小君。”文宝应声又去传令。
　　呼，我稍稍松下一口气。这倒正好，原本我也是打算即刻起程前往茅山，毕竟那黑白无常说要解离铮的术法须得请教道家。只是既然这位道长不请自来，又特意为我送来定魂珠，说不定他便是来解开离铮术法的。这般便真真再好不过。唉，若当真如此，让那任性胡为不计后果的淘气小儿在冥界地府吃些苦头受些教训也好。以后我不在他身边，没有人为他清理善后，他终是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将琬儿轻轻放下，披衣下床。只是才一站起便觉一阵头晕目眩，恶心乏力。
　　强打起精神更衣束装，恰在这时粥食送到，我好歹先吃了些下去。
　　“道长这边请。”门外传来文宝替人引路的声音。
　　我起身，定睛朝进门的道人看去。唔，好一位仙风道骨，气质出尘的青须道人！看来这位道长修为颇深啊。
　　“移世戴罪之人见过道长。失礼之处还请道长海涵。”我现下委实体虚乏力，才想行礼，身形不由一晃。
　　“小君！”文宝忙奔过来搀扶住我。
　　“无量天尊。青竹居士言重了。居士魂愈不久，切莫拘礼。保重身体为是。”华清道长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伸手引我一同在桌前坐下。
　　我一边吩咐文宝守在门外，一边奇怪：这位道长怎会知道我有“青竹居士”这个道号？这是我和从前的紫虚观主开玩笑时胡乱起的，除了他，应该没有外人知道才对。
　　华清道长捻着胡须，笑眯起眼，仿佛能看透我心思一般说道：“敝观正元师叔祖十分惦念居士，嘱咐贫道代他向居士问好。”
　　“……正元道长他还健在？！”这百年时光……
　　“是。师叔祖的身体还十分康健。只是他老人家目前尚在闭关之中，需到九月初九才会出关。临来前师叔祖特意嘱咐贫道邀请居士九月初九莅临茅山。他有一坛珍藏数十年的‘青竹酿’想与居士一同细品。”
　　“……莫非正元道长他早知青竹会有此遭遇？”
　　华清道长再次捻起胡须微笑：“居士所料不错，师叔祖他确实早已料到，故而特命贫道为居士送来定魂珠一枚。”
　　“那道长可知其间详情？”
　　“唔，以师叔祖的掐算，居士移魂百年之后，乃方外道人对居士施了我道家秘传的术法之故。此秘术名唤移世换魂，顾名思义便是将人之魂魄送入异世，寻异世合适之无魂之体，‘雀占鸠巢’，以使魂魄不入轮回之道，保全前生之记忆。此法若施于施术者本身，则施术者可求得一世魂魄永世不灭；若是施于他人之上，则此术的效力会随施术者的阳寿殆尽而消失。”
　　“就是说，若该秘术的施术者将此术施于他人之上，则己之性命魂魄应是无碍？”不然就没有阳寿殆尽之说。
　　华清道长捻着胡须，摇头轻道：“居士，此秘术虽是道门先祖所创，乃道门正统术法，但毕竟会扰乱冥界阴阳之律，那十殿阎君又岂会容得施术之人安然？若是施术之人将此法用于己身，则每年七月初二至七月十四，冥府鬼差会以冥界阴火拘锁炙烤魂魄。每受一次炙烤，魂魄便会消散一分，除非重入轮回之道，否则天长日久魂魄必将灰飞烟灭。若是将此术施于他人，则施术者魂魄会被拘锁在冥界之中，直到术法效力解除为止。”
　　“拘锁在冥界之中？那要如何才能解除此术法？”
　　华清道长沉吟一番方道：“不瞒居士，此秘术在三百年前已失传于道家正统。便是贫道也是听师叔祖他老人家说起才知道家尚有如此法术。至于如何解术……只怕要叫居士失望了。”
　　“……”离铮……
　　“不过居士不用多虑。虽则冥府拘锁了施术之人，但十殿阎君应不会为难于他。只待时日一到，术法解开，则居士与施术者之魂魄皆重入轮回之道，阴阳之律复归一统。”
　　“……当真有如此便易之事？”
　　华清道长展颜一笑：“居士与师叔祖相交甚深，应知我道门祖师向来护短。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况且那十殿阎君掌管地府千万亡灵，难免疏漏，我道门中人时时为之驱鬼除妖。只为这一点小事，犯不着伤了两家和气。”
　　“一点小事？这扰乱阴阳之律只是一点小事？”
　　“怎不是一点小事？那离家小儿不过是拿自己一条命换了居士一条命，一未伤天害理，二未殃及无辜。何况他人已在冥府，居士又是积有功德之人，此番重生不知又将挽救世间多少生灵。如此若还不能算是小事，那十殿阎君怕是早以变为百殿阎君了。”
　　……听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原来正元道长已然连施术之人都能掐算出来，看来这百年他的修为着实精深了不少。”
　　“哈哈哈哈。”华清道长发出一阵朗笑，似是对我说的话感到十分有趣。
　　“非也非也。这施术之人非是他老人家掐算出来。其实正是因为迟迟掐算不出，师叔祖他才决意闭关。”
　　“……那道长又是如何得知施术之人乃是离家小儿？”
　　“猜得的呀！居士当年离奇失魂，师叔祖担心居士安危，动用道家宝物探得居士魂魄消散之处乃为苗岭地域。之后他老人家多番探访，终于得知居士当日乃是为救离族少主而丧身，也因而得知江湖传言离族有不死之术原来并非谣传，只是所谓的不死之术乃是道家失传已久的正宗秘术。唉，可惜，他老人家辗转十数年也未能真正见到离族之人。”
　　嗯，离族众人皆通晓奇门遁甲，外人即便找到了地方，也很难找对入口。而且苗岭之地毒物众多，稍有不甚便会殒命。当年若非有人引路，之后又时时有离铮相伴左右，我怕也难在苗岭独居三年。……只是这孩子怎会为我做出这般傻事？
　　——龙大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可是只要还有龙匠在，你就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为了我牺牲自己？这般当初我岂非白白为你挡了一刀？你呀你，到底要到何时你才能不自以为是，真正肯用心去理解他人对你的一番心意呢？
　　“……居士？青竹居士？”
　　“啊！”不小心居然在道长面前走了神，“青竹失礼了。”
　　“无妨。时日久些自然会无碍。”
　　“……道长这话何意？”我不过些微走神，与时日长短有何干系？
　　华清道长轻轻叹出口气：“此事也怪贫道未能赶在七月十四将定魂珠交与居士，不然居士如今也不会失了半魂一魄，心神难定。”
　　“……少了半魂一魄？”怪不得那日黑白无常要我自求多福。
　　“不错。未料到那离家小儿在施术之时竟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混入居士魂魄之中，连累居士受了冥界阴火之苦。不过有定魂珠在，只要过了七七四十九日，居士的魂魄便能重聚完整。现下居士难免会有些心神不定，心绪难安之兆，却也并不足虑。”
　　“青竹惭愧，劳烦两位道长为青竹如此费心。”
　　“哪里，贫道不过是奉了师叔祖之命代他老人家跑跑腿罢了。居士当年不惜性命相救师叔祖，他老人家如今也是还居士些许恩情罢了。”
　　“……道长，青竹有话……”
　　“居士但说无妨。”华清道长笑意淡淡，却如一股清泉涤入胸膛，端的叫人身心舒畅。
　　“如何能知离家小儿确实无恙？”虽然不是不信道长的话，但不亲眼见到，我总觉难以安心。
　　“居士问心即可。”
　　“问心？”
　　“既是以魂易魂，又命薄相牵，若离家小儿有所不测，居士定能知晓。”
　　“……是这样……”
　　离铮，看来眼下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但愿道长所言非虚。
　　……只是你那爱逞强的性子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唉！受些苦就受些苦吧，我总会想办法解了你这爱给人添乱的小子施下的术法。下辈子我是再不要遇见你了。你就好好在地府冥界给我认真反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