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之间》尘沫

5、胡闹小子 离铮，你太

　　“小君的意思，沈老弟若是能展颜笑开，卸了一身的冷寒之气，或许便能亲近干女儿几分？”
　　“少卿以为如此。畏寒怕冷原是人之天性。尤其是幼小孩童，与冷热温湿十分敏感，稍有不适便会着凉中暑，体虚火热。此外，除却自然天气不说，你我常人多半也是不喜亲近冷漠无情之人。琬儿不幸，自幼缺失父母所爱，于人情冷暖较之寻常孩童只怕更易体会感触。是以一身威严又冷若冰霜的沈堂主自然叫她见而生畏，躲之不及。”
　　“唔，小君说的有理。”金掌柜点头沉思，“只是我那沈老弟，说来自弟妹过世之后便再未展露过笑颜。这事……”
　　“端看堂主诚心了。”一边是已逝的爱妻，一边是尚幼的爱女，孰轻孰重，他若当真分辨不清，一干外人便是急煞也是枉然。
　　金掌柜长叹一声，拱手谢过。
　　闲闲自在地又过了两日，转眼已到七月十四。
　　月上中天之际，我沐浴整冠，焚香祭天。然后取了琴，喝着酒，心放天外，安享余生。
　　子时临近，我满怀期待地躺于卧榻之上，闭着眼等待冥府官差来迎我回府。
　　忽然，昏昏沉沉之中有什么东西揪住了我的胸口，一下将我拉出了什么地方。我忙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寂静。我原地转了几个圈，终于看到两团萤火急速靠近。
　　“何方道家在此施法？”一个森冷压抑的声音自萤火处响起。
　　有人施法？我左右四顾，却不见外物。
　　“还请道友快快现身，以免我无常二使有所冲撞！”
　　无常二使？莫非是黑白无常？
　　“哼！你若冲撞得了，尽管便来！”
　　……这声音为何听来十分耳熟？！
　　“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不过区区锁魂之术，也敢拿来献丑？奉劝你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免得徒受炙魂之苦！”
　　“哼。还道冥府无常有何能耐？既然你说这是区区锁魂之术，那你便来拿我试试！”
　　等等，这个声音似乎是——我在说话？！
　　“无知歹人，真是不知死活。你且等着受死吧！”
　　话音即落，两团萤火忽然聚拢成一片幽蓝光影，两个头戴高帽，身穿长衫的鬼使，手执签令在光影中蓦然现身。
　　我才要细看，四肢却一下被看不见的细链锁住，继而一团赤红火焰朝我胸口猛然袭来。
　　糟糕，这下怕是躲不开了。
　　忽然，一片白光离奇地出现在我胸口，毫不费力地将那团火焰弹射开。
　　“唔！！”
　　饶是如此，我仍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龙大哥！
　　一个焦急担忧的声音突然在我脑中响起。
　　“……离铮？！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大哥你要不要要紧？
　　“我不要紧。但你是怎么回事？”
　　“哼，倒还真小瞧你了。原来你用的竟是道家秘传的移世换魂之术。”
　　“是又怎样？”离铮毫不迟疑地用我的声音继续挑衅黑白二使。
　　黑白二使互看一眼。
　　“移世换魂不是儿戏之事，本二使看在道家始祖的面上，给你一个忠告：速速解开此术，我二使可既往不咎，放你离去。”
　　“我才……”
　　——离铮，不要胡闹。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离铮老大不在乎地还要顶嘴，我忙也用想的截住他。
　　——我，我才没胡闹呢！
　　——没有胡闹你怎会在此？
　　——……
　　——不管你做了什么，赶紧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
　　——离铮？听见我说的话没？
　　——呜呜。
　　——离铮，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以后不再随便掉眼泪的吗？
　　——我，我哪里有掉眼泪了？明明是你在流泪！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一点都不害臊！噗！
　　——……既然笑了就不要再哭了。好好听话，赶紧回去吧。
　　——不要！我好容易才求了大法师教我施术，我才不要你就这么死了呢。
　　——离铮，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个道理你懂的啊。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要你死！
　　——离铮，别闹。你……
　　就在这时，数十道蓝色光点铺天盖地而来。我只觉胸口又是一阵痛，一团拳头大小的白光自我胸口被强行拉出。光影扩大，我逐渐看清跪伏在地的异族少年狼狈的身形。
　　“离铮！你要不要紧？两位冥使，离铮年幼，不知天高地厚，还请两位看在他乃道家一脉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离去可好？”我急急地想要替离铮求情。
　　“不要，咳、咳咳。”离铮还想犯倔，却止不住一阵闷咳。
　　“离铮！”
　　“我不听！不听你说的。”离铮挣扎着站起身，“我也不要你救我。你的命我还给你。既然你心里都没有我，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欠你这条命？”
　　……他这是又使的什么性子？！
　　离铮转身面对黑白二使，唇边是一如往昔傲慢却又十分稚气的笑容：“哼，既然你们把我拉了出来，他这条命，你们如今就休想再要回去了！”
　　“离铮！你不要再胡闹了。”
　　“我才没胡闹。”
　　黑白无常趁这个时候似乎说了阵悄悄话，然后又是黑无常开口。
　　“小子，就算我们现在要不了他的命，只要你阳寿一尽，他一样逃不出我冥府的生死簿外。”
　　“我只要还他一命，谁想要他长生不老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道你擅改阴阳，乱我冥府法章是何等便易之事？”
　　“不就是十八层地狱？我倒还真想去见识见识！”
　　“住口，离铮！不要再任性了，赶紧给我回去！”
　　离铮听到我阻止，傲气地回身看我。可是他的眼里分明满含着哀怨凄楚，伤心难舍。
　　“龙大哥，已经回不去了。我施这法术的时候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龙大哥，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你的心真的小到只能容下你弟弟一个人的地步。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我原本以为我和你朝夕相处了三年，即便取代不了你弟弟，至少也能在你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吧。可是……整整两个月，我明明都已经和你的魂魄合在一起，为何你却没有一刻曾经想起过我？你对我就连一点点的喜欢和惦记都没有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龙大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可是只要还有龙匠在，你就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离铮你听我说。”
　　“所以我偏要你活下去！你不是求了七百四十三处月老庙吗？我就偏不让你投胎转世！偏就要坏了你和龙匠生生世世的缘分，让你们永生永世都再不能相见！”
　　“离铮！”你这傻孩子，你！
　　“只怕这就未必会如你所愿了。”一直没有开口的白无常用细细软软却叫人止不住想要挖心挠肺的音调调侃离铮。
　　“你说什么？！”离铮惊诧地回头瞪去。
　　“哼，你还当真是个无知小儿。”黑无常接话，“缘分天注定，这话你没听说过吗？”
　　“……听过又如何？”
　　“听过还不明白？你若只是想以一命换一命，这般作为倒也不是不行。可你若是想要改他的姻缘，那你该求的是天，不是地府冥界！锁他一世魂魄又如何？若是上天许他缘分，十殿阎君即便有心作梗也奈他莫何。没听说一头猪和一条龙，一匹马和一个人也照样能相亲相爱，不离不弃吗？”
　　“……什么？”离铮傻愣愣地呆住。
　　“何况你锁的这位，生前救人无数，功德非同一般。若他当真还求过七百四十三处月老庙，那最喜凡人向他许愿求情的月老只怕不遂了他的心愿绝不会罢休。你呀~~”
　　“黑子休要多言，速速拿人回去交差。再有耽搁，小心惹恼了阎君。”白无常阴恻恻地提醒了一句。
　　“嗯。”黑无常点头。
　　“等等，二使！虽则二使拿离铮回去亦可交差，可若能逆回阴阳，岂非更好？”
　　“话虽如此，可他道家的术法只有他道家能解。我们锁他也是无可奈何。你若真想救他，就去求那道家。只是你方才中我冥界阴火，又被这小子搅乱三魂七魄，还是自求多福吧。横竖这小子不过是咎由自取。”黑无常说完，与白无常一左一右锁住似已失了神的离铮。
　　“离铮！”我大急。
　　“回去！”白无常不耐烦地一挥手，一道大力打中我胸口，径直将我推回了来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