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之间》尘沫

3、得女如此 我没招她惹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篮儿上市场。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卖花卖花，声声嚷。
　　花儿虽美，花儿虽香，没有人买怎么样？
　　提着花篮儿，空着钱袋。怎么回去见爹娘？”
　　一大清早，甜甜脆脆的歌声就扰了我的好梦。不过因为歌声悦耳，我倒也不是太想计较。只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怀里会出现一个圆圆滚滚的小粉团？
　　“小君忘了？昨儿夜里琬儿小姐来的时候，小君明明醒着呀。”
　　“我醒着是没错。可她睡着了不是又给送回去了吗？”
　　“是送回去了。可没多会儿，琬儿小姐又哭着给送回来了。”
　　“……”
　　真是的。昨天又没喝酒，一个小丫头搁我怀里我居然都不知道！幸亏是个三岁丫头，要是大上一轮，我岂不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那这唱歌的又是怎么回事？”
　　回话的是琬儿的奶娘：“回小君，小姐赖床，不听唱歌不肯起。”
　　……那我也没见她起啊，拽着我的衣襟睡得那叫一熟。
　　怎么办呢？扯又扯不开，硬给弄醒了怕是得哭。
　　“得，那就接着唱吧。”这都叫什么事？！
　　“是，小君。”歌声再起。
　　终于等到能脱身出来，我撇下一屋子的女人，躲到书库翻找从前看过的医书。
　　“听说我干闺女最近赖上小君了？”
　　可惜，这几天想找我说话的人似乎特别得多。就连平时总忙忙碌碌的金掌柜今天居然也兴致很好地一边拨着他的金算盘，一边不厌其烦地跟在我身后打转。
　　“掌柜的今天好闲情啊。”
　　“哈哈，托小君的福，今儿个白捡了一道人参鸡。”
　　人参鸡？吃的？
　　金掌柜满面红光，得意得不行：“小君有所不知啊。沈堂主做的人参鸡，那是东陵一绝！平常就是有人肯出千金万两，沈堂主也是不肯露这手艺的。我上一回吃到，那还是沾了沈夫人的光。诶，好吃，真好吃！整整三天，我愣是瘦了五斤。”
　　“怎么吃人参鸡还能减肥？”用的什么佐料？
　　金掌柜摇摇头：“不是吃人参鸡能减肥。是这人参鸡味道实在太好了。我整三天就光回味那滋味了，别的，吃啥都咽不下去。”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怪道都说金掌柜是金算盘，一分钱掰成两半不算什么，能用一只鸡来抵三天的饭量，唔，厉害！
　　金掌柜不以为然地瞟瞟我：“小君你别不信。等小君你也尝过那味道，就知道万里我所言不虚了。”
　　“哦？怎么掌柜的打算分我一杯羹不成？”
　　金掌柜笑得狡猾：“那是当然了，只要小君肯给指点一二。”
　　“指点？”要我指点什么？不会又要我去当媒婆做说客吧？
　　金掌柜微笑，微笑，再微笑。
　　“说起来，小琬儿她怎么会缠上小君的？”
　　唔，这算是换了话题吗？
　　“这个啊。”
　　是大前天吧。眼看着这天是一日热过一日，我在屋里午睡实在嫌它闷热。瞅着西院花园那荷花池，水挺凉的，荷花也茂盛，我就让文宝拆了我那后院的门板，砍了两根竹子绑上，往那荷花池上一架。然后在门板上头摆上我钟意的贵妃竹榻。再拿根竹子往池里一插，上头支把特大的油布伞，把竹榻整个儿给罩住。诶~~这小小的池中凉亭就算完工了。
　　当时我心里头得意啊，正想着要是有什么人路过刚好可以炫耀炫耀，一眼就瞥见一长得煞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回廊下目不转睛地看我。我就朝她招招手。她也不认生，小手甩脱了她奶娘，颠颠儿地就跑到我跟前，啪的一下扑在荷花池边上了。
　　我就把她抱起来，往那竹榻上一躺，然后由着她在我身上从左到右，挪过来又扑过去的。时不时再挡她一下，拽她一把，防着她不掉进水里去。
　　小丫头玩得高兴啊，摸摸荷叶，看看小鱼，爬来爬去的时候还顺带瞅我两眼。我看她，漂亮的眼睛灿若星辰，长长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粉嫩的脸颊红晕两朵，就连小小的嘴唇也是水亮莹润。心里一喜欢，一高兴，索性就逗着她玩闹了一阵。
　　慢慢困意来袭。小家伙显然也闹够了，揉着眼睛打个哈欠安分下来。我本想招呼她的奶娘抱她回去。谁知她抓住我的衣襟，身子一倒，直接躺我身上睡了。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看回廊下文宝和那奶娘也都懒懒的有些困意，索性就揽了她，两眼一闭，自在睡去。
　　这以后，小家伙也是看上了我的风水宝地，每天用过午膳就跑来和我玩耍一阵，再趴我怀里睡上一觉。其实她也没缠人，只是没料到，昨儿夜里她会跑来和我同榻而眠。
　　“哈哈哈哈，怪道人家做爹的嫉妒得要死。小君真好本事！”金掌柜近乎幸灾乐祸地冲我竖起大拇指。
　　“做爹的？”嫉妒？
　　“哟，怎么文宝那小子没跟小君提起琬儿的家事？”金掌柜眼睛一亮，心情越发得畅快起来。
　　这个……他倒是有想说来着，不过好像我两次都没顾上听，只知道琬儿是执掌东陵刑狱律法的刑戒堂堂主沈荃的千金。
　　“哎呀，我这老弟也是命苦之人呐。这样，中午我请小君到府上喝杯酒，尝尝我说的这东陵一绝！他们父女俩也是有时间没同桌吃饭了。怎么样，小君，肯不肯赏个脸啊？”
　　唔，听起来似乎是成人之美的好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哈哈，小君爽快！那万里就先行告退了。”
　　“掌柜请。门口几位管事怕是也早已等不急了吧。”就说掌管着东陵所有经营买卖的金掌柜哪里是有闲空找我唠嗑的人呢。
　　“哈哈哈哈。”金掌柜朗笑着拨着算盘满意而去。看来这人参鸡确实十分地让金掌柜心仪啊。
　　找到要找的医书以后，我回房装作无意地向文宝打听。
　　“琬儿回去了？”
　　“是，小君走没多久，琬儿小姐就回去了。”文宝见我要写字，自觉地过来给我磨墨。
　　“没闹吧？”
　　“没有。除了在堂主面前，琬儿小姐一般不会哭闹。”
　　“堂主？她爹？”
　　“是。琬儿小姐从小就不亲近堂主。平常一看到堂主就躲，实在躲不及了就会缩在一边眼泪汪汪的。要是堂主想抱抱她，和她说说话，她一准就会哭。”
　　“有这种事？”这也太过稀奇了吧。
　　“是。都三年了，大家什么主意都出过了，没用。”
　　“那琬儿的娘亲呢？她跟她娘亲难道也是这般生疏？”
　　文宝摇头：“夫人生下琬儿小姐就去了。临走前只来得及看了琬儿小姐一眼。”
　　说到这里，文宝忽然神秘兮兮地矮下身子凑过来：“老实说，小君，这两天整个庄子都传遍了~~大家都想知道小君是用了什么法子让琬儿小姐这般亲近的？！”
　　“什么法子？你不就在我边上，你看我用了什么法子？”整个庄子都传遍了？那还不是你传的！
　　文宝挠挠头，苦着一张脸嘀咕：“我也是奇怪呢。小君不就搭了个凉亭么？”
　　就是说啊。我也没费心讨好琬儿，就招了招手，然后就自自然然地亲近起来了。非要问我用了什么法子，大概就是我做的这个凉亭比较招人待见吧。
　　不过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有天生就不亲近爹爹的孩子，还见了就躲。这事倒是值得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