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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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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焕迷迷瞪瞪地摇摇头,发现太阳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身侧是空的,程昭去上班了。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壶,里面是他的早餐和午餐。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周,也就是说,程焕将在这个病房里度过自己短暂的暑假二分之一的时光。
住院治疗费用高,程昭才工作两年,作为一个小兽医收入也平常,扣扣搜搜带着他攒了两年的钱恐怕都要被这住院的一周透支了。
更何况,现在程昭要在医院、家里还有兽医院三头跑,每天要做饭、要工作还要陪床,程焕记得昨晚就已经模模糊糊地看到程昭筋疲力尽的模样。
“……我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尽管病人没有什么明显的临床症状,他的内脏却正以相当的速度衰竭。”
“目前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先保守治疗一周,留院观察一下。如果没什么效果的话,建议出院回家,好好的让患者放松下心情……好好享受余生吧,毕竟很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就昨晚医生所言,形势很不乐观。
程焕稍稍洗漱了下,起身打算就在医院里散散心。
所过之处,时而死寂一片,时而欢声喧闹……
原来人类的欢喜真的不相通,妇产科手术室外等候的丈夫们或欢喜或愁苦地迎接新生命的同时,也正有着许许多多或年轻或年迈的生命如同烟火消散般悄然陨落。
程焕置身于这片新生的希望之处,视线掠过环绕着新生的一家又一家人,掠过满面愁容的、暴怒的男人们,却并不为那些新生女婴的到来感到新奇和欣喜。
他心中有一股比起说是怜爱不如说更像悲悯的愤怒几乎快要迸发而出。不受欢迎的婴儿,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来到这个世界。
恍惚间却见角落里正有个高大的身影直直朝着出口走去,怀里的婴孩被衬得愈发娇小。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抱孩子的手法却娴熟的很,远看带着点匪气的脸竟不可思议地柔软了许多。
……哇哦。铁汉柔情?
奇怪的反差萌被唤醒了,程焕赶紧就此打住,转身走上回病房的路。
总觉得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程昭刚结束一场手术。
下了手术台,连着两天像陀螺般连轴转的疲惫终于齐齐涌了上来。
狗妈妈终究还是没能救活,四只宝宝倒是平安降生了。
程昭心力交瘁,捂着脸不愿面对狗主人丝毫看不到难过的神情。轻轻倚着墙,好像肩上的担子可以轻一点,再轻一点。
“汪汪汪!”
熟悉的声音。程昭条件反射般勾起嘴角,走上前去抚摸狗狗的头:“我们北京又来啦——”
金毛热情地摇着尾巴围着她转了一个圈,见她带着口罩便没有舔她,只是把头埋进程昭怀里蹭了蹭。
程昭觉得自己又活了。
和陈北京打完招呼,程昭这才注意到站在狗子身后的少女。
“展小姐,今天是带北京来……?”
展颜抬起头,嘴唇已经被咬的泛白:“程昭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程昭心里一紧,拉着她的手坐下:“别着急,慢慢说。”
眼泪好像止不住,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清晰得仿佛能听到回声:“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北京吗……就一周,一周以后我就把她接回去!”
“可是你……”
展颜的父母并不反对她养狗,甚至北京就是跟着她妈妈姓的,为什么突然会要寄养在别人家呢?
不过这显然是展颜的私事,她不主动说,程昭也便很快止住了话头。
虽然目前已经很是分身乏术,但程昭还是决定答应她。
陈北京是08年北京奥运申奥成功时被展颜一家领养的,如今已经十四岁,年纪不小了,实在是算不上多活泼好动。在家一周,无非是多一张吃饭的嘴,晚上再带她出去转转,也能放松一下心情。
听到她答应,展颜没有露出半点欣喜,反倒是抱着头开始痛哭。
金毛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窝在展颜怀里轻轻地舔去她的眼泪。
程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静静地等着她们最后的告别结束。
恍惚间,金毛的舌头好像从健康的鲜红变得黑紫。那是中毒的症状。
程昭眨眨眼,那抹黑紫又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原来是看错了啊。程昭松了口气。
……真的,只是看错了吗?
上次那股隐隐的不详预感又再次涌上心头,程昭捂住心脏,跳得好快。手指也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回过神,展颜已经哭不太动了,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哭嗝,抱着北京的手却一点都不肯松。
程昭蹲下身去捡起金毛的牵引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来,和姐姐说再见。”
金毛好像听懂了什么,奋力挣扎着不愿跟她走。纵使只能吠叫,展颜也能从那高低顿挫的声音里听见满满的委屈、难过和不舍。
永别了,我亲爱的家人。
“陈北京?”听上去还挺人模人样,“不错,有名有姓的。”
程焕盯着手机屏幕上愁眉苦脸的狗:“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要把她送过来啊?”
程昭耸耸肩。
变态杀狗狂?PUA大师连狗都不放过?还是被人寻仇把狗狗送出来避险?
嘶,越想越离谱了这是。
“对了,姐,风铃找到了吗?”
程昭迟疑地摇摇头:“没有。”可是,分明他们俩所有的物件都已经从老家搬到了这里,为什么一切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收纳柜里,偏偏只是那个风铃不见了呢?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程昭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展颜就哭着过来把狗牵走了。
陈北京那个没出息的更不必说,见到她心就跟着飞走了,屁颠屁颠地回家去了,丝毫不计较之前被展颜撂下的事情。
程昭扶额,实在是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一周过后,程焕出院,程昭终于找到时间去歇停会,当即请了病假在家躺了一整天。
风铃……风铃在哪呢?
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管那个道士是不是江湖骗子,总归试试没有什么坏处。
“嗯?”分明是刚刚才找过的地方,此刻却突兀地压着一只风铃。
那个地方……原本根本没有吧?
程焕受到感应似的摸出手机,8.12,农历七月半,俗称,中元节。
刚刚才把风铃在大门上挂好,一阵凉风拂过,风铃于圆月下轻轻摇曳,清脆又带着点阴冷。
一团黑雾悄然略过大门,这是程焕第一个客人。
见到程焕本人,那团黑雾渐渐散去,露出魂体本来的面貌。
“……陈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