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我在招鬼路上左拥右抱的日子》gugua呱

1、1-0

　　程焕又病了。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样把药当饭吃的日子，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生病总归是闹得人心烦的。下腹轻微的胀感更是让心情一落再落。
　　所幸，今天是高二的最后一天，美好的暑假近在眼前。如此想来，讲台上班主任的唠叨、教师里弥漫着的潮湿的汗气、窗外刺耳的蝉鸣都变得美妙了起来。
　　不过这一天也有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时候。程焕瞟了眼成绩单，年级第七，班级第二，英语126。
　　还不错。他满意地阖上眼睛。看来，这次的不愉快并没有波及他。
　　“淦，我毁了。”“干得好，物理五十二，实验班倒一，真有你的。”“你也不差啊，七中的得E门生。”“下学期我一定要好好做作业呜呜呜呜。”“……你上学期也是这么说的。”
　　叹气声此起彼伏。程焕心情不错，四处环视着，欣赏他人悲愤欲死的神色。反正只有这一会，待会儿换完座位放学以后那些痛哭的、下定决心的通通都会迅速地原谅自己，和朋友商量着去哪玩。

　　崔绍发现按成绩排座位的一个巨大弊病。第一，永远只能决定位置，却决定不了坐在身边的人。所以当程焕抱着包在他身边坐下和他打招呼时，他僵硬得脸都没有转过去，只是低垂眼帘轻轻地应了一声。
　　并不是因为喜欢。事实上，崔绍一直都很嫉妒程焕。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巧妙思路，近乎满分的理综和数学。即便他一直以来都是绝对的第一，众人眼中的学神，依然望尘莫及。每每瞥见程焕，他心中的挫败感都会被唤起，否定他努力得来的一切。
　　程焕见他不想搭理自己，索性回头去和黄晶晶搭话。
　　黄晶晶是二班班长，成绩不错，控场能力更是一流，换句话说，铁腕铁拳铁石心肠的铁娘子。因此，她在男生里的人缘并不算好，“母夜叉”刚好和程焕这个“娘炮”凑成一对，倒是情同姐妹。
　　“晶晶姐？晶晶姐？你在听我说吗？”
　　素白的手在面前晃了晃，黄晶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浓眉皱成一团，脸色惨白：“我……”
　　程焕神色一敛，从桌下悄悄地塞给她一片卫生巾：“是需要这个吗？”
　　“让一下。”
　　“谢谢……”
　　黄晶晶手还在桌下颤颤巍巍地摸索着，崔绍倒是着急着想要离开的样子。
　　程焕抬起头，一双狐狸眼水波潋滟，仿佛带了些许撒娇似的埋怨：“等一下，马上好。”
　　崔绍被他的眼睛盯得发毛，姿态僵硬地撞了过去。
　　啪嗒。
　　崔绍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的是什么，周围刺耳的笑声便为他解释了一切：
　　“哈哈，不会吧，焕哥来大姨妈了？”
　　哄笑声中，崔绍僵直了身子，只得双眼紧盯着程焕，活脱脱一个做了错事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低着头，那双含情的狐狸眼垂下来，于周围的哄闹里沉默着捡起了地上的卫生巾。
　　“给。”
　　黄晶晶神色担忧地看过来：“程焕，你没事吧？”
　　“晶晶姐，我带了校服外套，你先系在腰上去卫生间吧。”
　　黄晶晶面色复杂地点点头：“那我开学洗好还你。”
　　“好。”
　　崔绍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后终于轻轻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那双眼睛又盯过来了。崔绍只觉得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每秒的煎熬让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良久，程焕长叹一声，收回了目光。拉起书包转身便走，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崔绍无措极了，他的人生中除了学习，其他的一切都几乎空白。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还是第一次。
　　正站在原地愣着，忽然听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接着就是黄晶晶高声的尖叫：“程焕——”

　　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程焕脑袋里的想法是：完蛋，那个骗子说得好像是真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生命的流逝竟可以被人如此清晰地感知，好像一切都在变得模糊起来，鸣笛声、蝉鸣声、医院家属们慌乱的声音——一切好像都在慢慢消散。
　　“先喝点水吧。”
　　程昭疲惫地眨眨眼，伸手给他递上一杯热水。
　　“黄晶晶和另一个男生把你送过来联系我后就回家了，毕竟太晚了家长等着也着急。”
　　程焕点点头，接过水杯。
　　“所以，阿焕，告诉我，为什么这一次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你现在的脸色都是青白的。”只有不久于世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脸色。
　　“姐姐……你还记得我从前带回来的那个风铃吗？”
　　程昭皱着眉问：“你说的那个道士？”
　　一阵静默。
　　无论是程昭还是程焕自己，都不愿意接受他即将不久于世的事实。
　　“我回去找找，应该还在。”程昭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轻轻揽着，“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你。所以什么样的方法，我都会试。”
　　“姐姐……”程焕把手环在她的腰上，轻轻地念着，“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程昭觉得自己今天跟医院有点不解之缘。算上工作的兽医院，她今天竟然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医院了。更离奇的是，下班以后的两趟居然还是同一家医院。
　　因为是夏天，六点来钟天还是亮着的。程昭心情很好地走在下班路上，计划着放暑假后做些什么新的点心给程焕尝尝。
　　红灯。程昭哼着歌，企盼上面的数字变换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早早地回家，早早地就可以见到程焕。
　　无意间瞥见马路对面的女孩，稚嫩的面孔，臃肿的身材——居然这么小就已经怀孕了。程昭感慨着，却发现那女孩原本白嫩的脸忽然开始泛着青紫，仿佛血液即将冲破那张年轻的面孔。
　　再看，那青紫却又消失了，女孩的脸依旧是憔悴的苍白。
　　程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带着看红灯秒数的减少都开始焦急起来。
　　5，4……
　　女孩突然冲入车流，身后追着几个彪形大汉，看上去像是保镖。
　　程昭眼看变成了绿灯，迅速地冲过去把女孩抱起来。
　　清秀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好像血液从中迸出过。已经快要不成人形了。
　　程昭空出一只手打急救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痕里，好像映出了那张尚且完整的、青紫色的脸。
　　救护车来得很快，程昭跟着便来到医院。
　　虽然隐约清楚女孩应该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程昭在赶到医院的第一时间还是用女孩的手机给她的家属打电话来签字。
　　聂原。
　　置顶的像是个男生的名字。
　　“喂？”
　　是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沙哑低沉。
　　程昭简洁地说明情况，告诉他速来医院签字。
　　对面沉默了一阵，紧接着便应下了。
　　十分钟后，冲进来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高大结实的身材，程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确认对方身份后，程昭松了口气，打过招呼准备先行离开。
　　只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便接到了黄晶晶的电话。
　　然后便第三次地来到医院，坐在病床边陪护。
　　青紫的脸色……好像小时候爷爷辈的同村人在临走前似乎也是这样。回头看着程焕泛着青白的面孔，程昭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想。
　　只是，无论如何，她会尽全力去避免那样的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