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你欢，予你安》梧鹤

8、第8章

　　“妖怪？好丑。”

　　徐亘侯迷迷瞪瞪地站起来，指向马一衡拖着嗓子道。

　　众人一惊，周典姝忙拉下徐亘侯，谁料徐亘侯发现了她，歪着脑袋，又伸手要戳她。

　　周典姝避开了他的手，轻声道：“你醉了。”

　　“哦，我醉了。”他一手扶着脑袋，弯眉笑着，笑容像孩子一般干净，竟冲散了他平时给人的颓丧印象。或者说，这醉酒，像是打开了他的封印，露出了他丧沉外表之下，稚嫩的童心。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软：“醉了真好，可以看见仙女。”

　　周典姝失笑着摇了摇头，将他按下。

　　他却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典姝，并抓住了她的手。

　　“仙女仙女，我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人喝醉了，然后掉进了河里，看见了仙女。然后他问仙女，你猜我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仙女说，你当然是红色的啦，因为掉进了朱河里，这就叫——进朱者赤呀！”

　　他又转向了马一衡，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有个妖怪，长得像金元宝一样的脑袋，有四个又小又黑的眼睛，他住在沼泽地里，然后嘲笑每一个过路人是黑魆魆的，特别坏，实际上是因为他眼睛有问题！”

　　“仙女，”徐亘侯再次看向周典姝，委屈地瘪嘴：“你能不能用神笔把他的眼睛涂成红色的，这样他就不能这么蠢，老是说别人了。”

　　对面的马一衡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气笑了。

　　这小子，喝醉了还能这么条理清晰地内涵人？

　　他沉着脸，起身绕过村长，一把抓住了徐亘侯的肩膀，

　　“徐亘侯，跟我回去。”

　　“我不，”徐亘侯扒着周典姝，脸贴到了她的手臂上，瞪大眼警惕地盯着马一衡。

　　周典姝脸上像是涂了胭脂，试着抽手，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能哄着他：“徐老师，仙女跟我说，只要您乖乖回家，她就实现你的愿望。”

　　徐亘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不可以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周典姝只好笑着说好。

　　徐亘侯便松开了她的手臂，抿起唇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里有妖怪，我晚上再偷偷告诉你。”

　　马一衡便趁机架住他，丢下一句失陪，便把他往外拖。

　　结果他没挣扎，就是开始唱起了歌。

　　什么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仙女要进来……

　　周典姝不由懊恼地点了点脑袋，早知道不多事，带了这瓶桃花酒。

　　虽然这瓶酒度数并不高。

　　村长和老书记对视一眼，又笑着打趣：“姝丫头哟，你是不是要开桃花勒！”

　　周典姝红了脸，有些羞恼，但依旧保持镇静：“村长，书记，我先回去了。”
　　“去啵！”

　　而这边，徐亘侯一路上并不消停。马一衡一路顺遂将他送进了屋，这醉鬼又突然开始挣扎了起来。

　　他指着正对着门的墙贴起来的字，说道：“你看见没有，这这这么好看的字，仙女给我的！”

　　徐亘侯又转过头来，一双桃花眼，浸了水般湿润，他朝着马一衡抬了抬下巴骄傲道：“你个妖怪，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我现在，可是得到了仙女的赏赐！这叫近朱则赤，李安跟着我，也叫近朱者赤！”

　　马一衡一脸冷漠地将他放到了床上，然后就要出门，结果却在门口撞上了周典姝。

　　“小周，你怎么来了？”马一衡惊讶地问。

　　周典姝喘着气，将一瓶温热的蜂蜜水递了过去。

　　“刚刚忘了给您，蜂蜜水可以解酒。”

　　马一衡结果，感慨道：“还是你心细。”

　　周典姝抿唇，温婉地笑着。

　　“仙女来了？”

　　听见门外的声音，徐亘侯就像是一只闻到了味儿的猫，一晃一晃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抬头，月光下，他那一双醉眼中，满是欢喜。就像是个天真的小孩子，吐出了自己的委屈不满后，又高高兴兴地去做别的事。

　　周典姝含笑地看向他，心中高兴。
　　只要他开心，少些消极，她也能稍稍松一松她这老妈子似的心。

　　“徐亘侯，来，把这蜂蜜水喝了。”马一衡可不惯着徐亘侯，毕竟他再怎么表现的幼稚，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这是仙露？”徐亘侯接过，闻了闻，然后一口喝完，他擦了擦嘴，露出餍足的表情。

　　“好好喝，谢谢仙女。”

　　他朝着周典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马一衡看着他的笑，忽而心软了软。

　　谁不是个多面人，他今日之所为，越界了。

　　他想了想，兴许他需要跟徐亘侯道个歉。

　　毕竟下午的时候，他是变相地在将自己的思想加注在他人身上，这种行为，并不合理，而且显然会招人厌恶。

　　徐亘侯觑了沉思的马一衡一眼，然后小心地走近了周典姝。

　　他很小声地说：“仙女，我想实现我的小小愿望。”

　　“嗯，你说”，周典姝微微侧身，配合地听着。

　　“妖怪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我大人有大量，不想跟他计较，你要不然不给他画眼睛了，好不好？”

　　周典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眼神纯粹的青年，目光越发的温和。

　　其实下午见完马导回来之后，她就察觉他好像有些委屈不高兴，但他却没提。醉酒时说的那些话，大概就是他不满的来源，而他格外针对马导，这么一来。她便大致猜到了，是马导说了些话。

　　马导对村长一家有愧，把李安当儿子，作为一个老父亲，当然是希望孩子能茁壮成长。

　　只是，他大概习惯了直白批评，却忘记了人人都有不得提及的秘密。

　　徐亘侯，在用事不关己的外表保护脆弱的内心，而马导，却想要扒开他的盔甲。

　　现在，徐亘侯吐槽了不满，便收回了对他的“惩罚”，简直就是小孩子，在维护了尊严后，还愿意奉献出自己的善良。

　　她喜欢这样心善的人。

　　“仙女，你答应了吗？”

　　“嗯，我答应了。”

　　周典姝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他脑袋的冲动，温声道：“去休息吧，晚安好梦。”

　　“好。”

　　徐亘侯捧着杯子，冲着周典姝摆了摆手，高兴道：“仙女晚安。”

　　“再见。”

　　马一衡怔怔地看着过分活泼的徐亘侯，直到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再次唤醒徐亘侯的，是次日从窗缝泄进来的一道光。

　　它落在了徐亘侯的额上，让徐亘侯迷迷糊糊时想起了妈妈。

　　他睁开眼，呆愣了一会儿，才耷拉着眉眼，抿唇坐了起来。

　　他目光散漫地落到了桌上，那里放着个竹筒杯。

　　昨夜的记忆忽然跳了出来，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慢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秀气的耳朵轻颤着，渐渐染上了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