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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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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没有学过,不过我有听过周老师唱这个。”李安笑得有些腼腆。
仅仅只是听别人唱过,再学了一点音阶,就可以大差不差地演奏出这首音乐,他的音乐天赋,可想而知!
如果周典姝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徐亘侯凝视着李安,下了个决定。
“你这一首《小星星》,虽然缺少了技巧,也不算熟练,但是你的弹奏,很有氛围感。”徐亘侯停顿一下,然后随意地在小钢琴上弹了起来。
李安注视着他仿佛在跳舞一般的手,那黑白琴键在他手下,服帖的仿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想跟着我学音乐吗?”
徐亘侯奏完一曲,抬眸问他。
李安对上他黑亮的眼,心怦怦直跳。
“我想。”
少年的眼里蓦然窜出了一团火光,那是最深沉的渴望。渴望逃脱樊篱,渴望展翅高翔。
徐亘侯便微微笑了。
“好。”
中午饭后,徐亘侯将周典姝拉到了办公室。
“李安的音乐天赋很好,今天上课,我只讲了音阶,他自己弹出了《小星星》。”
他一双黑眸里的光,仿若晴空夜里的星,璀璨热烈。
周典姝望着青年放光的眼,不由得失笑,“那真的很不错啊。”
“我想教他做音乐。”徐亘侯一脸认真道。
周典姝问:“他的想法呢?”
“他愿意。”
“那好,我带您去拜访一下村长,跟他说明一下吧。”
两人遂出了门,径直往村长家而去。
还未进门,便见村长家大门敞开,堂屋里坐着村长、马导以及老书记。
看起来像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村长平日里最爱叼着烟枪,今日却把烟枪放在了一边,一脸沉重,脊背微弯地坐着。
徐亘侯微微蹙眉,这架势,怎么感觉像是不太欢迎他的样子。
他落后周典姝一两步,村长听着脚步声,抬头看向了他。
那目光平静,却莫名带着压力。
周典姝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她轻笑一声道:“这是怎么了?”
“姝丫头,”村长用烟枪敲了敲桌子,“李安那娃儿说,想跟着徐老丝儿(徐老师)学音乐,你么看?”
周典姝双手放在身前,亭亭玉立,唇角始终挂着淡定的笑:“我尊重他的决定。”
“我不晓得这个音乐是个么事东西,就是——”村长叹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徐亘侯。
“徐老丝儿,我就问你一句,我这孙儿,能靠这个吃饭不?”
徐亘侯看着他苍老的布满沟壑的脸,以及那双忐忑担忧的眼,忽然想起了外公。
当年他毅然决然闯入音乐圈时,外公也是拿这般眼神看他。
他那时病的厉害,并不能体谅老人。
这会儿看见村长的模样,忽然心抽了抽。
他垂下眼眸,喉咙因为发涩而使得声音变得低哑,“可以的。”
“那我不多几(嘴)啰,娃儿他爸妈不在,徐老丝儿,劳委(辛苦)你啰。”村长声音也带着哽咽,敲了敲烟枪。
不过一会儿,咕噜咕噜的轮椅声从侧边窜进了屋里。
是李安来了。
村长站起身来,将早准备的一杯茶,郑重地放到了李安手上。
“娃儿,今天你爷,你叔,你书记,你周老丝儿,都在这嘿,你就快去给你师傅敬杯茶波!”
李安捧着茶,村长推着他往徐亘侯这个方向来。
李安昂着头,红着眼,将敬师茶高举过头,道:“老师,请喝茶。”
徐亘侯看着他们敬重的姿态,沉默地接过了茶,一饮而尽。
看到他喝下去了,村长沧桑的笑了。
马一衡看见村长的笑,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去。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他,李安的父亲也不至于坏了腿,更是在两年后,丧生于泥石流。而他的母亲,生他的当天,没熬过去,也撒手人寰。
他悔啊!
这么些年来,村长没怪罪过他,可到底心里不舒服吧。
所以才会拒绝他送来的资助物资,才会拒绝他想要认李安做儿子的请求。
他知道,村长是觉得自己没几年活头了,可还是放心不下这独孙。
如今徐亘侯收了李安做徒弟,村长他,也可以安心了。
马一衡又转头去看徐亘侯,今天青年的腰,挺得格外笔直。
他有才华,现在在圈里也有地位,而且平时没有绯闻蜚语,为人算是低调,李安跟着他学习,是极好的。
心中又有些欣慰,只要李安好,他便能稍微减轻点愧疚了。
“一衡啊。”
“诶!”马一衡听见村长喊,连忙把泪眨了回去,笑着应道。
“娃儿拜了丝(师),我高兴,晚上就咱们几个,吃个饭吧。徐老丝儿,你一定要来啊!”
马一衡和徐亘侯都点了点头。
“叔,我们就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哈!”马一衡站起了身,告辞道。
“那成,你们忙,去忙啵!”
马一衡便起身,走到徐亘侯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来。”
徐亘侯不大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了动肩膀,很想抖下去。
幸好马一衡只拍了两下,徐亘侯才松了口气。
他先转头看了周典姝一眼,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更不想走了。
“你不走吗?”徐亘侯轻轻扯了扯她垂在身后的辫子,小声问。
“有点事,您先走吧!”周典姝背过手去,小心抽出自己的发辫,同样轻声道。
“哦。”徐亘侯放下了她的发辫,转身走了。
他才出门,便见马一衡在前面引着他,往山崖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下面,马一衡没有继续向下,反而朝西,也就是他们驻扎的地方走去。
走到半道上,马一衡停了脚步,徐亘侯跟着停下。
然后徐亘侯看着他转身,只不过,他的脸色很是严肃。
马一衡见徐亘侯跟自己隔了差不多两三米,背又微微佝偻,眼神无光,顿时有些担忧。
他这一副丧气沉沉的样子,真的能教好李安吗?李安本就身有残疾,又父母双亡,能够依旧乐观,那真是他天生的脾性。
可古话说,近墨者黑,老师这幅消极的模样,未必不会影响他的心态。
罢了,现在木已成舟,他只能尽他所能,规劝一番,能改变徐亘侯一点,就是一点。
“徐亘侯,我很高兴你愿意做李安的老师,只不过作为李安的叔叔,我必须为他负责,我也希望你能为他负责!”
徐亘侯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语气微凉,有些不大高兴:“我怎么不负责了?”
马一衡疾言厉色道:“为人师表,当作表率,你看看你这颓丧的像个什么样子?那小孩儿跟着你学,你不仅得认真教,你还得关注他的心理健康。要是你不改改你现在的状态,那小孩儿学抑郁了怎么办?”
徐亘侯轻嗤一声,他是性子丧,可也不是任人揉搓的团子。
他直起身,眯着眼,寒声道:“马一衡,你算老几,教我做事?”
马一衡愣在了原地。
徐亘侯一脚踢开了脚边石头,转身插兜,往山崖上走去,一边走,一边丢下一句:“我还不至于这么恶毒,去毁了一个天才。”
独留马一衡在原地,脸色铁青。
——
被人这么教育一顿,徐亘侯心中有些委屈郁闷。
他怎么样又没碍着别人,马一衡凭什么这么说他!
走回到学校,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周典姝。
他踢踢踏踏地走向办公室,中午了,她应该在这里吧。
果然,推开虚掩着的门,他看见了正在提笔写字的姑娘。
姑娘挺直了背,一手按在宣纸上,一手提起一支细长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
姿态优雅端庄,真好看。
他凑近一看,字字遒劲,可见风骨。
即使来了人,面前姑娘依旧岿然不动,直到宣纸上铺满墨字,姑娘才轻笑一声道:“献丑了。”
徐亘侯却眼睛一亮:“那你赠送给我吧!”
说着,双手伸出,小心翼翼地去捻起这张纸。
“我想裱起来,”徐亘侯认真道,“要放在正厅,这样所有人都能看见,然后他们肯定会说,这就叫近朱者赤。”
周典姝失笑,这种夸人的法子,怎么看都有点可爱。
“你谬赞了。”
徐亘侯小心地将纸卷成一个圆筒,轻轻地握着,生怕一用力就将它折坏了,妥帖地放在身后。
然后,他注视着浅笑的姑娘,只觉得心中所有的郁闷,都一挥而散。
他微微抿唇,唇角也露出个浅笑来。
——
祥云村秋初的晚霞,同外面世界一样的热烈盛大,只是它要更干净,更烂漫些。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铺在蓝色的穹苍上,直叫那蓝色退避,热烈席卷一切寂静。
今日村长家,便同天上的霞彩一边热闹。
为了表达对徐亘侯的感谢,村长烧了一桌子的好菜。
有肥鱼,有胖鸡,有烈酒,有花生米。
徐亘侯来的时候,只有村长左手边的位置还空着。
但让他高兴的是,他的左手边便是周典姝。
然而一抬头,便看见马一衡的棺材脸,他又不高兴。
于是他便将马一衡当做空气,只时不时搭理一下村长。
只是村长吃地高兴,便要劝酒。
徐亘侯没喝过酒,只是村长的酒,闻起来就有一股馥郁的香气,勾的人特别想喝。
村长看他直勾勾的盯着酒杯,笑了。
“还是姝丫头想的周到,怕你结(们)喝不惯我得酒,特地换了她带来的桃花儿酒。”
徐亘侯惊讶地看向周典姝,忽而想起上午时周典姝说的桃花酒,便捧起了酒杯,小口的抿了起来。
入口清冽,仿若一口饮下了清爽的甘露,再仔细一嗅,便又尝出了些三月的芳菲。
他很喜欢。
只是喝着喝着,怎么眼前出现了一个双头四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