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你欢，予你安》梧鹤

6、第6章

　　周典姝的惊讶也只在一瞬间，她很清楚，自己与徐亘侯并无交集，所以只可能是徐亘侯弄错了。

　　徐亘侯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听到马导的话，只扭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典姝，桃花眼黑亮，带着点湿润的乖巧。

　　周典姝与徐亘侯的目光相接，见他脸上并没有失落，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他可能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所以并不吃惊吧。

　　马导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点到为止。

　　“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徐亘侯，待会儿第四节课是你的课，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加紧时间备课吧。”

　　徐亘侯轻嗯了声，也跟着起身。

　　他轻声对周典姝道：“我待会儿来。”

　　“好的。”

　　徐亘侯出了竹屋，步履轻快地回到了居住的屋子。

　　他没有急着找衣服，反而翻开了一个本子。

　　这是一个封面黑漆漆的密码本，打开里面，每一页都画着一些音符。

　　徐亘侯提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串轻快的音符，然后轻轻地哼了起来，眼角弯起，仿佛一片沾了春水的桃花瓣。

　　果然是她。

　　轻柔的声音，温柔的眼睛，还有那抹影子。

　　和那天相差无几。

　　写下了今日灵感，徐亘侯一边哼着轻快的调子，一边从行李箱里翻找着衣服。

　　找不到灰色系的衣服，徐亘侯的调子渐渐低了下去。

　　灰色这么好看，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他丧气地拨弄着衣服，忽然触摸到一片冰凉。

　　他眼睛瞬间亮起，是吹风机！

　　他连忙换了身衣服，打了盆水，小心的将弄脏的地方搓洗了一下，然后用吹风机慢慢的吹干净。

　　手渐渐酸软起来，但他哼的调子却愈加的轻快。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服帖的灰色衬衫，徐亘侯眼尾弯弯，笑得很自然。

　　果然灰色很好看。

　　站到办公室前，徐亘侯居然还有些踌躇，他捏了捏衣角，左右觉得有些不太自然。

　　“徐老师。”

　　身后传来了周典姝的声音，徐亘侯回头去看，见她正抱着一个木盆。

　　他高她一个头，能看见盆里装着白花花的米。

　　他局促地站在原地，面上僵硬：“这么早做饭吗？”

　　“是啊，快中午了。您应该是下节课吧？”周典姝笑着问。

　　“嗯。”

　　徐亘侯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伸出了手去接盆：“我来。”

　　“不用了，有王卓老师在呢，您先忙吧，我去洗米了。”

　　徐亘侯扯着盆不动。

　　周典姝无奈道：“您马上就要上课了，待会儿洗米挺耗时间。”

　　徐亘侯依旧没有收回手。

　　“时间还够，我洗米挺快的。”

　　周典姝见他固执，便松了手：“那麻烦您了，我就去帮王老师了。”

　　还没下课，徐亘侯洗净了米，他走进了灶房，看见周典姝正在切青菜。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听见声音，周典姝回头，笑着说：“也没什么，你要是实在想帮忙，就帮忙剥板栗吧。”

　　“板栗在哪儿？”

　　徐亘侯环视了一周，没找到。

　　“在锅里蒸着勒，你等会儿。”

　　王卓走到灶台边，揭开了锅盖，然后用湿抹布，将木蒸屉拿了出来。接着将板栗倒进了一个筲箕里。

　　“你等会儿再剥吧，现在有点烫。”

　　“哦。”

　　王卓感叹道：“这板栗可真香啊！山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是香，到了冬天，这板栗还是救命的粮食呢！”周典姝笑道。

　　“诶，我听马导说了一耳朵，过几天咱们是要上山摘板栗是吧！”

　　“对，这后山上有五六十棵板栗树，今年你们来帮忙，可算是解了村民的燃眉之急。”

　　“这话怎么说？”王卓疑惑道。

　　周典姝用身前的围裙擦了擦手，解释道：“扶贫政策没下来前，祥云村就是靠山吃山，尤其冬天难熬，村民们就需要留一些储备粮，放在干燥的山洞里，这板栗自然是大头。政策下来后，祥云村修了路，青壮年也出山谋了生路，村里人手不够，这板栗不就浪费了。所以你们来帮忙，板栗不会浪费，反而会起更大的作用！”

　　“哈哈，那也是国家的政策好。”

　　王卓被她这么一说，瞬间觉得自己高尚了起来，心情更加好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接过徐亘侯的米倒进锅里：“徐老师啊，让我们一起来建设乡村吧！”

　　徐亘侯转头看了眼周典姝，然后轻嗯了声。

　　周典姝笑笑，拿起板栗，坐到了门槛上。

　　徐亘侯见状，跟着出去一屁股坐下。

　　得亏两人身形都偏瘦，不然这小小的门槛可挤不下两个大萝卜头。

　　徐亘侯陪着周典姝剥了一会儿，周典姝忽然抬起手，徐亘侯顺着她的动作注意到她的手。

　　白皙的手腕上，缠着一个古着的手表。

　　“要去打铃了，徐老师，你先休息会儿，待会儿就是您的课。”她说完，起身要走。

　　徐亘侯连忙放下栗子，亦步亦趋。

　　“我想试试敲钟。”

　　周典姝没有拒绝，只伸手取下了铁杵递给他，鼓励道：“那您来试试吧。”

　　徐亘侯接过，掂了掂杵，这杵还是有些分量。

　　“下课铃可以慢一点，敲个三拍差不多了。”

　　徐亘侯于是慢慢地敲，这钟声韵律悠扬，令人耳目一新。

　　徐亘侯眼睛亮了起来，大抵是遇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眉眼间的消沉肉眼可见地化作了惊喜。

　　周典姝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心下有了思量。

　　“徐老师果然是天生的音乐人，连敲个钟都能奏成乐，简直是听觉盛宴！”

　　徐亘侯被她真诚的夸赞弄得不大好意思，心里却很高兴，恨不得马上写下一段音乐。

　　他放下杵，眉上喜色明显：“以后我来敲钟？”

　　“您有空的话，便麻烦你了。”

　　“好。”

　　连续两节课下来，余淑然的喉咙有些不适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清着嗓子，微微皱眉。

　　坐在后面的李奇注意到了，连忙哒哒地跑去了灶房，将上次课间周典姝交代的事情办了。

　　余淑然走到了门口，看见了树下的两人，脚步一顿。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指甲尖抵着掌心，把掌心扣得发红。

　　李奇捧着杯温热的菊花茶，走向余淑然。

　　她昂起头，见余淑然在发呆，于是出声提醒：“老师，老师，你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余淑然这才回神，僵硬地扭过脖子，扯出了一个假笑，“谢谢你啊！”

　　李奇弯眉笑着，甜甜道：“老师不用客气勒！”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周典姝。

　　“老师，老师，我已经把茶送给老师啦！”

　　她眼眸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还要明亮喜人。

　　周典姝不由笑了，弯腰轻轻摸了她的小脑袋，柔声道：“辛苦奇奇啦！”

　　“什么茶？”

　　徐亘侯忍不住插嘴。

　　“是菊花茶，老师煮的，甜甜的，可以润嗓子！”

　　李奇抢答道。

　　“我也想喝。”

　　徐亘侯一眨不眨地望向周典姝，那水润专注的眼眸可爱地简直让人慈母心泛滥。周典姝当即道：“我去给你倒。”

　　徐亘侯跟着周典姝往灶房走去，余淑然见状，端起了笑，也朝着这边过来了。

　　周典姝前脚踏进了灶房，余淑然后脚就拦住了徐亘侯。

　　“徐老师，下节课你打算讲什么呢？”

　　徐亘侯被绊住了脚，看向余淑然的眼神微冷，全然不似在周典姝面前的无害乖巧。

　　“与你无关。”

　　徐亘侯丢下这句，进了灶房。

　　周典姝倒好了茶，恰好听见了徐亘侯这话，心想着，他着实应该学一学怎么说话，要不然容易得罪人。

　　“就是这个？”

　　徐亘侯自觉拿起了杯子，盯着泛黄的茶看了看，然后送到了嘴边。

　　李奇连忙道：“老师你试试，味道真的很不错！”

　　徐亘侯嗯了声，举杯啄了一小口。

　　味道甘甜，他眼睛弯了起来，将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好喝，”徐亘侯抿了抿嘴角，又主动倒了一杯。

　　“我就说老师泡的好喝！”

　　余淑然垂眼看了看黄色的液体，心中嫌恶。

　　可是身后是镜头，她只能囫囵一口喝了。

　　喝完后，她抚了抚心口，将一口郁气连着这茶吞了进去。

　　然后抬眸看向周典姝，仔细打量了番。

　　真是好心机，居然让小孩子做助攻。

　　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

　　徐亘侯对一个小孩儿的态度都比对她好，看来，她也不是不可以利用一下。

　　余淑然心下有了主意，然后转身离开了灶房。

　　徐亘侯连喝了两杯，肚子已经有点涨涨的了，他便放下杯子，正想要说话，却见周典姝再次抬起手。

　　“要上课了？”

　　“嗯，到时间了。”

　　“那我去敲钟。”

　　“好，麻烦你了。”周典姝又转过头对李奇道：“回去上课吧。”

　　“好的，老师再见！”李奇朝她摆摆手，小跑着离开了灶房。

　　徐亘侯对于音乐上的东西敏感的多，周典姝敲钟的节奏，他听一遍，便能照着敲出来。

　　敲完钟后，他进了教室。

　　第一次站上讲台，徐亘侯却并不慌张。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音阶，慢慢地开始讲解。

　　他讲得慢，孩子们听地认真，吸收地就快。

　　他讲了一会儿，又让孩子们自主练习。

　　教室里便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突然，一连串成调的音乐吸引了徐亘侯的注意。

　　他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李安。

　　温柔的日光下，他的一双修长的手，跳跃在廉价的小钢琴上，却演奏出了星河的静谧。

　　徐亘侯走了过去，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李安一曲终了，他才问：“你在哪里学的？”